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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玄骨 薛依然皱眉 ...

  •   面对沈寂茶的逼问,薛依然紧紧攥着衣袖,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寂茶盯着薛依然看了半晌,忽然一皱眉,两步走到她面前,做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伸手遮住薛依然的双眼,仔细看她的下巴和嘴。薛依然也没躲避沈寂茶的审视,甚至嘴角还微微泛起欣慰的笑意。
      看了片刻,沈寂茶扬起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
      云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人的神情,隐隐觉得今晚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看来,麒麟大人有线索了?”
      沈寂茶确实想起一个人来:“你是……总跟在玄骨背后的那个小丫头?可我记得你明明……”
      薛依然苦笑:“你明明记得我是狐妖?明明记得我死在了魔界冰焰山?明明记得我应该灰飞烟灭?真是难为大人在失忆后还能记得我。没错,我当时掉进了冰焰山的裂缝里,确实死了。但因为我之前和大哥结过血契,所以我的魂魄一离体就直接被大哥的血契之力束缚住,并未消散。直到他舍去肉身进入地府,我才重新得回自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灵魂。之后,为了能帮大哥做更多的事情,我在地府想办法混成了一名鬼差,这才有了现在的薛依然。”
      沈寂茶上下打量她:“从前的你天真烂漫,曾几何时,你的眼神变得如此冷漠疏离。玄骨当年救你一命,你已经还他了,何必……”
      薛依然惨然一笑:“那当初你们生死相依,最后又怎会弄得兄弟反目?”
      沈寂茶哑然,半晌才叹了口气:“只能说世事无常……”
      薛依然看着沈寂茶:“你知道吗?他从黄珏身上离开,察觉到你竟然回到了空山镇,他真的开心了好久好久。我已经许多年没见他那样笑过了。他以为你终于想通了,你还会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墨麒麟,纵意天地,无拘无束。”
      沈寂茶皱眉:“他……”
      薛依然点点头:“是的,他想回家,想过从前的生活。大人……”
      沈寂茶沉默了片刻,摇头:“我做不到。”
      薛依然皱眉:“为什么?!那封印是你亲手契上的,只要你解开它……”
      “不行。”沈寂茶冷冷打断了薛依然:“虽然我忘了理由,但自始至终我都记得一件事,绝不能解开封印!”
      薛依然一愣,刚想再争辩两句,却听到一个近乎怒号的吼叫声从悬崖之下传来,继而一道黑色的旋风急速升腾而上,盘旋在崖边。那旋风不住地呼号,虽然它只是一阵风,没有眉眼五官,却用那凄厉的风声将愤怒、不甘、悲哀等等情绪淋漓尽致地推到众人面前。
      恶风不善,原本站在崖边的顾少城夫妇迅速后退,撤至阮碧歌身侧。三人不愧久经沙场,第一时间亮出兵刃,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名不速之客。
      “一千年了!一千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肯打开封印!为什么!”黑风中的怒吼夹杂着悲愤与失望:“大人!当初你轻信了那个道士的一面之词,你看看这一千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何你还要继续错下去!”
      沈寂茶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那团旋风:“玄骨……你……是玄骨?”
      “大人,你连我都认不出了?一定是那道士做了手脚!”玄骨的怒火层层拔高,周围的碎石都随风在半空中盘旋,众人的衣服下摆一个不小心就被它们划得破成了布条。“离昧宫!我要把离昧宫夷为平地!”
      一直静观其变的云浅微微蹙眉,“离昧宫”这三个字让他心口一震,就像一只被沉埋了许多年的怪物正在深渊中蠢蠢欲动。
      沈寂茶见玄骨怨气沸腾,不由叹了口气:“玄骨,虽然我忘了你的样子,可我记得你是我的朋友。虽然失去了那段并肩作战的记忆,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不该是情义吗?不会因为忘却而消散,不会因为漫长而变质。”
      玄骨哈哈大笑起来:“大人,你糊涂了吗?我不是你的朋友,是一个一直把你当做目标的对手,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准备去打败你的人啊!”
      沈寂茶一愣,苦笑:“是这样吗?但我却记得……”
      “够了!”玄骨强硬打断了沈寂茶的话:“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今天既然你我都已经到了这里,也该做个了断了。这悬崖之下,是你当年亲手封印的魔界入口,我想回家,我要你打开它,放我回去!”
      沈寂茶皱眉:“方才我已说得很清楚,唯独此事,万万不能。”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肯!”
      怒吼使得四周的风旋得更加急,一些稍大的石块也飞了起来。
      “你如果只是想回家的话,我有办法。”云浅悠闲地打开折扇,笑意晏晏。
      旋风陡然减慢了速度,石块纷纷落地,玄骨忍着气问道:“你是何人?有何方法?”不止玄骨,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转落在云浅身上。
      云浅清了清嗓子:“我可以把你捎回去。放心,我云定风流斋的信誉绝对有保障。不信你可以问问薛大人,她可亲眼看见小五了,是吧?”
      玄骨沉声道:“你,可以打开魔界的封印?”
      云浅摇了摇头,看在这可能是一笔大买卖的份上,决定耐心给他解释解释:“其实五界之间并不是严格分离的。除了大门这条路之外,还有很多侧门、偏门以及后门。而我云定风流斋,便能找到这些门。这样说,你懂了吗?”
      玄骨哼了一声:“引路人?”
      云浅眉头皱了皱,不过脸上很快又被笑容占据:“看样子,我是理解错了。”
      玄骨不说话,在场的人也都不傻,神色纷纷严峻起来。
      “你不是想回家,你想的是打开魔界封印的大门。”云浅叹了口气:“让我猜猜,门后是不是潜伏着千军万马?当初,你和麒麟大人闹翻,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与红衣女子的爱恨纠葛,而是因为这个吧?”
