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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云浅 云浅摸摸鼻 ...

  •   离开两忘居的云浅慢悠悠走在回空山镇的小路上。夜色渐深,今晚的天气确是很好,空中繁星闪烁,微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面而来,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云浅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悠然地步伐带着几分闲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豆大小的蓝色珠子,随即两指一用力,一阵幽蓝色的粉末瞬间在云浅指尖散开,慢慢又聚合成一只蓝色的小鸟,急速飞向远处。
      不多时,空山镇的街道已映入眼帘,云浅的脚步却是慢慢缓了下来。
      “公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唤我来有事?”
      云浅站定,慢慢道:“我记得,你经常在朝暮山里散步的,是吧?”
      身后的箫女先是一愣,随即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是。你要进山?晚上去朝暮山?”夜晚的朝暮山与白天大不相同,若要箫女说出个所以然,便就像生机勃勃的山林随着落日隐遁成一座死寂的孤坟,全然没了活物的气息。
      云浅淡淡一笑:“有何不可?”连白泽这样惰性的人都准备亲自出马,这朝暮山上定是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把自己置身于被动可不是云浅公子的作风,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抢在所有人前面进入朝暮山探查一番。
      箫女抬眼看向那座吸引她却又让她畏惧的朝暮山:“夜晚,我从不进山。”
      云浅摸摸鼻子:“只要你识路就成。”
      箫女难得轻蹙起秀眉,语气中有些踯躅:“我就怕,不认得了。”
      云浅睁大了眼,转头去看那座沉默的山峰,不禁失言。箫女不是一个会轻易低头的人,以她极重的好胜心,若不是完全没把握,断然不会回绝。但薛依然藏身朝暮山中,必然有所图谋。白天鬼差行动起来多有不便,错过今夜,只怕再想查清事情原委便不易了。让云浅就此放手,他当真心有不甘。
      “公子还不走,是等我雇小轿来抬你上山吗?”箫女凤眼一抬,目光清澈。
      云浅一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你不是说……”
      箫女冷哼道:“大不了等到天亮再出来,你一个活物都不怕丢了性命,我不过区区孤魂野鬼,还怕什么?”说着,箫女提着白纸伞向朝暮山走去。
      后面的云浅苦笑:“你这算壮胆?可也不必用踩我的方式来自捧吧……”

      荒林斜月,万籁俱寂。
      云浅站在朝暮山下,不自禁咽了口唾沫。空无一人的树林,不知尽头的小路,漫步目的的游荡,毫无起伏的情绪。莫名的熟悉正一步一步爬上云浅心头,被绑缚的过往就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小口,淌出的记忆触动了那条名为恐惧的弦。
      不知站了多久,云浅终于开始明白阮碧歌和箫女都不想晚上来朝暮山的原因了。因为这里太安静,静到没有风声、没有落叶声、没有鸟语虫鸣、没有野兽生息,甚至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是结界。
      云浅愣愣看着眼前的大山,忍不住伸出手来触摸自己的声带。刚才,他确实是说话了,但他居然完全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一只雪白的衣袖搭上他的肩膀,云浅回头看到箫女双唇一张一翕,明显是在说着什么,可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箫女见他茫然的模样,似乎也有些不解,嘴却是一刻也不曾停下。
      真可惜,头一次见箫女说这么多的话,居然听不见!
      云浅转念又觉得自己还有心来惋惜这些有的没的,也真是心宽得厉害。刚想挥手示意箫女停下,云浅忽然醒悟过来:不对!箫女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失聪,莫非这结界的关键竟是在此?
      箫女之前看云浅站在山前不语,还以为他在考虑如何寻到薛依然,便也没多话,只随他站着。可听他忽然说了一句“是结界”之后,云浅的举止顿时变得怪异起来。箫女有些担心,但唤了数声公子也不见应答,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想云浅回头,却是莫名地看着自己,似是完全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这朝暮山果真是暗藏古怪,不可久留。箫女念头一转,决定先带云浅离开。但她才刚握紧云浅的手臂,便见那人眸中自瞳孔侵染出一片湛蓝,如海浪般瞬间布满了整个眼瞳。云浅眨了眨眼,蓝色眼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结界定是那薛依然布下的,只因不想秘密被旁人听了去。”云浅摸摸下巴,想起刚才被这片熟悉场景所揭开的疮疤,心里还有些愤愤然。“除非身负鬼力,否则便什么也听不见,此处莫不是鬼差们集会的地方?”
