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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墨麒麟 白泽单手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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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忘居里,白泽怒瞪着云浅这个打扰她享用晚餐的罪魁祸首:“死狐狸,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天之内跑来两趟,中午带了美食也就算了,晚饭什么不带还找了俩麻烦一起过来,这只狐狸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沉着脸看看面前那两位自顾自找地方落座的大将军,白泽暗暗决定,这次定要云浅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云浅轻咳一声,笑道:“两位将军俗务缠身,所以想把你们约定的时间提前一小会儿。我觉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
“所以就自作主张?”白泽笑得有些阴森森:“规矩,你是知道的。”
云浅脸色一白,陪笑道:“以咱俩……”
“你我之间没有交情,只有生意。”白泽右手一摊:“八成。”
云浅倒抽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去抢!我这辛辛苦苦好几年才赚得点银子,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占八成!”
白泽微笑:“出门右转十里外,有个刘半仙,你可以去找他,三文钱就行。”
云浅咬牙切齿地盯着白泽,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平分。”
白泽果断摇头:“八成,一分都不会让你。让我看看,嗯……”她伸手抚在面前的玉环上,轻轻颔首:“算好了。你先后一共收了薛依然五颗明珠,现在拿出四颗给我便是。可别说你没带在身上,你清楚的,我什么都知道。”
云浅气得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摸出怀里还带着体温的明珠,满眼不舍。
白泽见状轻轻嘁了一声,一把将报酬夺来把玩:“嗯,不愧是你这死狐狸看上的东西,当真不错。赶明儿个,我找人给打好洞穿上穗子做个挂饰。”
云浅瞪眼:“这般绝品明珠,你竟要在上面打洞?莫不是疯了!”
白泽一脸理所当然:“不打洞怎么做挂饰,怎么送给幽环?再说了,这东西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我想怎样便怎样。”
再说下去,自己一定会被这个要价毫无良知的女人气死。本着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的原则,云浅决定忍下这口气:“报酬收了,也该做事了吧?”
白泽点点头,看向坐在一边显然有些不耐二人争执的阮碧歌:“阮将军,你还想问吗?关于你已经猜到的那个答案?”
阮碧歌沉着脸,语气坚定:“要。每一个细节,都要说。”
白泽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没见过固执的人,但固执到明明知道所有事却仍要其他人一遍一遍逼自己相信事实的,这阮碧歌还是第一人。“白山之战,因为引线被雪润湿,无法点燃,所以你们登上白山之巅的五百残部决定用最极端的方式换取胜利。黄珏和你身先士卒,带领自愿牺牲的一百来人直接引燃火药。”
阮碧歌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手却不自觉捏得椅子扶手咔咔作响。
他记得的。每一片雪,每一颗星,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模样,他都记得。六年来,每晚他都会回想起当时的景象,又怎会忘却?
雪停风住,星辉灿然,战衣上的血早已干透,留下一块块黑斑。兄弟们看着他,或是坚定的视死如归,或是强忍着惊惶惧怕,但没有一个人退出。
“将军!”黄珏很少这样正经地称呼他,这让阮碧歌有些不安:“下令吧。”
阮碧歌深吸一口气:“还有牵挂的,留下。其余人,和我走。”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有多少人跟随,独自向埋好火药的区域走去。也许在心底深处,阮碧歌希望他们都自私一些,都怕死一些,但在看到大家都主动走过来帮忙挖出火药时,他仍然感到欣喜。他的战友、同袍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将军,敌人已经冲进来了!”一直监视着山下敌军的探子低声禀报。
阮碧歌率先摸出火折子,看大家也纷纷拿出火石火折,高声呼令:“杀!”
一时间,山顶积雪奔涌而下,山底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为了护住身边一个小兵,黄珏被火药正面冲击,当场死亡。”白泽看了看阮碧歌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也不知这人有没有在听:“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军营中那个在白山之战前失踪了的军医魏先觉?”
阮碧歌愣了愣,缓缓点头:“那次暗袭的失败,我怀疑过他。但……”
白泽叹了口气:“但后来你找到了他的尸体,怕自己是胡思乱想冤枉了曾经的同袍,所以便一直没开口提过此事,对吗?”