      一个要摧毁,一个要守护,终于把事情推向这个七零八落的残局。
      玄骨惨淡的笑声在悬崖边徘徊:“这是不是很可笑?”
      云浅一摊手:“人各有志。虽然不是很恰当,但我还是想说,强扭的瓜不甜。”
      玄骨的笑声中多了一分嘲弄:“这是我们的使命!从来到人间的那天起,我们就背负着任务。数百年时间,我们在人间招兵买马、稳固基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军入境。可是他呢?他都做了些什么!”
      云浅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这么说,那个传说中搅得你们兄弟阋墙的红衣女子,其实是从魔界而来的使者,催促你们尽快完成任务,与魔界大军汇合的。可当时墨麒麟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不仅阻止了你们,还成功封印了魔界入口,将你们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玄骨狂笑:“是不是很讽刺?就因为那个道士的寥寥数语,他居然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自己的故乡!麒麟大人,今天如果你不肯打开崖下的封印,可别怪我没耐心继续等下去了!我玄骨,与您同归于尽又何妨!”
      见玄骨如此决绝,沈寂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回应。
      狂笑声中,只见黑云蔽月、阴风骤起,刺骨的森寒之气瞬间笼罩住在场的每个人,黑色的旋风中一团人影状的黑雾若隐若现。众人眼看着自己的衣摆立时被刀锋一般锐利的风绞成碎片,不由站得离玄骨更远了些。顾少城与阮碧歌还是第一次被人迫到这步田地,两人对视一眼,握住兵刃的手更加沉稳。
      云浅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暗自在心中评估战力:阮碧歌和顾少城虽是武艺高强,但到底只是凡夫俗子,对上魔界中人必定全无办法;薛依然立场不明,指望她帮忙还不如祈求她别帮倒忙;叶非花凋敝之日将近,她在自保之余能护住一两个凡人便是极限了;至于沈寂茶,哎,完全就是拖油瓶。
      “公子,”箫女右手微扬,白色的火光中隐隐约约漂浮着一柄纸伞,“不用考虑了。如果你不想天下大乱没生意,这麻烦只能是我们担下。”
      云浅叹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公好义了?这种没报酬的事情居然冲第一个?”嘴上打趣箫女,云浅眸色中的蓝却越来越深,如同狂怒的大海。“不知道这杀魔和杀人杀妖杀鬼比起来有何不同?今天,就让云某来试试手感。顾夫人,请你照看一下那三个凡人,尤其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麒麟大人,一会儿打起来若是伤了可不好办。箫女,我们上,你要小心。”
      箫女自然明白云浅让她小心的是看似犹豫的薛依然。
      一边的阮碧歌已将内力灌注于披风中,把自己裹起来:“顾夫人只管照顾沈寂茶,阮碧歌自保不成问题。”他内力深厚,可以把扫来的风刀弹开大半。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阮碧歌还有不死之身能抵挡。
      叶非花点点头,双手合十默念,一道由树叶化成的屏障立时将沈寂茶、顾少城和她自己都围了起来。
      云浅看了看只能勉强自保的众人,暗自叹了口气:“也罢。玄骨,就让我云浅与你一战,请赐教。”
      话音刚落,紫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目光完全跟不上的光缠上了黑雾,激烈的怒吼声中,不时爆出幽蓝色的火花与黑色的烟尘。火花与烟尘发出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天空中的乌云也变得越来越厚,除了这两人战斗摩擦出的火光外,周围甚至看不到一丝亮。
      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骤然分开,几乎是同时,云浅与玄骨双掌击出,蓝色光幕与黑色浓雾再次冲撞到一起,令半空中的黑云顿时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紫色的电光在云间穿梭来回,震耳发聩的雷鸣响彻整个朝暮山。
      强大的鬼力与魔力拉锯,宛如巨石压得众人透不过气来,而箫女只是静静站在旁边观战,朱唇一张一翕,似乎正有节奏地念着什么。随着那柄浮在半空中的伞周围白光愈盛,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原本洁白的伞面上不知何时竟开始出现一些金色的图案。慢慢的,金色图案变得愈发完整,那仿佛是一篇以不知名的文字写成的咒语。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时辰那样漫长,尤其是与玄骨对阵的云浅。额上冷汗漱漱而下,百招过后已是险象环生,云浅的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这玄骨不愧是战神的左膀右臂,实力当真不同凡响。眼看着云浅已露败象,却见他忽然一个腾身撤了回来。
      “箫女!动手!”
      只听云浅一声大喊,紫色身影猛地从战局中脱出。箫女眼前纸伞上竟燃起了一片金色的火焰,如同千万朵细小的莲花正在不断盛放、凋谢。吟诵之声乍停,只见箫女双目一睁,那密密麻麻的咒语竟然如同一条锁链般,脱出伞面。细长的金色光芒以目力不可及的速度袭向玄骨,耳畔隐约可闻龙吟之声。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战斗终于可以结束之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窜入战圈,将黑雾一裹便消失了踪迹,害得箫女精心祭出的缚咒扑了个空。
      “是薛依然!”云浅立刻注意到现场少了的人。
      箫女一皱眉,正想追上去,却被云浅拦下:“这里是她的地盘,我们贸然去追容易中陷阱,还是等天亮了再说。”说完,他抬头看看天,只见乌云散去,月光温柔地洒满了整个朝暮山,似乎之前的一切战斗争执都没发生过。
      众人围坐在一起,静夜无话。整个悬崖边,只有火堆的火焰在不断跳跃。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茶忽然一愣:“你们……听见了吗?”
      被他一提醒,所有人都注意到,朝暮山开始有动物活动的声音了。抬头的瞬间,只见第一缕阳光正破开天际,为夜空染出一片红晕。
      这一夜,终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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