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鬼纵横》孤影澜风

11、顾少城 云浅却忽然

　　云浅公子整了整衣衫，不由叹息自己可悲的命运：短短两个多时辰之内，已经被两位美人追着打，莫不是今年过年各路神仙的祭品给少了？流年不利？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不知不觉将军府已近在眼前。
　　既然薛依然认为顾少城就是墨麒麟，不如用那东西试探一番。况且刚才在白泽那里得到的线索，也需要应证。
　　念及此，云浅略微调整了一下表情，缓步走上将军府前的石阶：“两位大哥，劳烦通禀将军一声，就说云定风流斋云浅受托将货物送至顾少城将军府邸，请顾将军出门亲自查收。”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帕包裹的物件，以证前话。
　　两名守卫一早就看到了这个紫衣公子。看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息的模样，本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在为心仪的某位千金小姐伤神。这种人以前在京城见多了，所以他们也没在意。谁知这人竟跑来将军府前，说是来送东西的？
　　这副邪魅俊秀的相貌，这身华丽贵气的打扮，硬要说自己是个跑腿的，会不会太没有说服力？
　　守卫狐疑地看了一眼云浅手里的东西：“这是何物？我等需要查验。”
　　云浅微微撤回手，含笑而立：“这可不行。东西是客人指名给顾少城将军的，其余人皆不可碰触。我云定风流斋做生意，可得一步一步按规矩来。”
　　守卫冷哼：“你有你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职责。来路不明，不能放行。”
　　云浅皱起眉：“看来这位大哥是执意要为难在下了？”
　　守卫将手中长枪狠狠一顿，地面的青砖上立显一个白痕：“劝你莫要纠缠不休，否则惹来麻烦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云浅叹了口气，好言好语地拱了拱手：“算是在下强人所难，请大哥通禀一声吧。若是顾将军执意不肯见我，我也好向雇主回话不是？”
　　守卫见云浅死皮赖脸不愿意离开，索性不再搭理他，腰杆笔直地继续守门。
　　云浅没料到这守卫如此强硬，只得在心里摇摇头：这可是你逼我的。
　　“大哥，既然大哥不愿意放行，在下也只好暂时离开了。”云浅双眸一抬，原本深紫色的眼瞳中忽然沁出一丝如血的红，慢慢在瞳仁中晕染开来。赤红的眸色荡漾着妖异的光芒，云浅声线低沉，轻言细语中透着一股魅惑：“如果稍后大哥愿意通禀，记得要告诉我一声。”
　　守卫目光呆滞地看着云浅，木偶般点了点头：“公子稍候，我立刻去。”
　　说完，他不顾同袍急切地呼唤，快步走进了将军府。另外那名守卫没看清云浅对刚才那人做了什么，不过能瞬间改变对方的想法，这人绝对有问题！他双手紧握着长枪，枪尖直指云浅：“你是何人？居然敢对将军府的人使用妖法！”
　　云浅笑得云淡风轻：“大哥可别冤枉好人啊。是那位大哥好心肠，愿意帮我。”
　　“胡说！分明是你这妖人施了妖法！”那名守卫义愤填膺，一枪向云浅刺来。
　　云浅修眉一挑，侧身闪过刺来的长枪，左手一压一拽，控制住对方的力道：“大哥你这枪太沉了，瞧瞧，这都有些拿不稳，要是伤着人可不好呀。”
　　那守卫一见云浅的身手就知道这人很不简单，自己一个人肯定拿不下他。刚要开口叫人支援，却见眼前紫影一闪，双腕顿时麻木，长枪随即脱手。电光火石间，两根白玉般精致的手指精确地点在自己哑穴上，自己只来得及向后一仰，猛地跌坐在石阶上。
　　云浅笑意晏晏：“大哥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我拉你起来吧。”
　　面对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男子，那守卫只觉得自己额头全是冷汗，双手不自然地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只能一点点向后挪，尽量和这怪物保持距离。
　　“是谁要见我？”黑衣年少的将军顾少城大步流星走了出来。他斜睨了一眼云浅，慢慢走到那守卫边上，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这里有我，你先回去休息，今天不用你们守门了。”
　　那守卫顿觉松了一口气，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顾少城：“将军，这人会邪术，不简单。你要小心。”