阮碧歌的声音仍是那般波澜不惊:“他已经死了。如果是他,那么阿觉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如果不是他,我更不能这样去想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白泽微微一笑:“阮将军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的好人。你放心,你的兄弟没有出卖你们。把情报出卖给敌方的,是附在魏先觉身上的怪物。那只怪物想要得到黄珏这个新的寄生体,就得制造一些让他死的意外。”
见阮碧歌神色平和地静静听着,白泽心中暗暗有些钦佩这个不动如山的年轻将军,便继续把事情讲下去:“当黄珏死亡的那刻,那只怪物附了上去,作为你后来见到的那个黄珏,延续了他在你眼中的三年寿命。三年之后,那怪物离开了黄珏的尸体,所以黄珏的身体变回到白山之战时的模样,真正死去。”
白泽讲完,气氛顿时有些压抑。她本想宽慰阮碧歌几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个怪物,是什么?”沉默许久的阮碧歌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静。
阮碧歌的问题让白泽有些莫名,但她仍是照实回答:“玄骨,他是魔。”
“这便是说,那个玄骨能让尸体如常人般留存三年?”阮碧歌看着白泽,这次他终是有了些表情,可既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恍然大悟。“所以颜清的尸体才会与阿钰的有所不同。先是阿觉,然后是阿钰,现在又是颜清……这样说来,那只叫玄骨的怪物岂不是一直都跟着我?”
白泽点头,看来这位将军倒不是看上去那般木讷。“确切的说,我们现在也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跟着你们两人中的谁。”
阮碧歌想了想,问道:“这个玄骨,它是什么来历?”
“玄骨来自被封印的魔界。”云浅看了两人一眼,却见他们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好像完全没听过魔界这个地方,便决定继续试探试探:“他效忠的,是天地间纵横驰骋的墨麒麟。”
阮碧歌点点头:“所以你要我帮你找的,就是这个墨麒麟?”
云浅看他们完全不露声色,也不知他们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装蒜。
白泽适时接过话头,向一直没说话的顾少城道:“顾将军,你来这里是想问清楚自己身上那股奇怪的力量对吧?”
顾少城没说话,但他看白泽的目光稍稍变了,说明确实如此。
白泽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那股力量的气息,与墨麒麟大人的十分相似。这一点,相信与你交过手的云浅和阮将军、甚至你自己都已确定。”
顾少城皱眉:“可如果这是那个什么麒麟的力量,未免太弱了……”
白泽淡淡一笑:“这虽然只是九牛一毛,可已足够引起云浅的注意。他和阴司衙役都围着你打转,无非是想让你记起自己的身份,继续你的职责。不过刚才我在帮阮将军回忆往事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阮碧歌没想到白泽会忽然提起自己,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白泽单手支着下巴,红唇轻启:“阮将军,可是有不死之身?”
一句话,全场静默。
墨麒麟作为一名不世战将,最让对手无法破解的,便是他拥有不死之身。无论是多重的伤,他最终都能恢复过来,简直是个永不湮灭的怪物。不过云浅之前一直以为不死之身与墨麒麟的体质有关,转世的魂魄应该不会有这等本事,所以从未在这方面考虑过。
云浅立刻想起来今天下午看到的景象,征战多年的阮碧歌浑身上下没有一条疤痕,这确实相当匪夷所思。难道这会是一个突破点?
阮碧歌半晌才摇摇头:“我不知道。”
白泽笑望着他:“据我所知,阮将军你如果只是个普通人的话,至少应该死过四回了。试问有谁能被人穿心一箭后,还能活得如你这般生龙活虎?”
阮碧歌沉默了。
他自然记得这件事。那时的阮碧歌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为了一举擒下对方主将,年少的他违反军令,趁着暗夜潜入对方营帐,不料却被对方发现,立时惹来万箭齐发。幸好当晚查夜时队长发现他不见了,派人外出查找,才将他背了回来。不过当时的阮碧歌身中数箭,甚至被一箭穿心,应是绝无幸理。可让所有人觉得惊奇的是,他居然没死,而且只用了一个多月便完全恢复,令人称奇。
“就连白山之战那时也是如此。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在山巅,你做了什么?”白泽诱导他继续回忆:“火药爆炸的一瞬间,你用尽全部力量妄图将你身边的几个士兵推得远一些,自己却被气浪掀飞,撞上了不远处的尖石。”
阮碧歌不自禁摸上自己的额头,当时那里的骨头都碰碎了,可如今却连一条疤痕都没有留下。不仅如此,自己在战场上伤痕无数,可身上居然什么伤疤都没留下,这实在不合常理。但……墨麒麟?多么荒诞的无稽之谈。
看着阮碧歌几经变换的表情,白泽叹了口气:“简而言之,顾少城将军拥有墨麒麟的力量,而阮碧歌将军拥有墨麒麟的特殊体质。所以现在,我也分不清你们俩谁才是真正的麒麟大人。我猜玄骨跟着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行动,也是因为无法判断你们孰真孰假,只能一直留在你们身边观察。”
合着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云浅瞪了白泽一眼:“你这就想赚我四颗明珠?”