      箫女见云浅恢复常态,也暗自松了口气,如平时那般拆他的台:“若是鬼差集会之地,应当更加庄严肃穆一些。此处倒像是一座孤坟,毫无生气。”
      被箫女这一提醒,云浅发现虽然自己能听见声音了,但周围仍是寂静得可怕。
      “如何?”箫女看着云浅的眼睛:“还要继续吗?”
      云浅目光微动,瞥到箫女握住伞柄的手,那几乎是紧紧攥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力度。这座山里究竟有什么,会让她感到如此恐惧?“不如……”
      “啊!!!”
      突入其来的一声尖啸划破原本的死寂,那声音凄厉得可怖,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喊叫,更像是尖锐的指甲深深抓过木板的那种吱吱声,让云浅感到一阵牙酸,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让那层鸡皮疙瘩退下去。
      那尖啸大约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随之而来的又是之前那片死寂。
      箫女虽也觉得那声音听着难受,但依然没表现在脸上。她握着纸伞的手依旧沉稳,不过脸色却是难看了些:“公子,刚才那阵鬼哭……”
      鬼哭,是群鬼之间相互问候的方式,只有身负鬼力之人才能听见这种声音。通常一只力量强大的鬼魂,来到一处陌生地界,便喜欢用鬼哭来宣扬自己的威慑力。如果当地有其他利害的鬼魂,就会循声找到这只入侵者,与他一争高低,决定当下这块地盘的控制权。所以鬼哭算是一种约战的方式,就和下战贴一般。
      云浅低头想了想:“空山镇身负鬼力之人不多,不过值得用鬼哭来约战的,除了你我之外,我还真想不出别的人来。又或者,这根本不是约战。”
      箫女也明白过来:“他是在用鬼哭与其他人联络?”
      云浅点头:“我大概心中有数了。走,咱们先去会会她。”
      因为没有人敢踏入朝暮山,所以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路径,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此猎捕或者伐木。夜幕降临后,这座山就彻底与世隔绝,仿佛它从头至尾都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之中。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木、茂密丛生的及腰荒草,月光透过林荫缝隙流淌而下,却晕染出一团团略显梦幻的光斑,好似阴路边沉沉浮浮的那些蓝绿光团。箫女按着平日里经常走的一些地方带领云浅寻找鬼哭来源,但是越走她的脚步就越踯躅,渐渐地,她停了下来。
      周围的路并不陌生,就如同箫女每天清晨走过的那般。可不对劲的是,她沿着这个方向走了许久,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鬼打墙!
      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一个鬼居然还会被鬼打墙给困住?箫女冷笑了一声,右手微微张开,纸伞顿时化为一阵青烟,飘入她宽大的衣袖之中。随后,箫女一翻手,一盏透着绿光的灯笼如同变戏法一般出现在她手中。她转头正打算让云浅跟紧点,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云浅居然不见了!

      云浅坐在一棵松树下叹了口气,看来箫女暂时是找不到自己了。要想走出这个鬼地方,还得靠他自己。
      按理说刚才云浅一直都跟得挺好,没道理一条直路也能把人给跟丢了才对。但事实偏偏就是如此,云浅公子只是转头去看了一眼身边的花木,回过头来便不见了箫女的身影。这恐怕已经不是鬼打墙能做到的了,莫非此事与朝暮山的古怪结界有关?这也是薛依然设下的屏障?
      云浅似乎并不急着去找箫女,也不打算立刻尝试走出困境,只是愣愣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不觉间,思绪竟然穿梭回到曾经那段不愿想起的记忆中。对了!朝暮山!虽然当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可那一晚的景致与朝暮山极为相似。
      “如果真是朝暮山,那这结界至少应该是在那之后才出现的……”云浅喃喃自语。他一手支着膝盖撑着下巴,一手摆弄着身边的野草,显得很无趣。
      月光的角度慢慢斜了过来,正好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瞳澄澈得宛如两颗宝石。云浅想了想,忽然一闭眼。待他张开的刹那,血红色从他的瞳孔中漫卷而来,瞬间充盈着他的双眸。
      就在此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景象竟然如同水中倒影般慢慢晕散开去,一圈圈涟漪将整个朝暮山晃得天摇地动,很快崩塌无踪。
      云浅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居然还身处山脚之下,根本就没有进山。他回忆了一下与箫女失散的大致位置,走过去蹲下身,在泥土中翻找了片刻,竟然被他挖出了一张道士驱鬼用的黄符纸。
      果然如此。
      云浅心中暗笑:这布下结界之人倒也算心思够缜密。若使用鬼力可以听到结界内的声响,却会被困在克制鬼力的符咒所编制的困境之中;若不使用鬼力倒是可以在晚上自由进山,但又听不见结界中的任何动静。这可是个两难局面。
      面对这个麻烦的现状,云浅慢悠悠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果说今夜来的是别人,倒还真可能被难住了。可惜啊,来的人偏偏是他云浅公子。云浅摇了摇头,暗暗叹息:所以说定是这薛依然平日里太不懂得行善积德,老天爷才故意这样去砸她的场子。
      “公子,你没事吧?”黑暗中乍现一道蓝绿色的光芒,箫女从中提灯而来。
      云浅看她提着引魂灯,不由笑了:“居然把这宝贝都惊动了,看来箫女你是着急了呀?怎样?是担心你家公子我吗?”
      引魂灯是箫女修炼了百年才炼成的法宝,可以吸收她体内的鬼力让她能够随时打开阴路,算是一种脱身术法。这东西箫女平日里可宝贝了,别说是用,就算云浅想看都不肯拿出来。今天她既然舍得耗费鬼力使用,可见是有多担心云浅。
      箫女看了看面前这个颇无赖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忧心纯属多余。
      见她不说话,云浅更是得意,笑嘻嘻就想凑过去。可还没等他靠近箫女,一股腐烂的味道便飘了过来,熏得云浅差点背过气去:“这是刚走过死人吗?怎么味道这么大!”几乎是瞬移到了上风口,云浅一直顺着胸口才让自己没吐出来。
      箫女嘴角牵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心里畅快许多:“我刚才在阴路上遇到一只新鬼,所以和他聊了两句。可能是那个时候沾上了些许腐气吧”
      云浅使劲晃了晃头,才勉强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也罢,继续赶路。”
      箫女先是一顿,这才注意到云浅的眼眸已经发生变化,不由皱眉:“使用妖力进入朝暮山?这样你不是就听不见了吗?”
      云浅微微一笑:“本来我也觉得鬼力和妖力切来切去太过麻烦,现在有你在身边就方便多了。简而言之,这个结界只能困住有鬼力的人,那我来做给你引路的眼睛,你就来当提醒我情况的耳朵便可。”
      箫女了然,随手一挥收了引魂灯。她缓步走上前,轻轻牵起云浅的手,对他点了点头。云浅也稍稍用力回握了一下,领着她慢慢走向朝暮山中。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遍地残砖断瓦的废墟之中。能看得出,此地建筑曾经肯定规模不小,地上那些断裂的石柱上依稀可以看到雕刻着精美的凤凰图案,已经腐朽的木梁上还有些许未被风雨侵蚀的火焰纹样。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在彰显着此处过去的辉煌,但对于面前两位不速之客而言,他们感兴趣的却是那一位站立在废墟之中的人物。
      此刻无风,连地面的尘土也不曾扬起,只有一袭黑衣及地而立。
      云浅与箫女对视一眼,都没有贸然走过去。谁知道这会不会和之前一般,又是对方设下的一道陷阱。云浅见箫女似乎也能看见眼前的景象,猜测大概已经走出那个奇怪的结界了,便催动鬼力,双眸瞬间又换回蓝色。
      云浅想了想,对箫女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稍后退一些,由自己先试探试探。箫女对于云浅的本事还是十分信任的,她顺从地往后退了几步,静静站在一根斜靠着断墙的石柱便看着云浅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云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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