白泽老神在在地坐着喝茶:“如果不是靠我的消息,估计你还在京城里乱转呢,能顺利找到这两个嫌疑人吗?四颗明珠是相当公允的收费。”
云浅与白泽还有功夫拌嘴,阮碧歌与顾少城却是对自己可能面临的身份难以接受。墨麒麟,那种只出现在说书先生口中的神物,会化身成自己?
“是谁要你来找我们,我是说墨麒麟的?”阮碧歌觉得,有必要和雇佣云浅的人好好谈谈。不论自己或者顾少城究竟是不是他们口中的人,事情终究是要解决,否则后续的麻烦只怕越累越多。
云浅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直言道:“一名鬼差,名叫薛依然。”
阮碧歌立时想起今晨在颜家看到的那名女子:“她是鬼差?所以才会跟在颜清身边,是为了监视玄骨的一举一动,想跟着他找到墨麒麟。”
“去哪里可以找到她?”顾少城虽然接触到的事情不如阮碧歌多,但听他们这寥寥数语,也猜出了个大概。“我想尽快弄清楚这件事。空山镇的生活很好,我不希望任何事情搅扰我的清净。”
见两位大将军斩钉截铁,云浅只能同意:“也好,这件事拖得确实有点久。”
白泽伸手摸了摸玉环,忽而皱起眉头对三人道:“她去了朝暮山……”随即又喃喃低语:“为什么会是朝暮山?”难道真让幽环说中了?
云浅倒没察觉到不妥,对两位大将军道:“那我们上山去找他?”
顾少城立刻站起身,可是身边的阮碧歌却没动。
“你,不去?”顾少城觉得阮碧歌应该和自己一样,希望尽快平息此事。
阮碧歌轻轻摇头:“我确实是想去的,但……你可知,自我调任来到空山镇之后,方圆百里只有朝暮山一处从未踏足。”
顾少城也慎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山上有问题?”
阮碧歌皱眉:“说不上来,就是有种感觉,阻止我靠近朝暮山。”
顾少城对这个堪称对头的人相当了解,他的直觉比野兽还准,看来要想办法把危险降低才好行事。“正午阳气最盛,不如我们那时上山?”
阮碧歌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明日巳时我去找你。”
两位将军谈妥之后,也不管主人家与邀约人,径自分道扬镳,似乎明日朝暮山之行根本就没打算带上他们。
云浅哭笑不得:“我怎么有种被卸磨杀驴的感觉?”
白泽却是相当淡然:“不送。”
云浅苦笑:“你这可是落井下石……”不过此间确实也没什么事,在外奔波一日,早些回去休息也不错。想着,云浅已走到门口。
“等等。”白泽给自己斟上一杯水,忽然叫住刚推开门的云浅:“明天,你也要随他们上山去?”
云浅点头:“自然。他们之中究竟谁是墨麒麟,也许明天便见分晓。”
白泽沉吟半晌,蹙眉道:“我也去。”
云浅诧异地看着白泽:“你也要去?”他这位好友自两人认识便很少出门,更别提是上朝暮山这种连阮碧歌也觉得有危险的地方。
白泽横他一眼:“怎么我去不得吗?”
云浅却没理会她的嗔怒,表情异常认真:“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
白泽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但感觉明天的朝暮山上,会出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寻找墨麒麟只是个幌子,薛依然其实另有目的?”
云浅叹气,淡淡一笑:“这个从她来找我那刻便知道了。地府那么多阴兵鬼差,何时会需要我这样的外援?他们低调行事,肯定是不想惊动各界。既然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希望明天一切都能尘埃落定吧。”
白泽看着云浅略带忧心的笑容,表情也是难得一见的沉重。
朝暮山,真的会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