　　顾少城头也不回头，只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回去。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顾少城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只不过是那笑容彻骨生寒：“听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云浅把手里的小包托起来：“我也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要给你的。”
　　顾少城浓眉一轩，显然有些恼怒：“那人不是‘指名道姓’要给我的？”
　　想到刚才自己的托词，云浅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得春风满面：“确切的说来，是雇主觉得东西是你的，但我觉得，却有可能是她弄错了。”
　　顾少城冷哼一声，笑得越发森寒：“所以你是想确定这东西该不该是我的？”
　　云浅干脆点头：“没错。”
　　顾少城低眼看了看那个小包，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什么表情也没有，转身直接走回自己的府邸：“不是我的，你可以走了。”
　　“唉！”云浅明显没想到这位顾将军居然半点好奇心都没有，如此轻易便走了，不自觉快步上前拽住了他的胳膊：“你就这样走了？不想知道雇主是谁？不想知道这包裹里有什么？”
　　顾少城可不像那守卫，被云浅抓住便无还手之力。只见他手臂一震，转身间右拳快速击出，目标正是云浅的鼻梁。如果不想当场鼻血横流，云浅只能罢手。不过对手不简单，云浅又岂是易与之辈？他略一偏头，左手做出格挡姿势，险险避过顾少城直击的这一拳。
　　见对手不凡，顾少城目光一亮，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有点本事，来试试。”
　　云浅看到顾少城略显兴奋的神色，便知这人定是要和自己来一场胜负才会甘心了。面对身经百战的青年将军，云浅纵是自信却也不敢轻敌。毕竟对方的功夫是在生死间累积而成，不仅招招搏命，而且带着一股狠戾的震慑之威。
　　不用兵刃，拳脚招来式往间，云浅与顾少城越打越认真。顾少城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他不止身手灵活同时力道强劲，将柔与刚结合得相当完美。
　　就在云浅暗自佩服顾少城时，对方的拳头已经贴上了自己的胸膛。云浅心头一惊，眸中血光闪动，本能地使出了妖力抵挡。看见顾少城眼中的惊讶，云浅暗道不好，这人很可能会被自己的妖力所伤。不论他是不是墨麒麟，打伤一个将军都容易给自己惹来麻烦。正想着撤回附着的妖力，云浅却忽然看到顾少城变拳为掌，一股带着阴风的黑气自他体内窜出，击向自己。
　　瞬间的讶异让云浅忘了撤力，妖力与阴气冲击在一起，将打斗的两人各自震退数步。一瞬间，云浅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薛依然坚信这人是墨麒麟了。因为那股挟着阴风的黑气，与布包里的东西有着相同的死亡气息。
　　没有人打破沉默，两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难道真是他？自己刚才的想法真的错了？云浅看了看眼前的人，也有些吃不准在两忘居里推测出的结果。不对，如果薛依然能确定顾少城就是墨麒麟，为何不直接终止委托，直接把他带回地府？让自己来试探一个认定的结果，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或者这里面还有其他的秘密没有揭开？
　　云浅稳定心神，再次拿出那个小包：“我开始相信你是它的主人了。”
　　顾少城戒备地看着云浅，并没有上前去拿他手里的包裹：“我也说过，这东西不是我的，你最好在真正惹怒我之前，带着它离开。”
　　云浅眉一挑，笑容也温和了几分：“顾将军何必为难我一个生意人？”
　　顾少城明显也是个软硬不吃的脾气：“你的生意，与我何干？”
　　云浅叹了口气：“我只答应过雇主要把东西亲手交给它的主人，所以就算是拆开再交给你应该也不犯规吧？”说着，云浅轻轻扯开手中包裹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那是一片碗口大小的黑色鳞片，散发出一阵阵阴湿血腥的气息。鳞片上面有许多刀砍斧劈的痕迹，层层叠叠几乎掩盖住了它原本的纹路。不过鳞片的形状却是相当完整，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缺口，边缘呈现出十分优美的弧线。
　　顾少城神色一紧，不自然地向前挪了一步，像是被这鳞片吸引到。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最后说一次，不是我的！快滚！”
　　云浅邪肆一笑：“顾将军，您生气，是因为被这件小东西左右了心神吗？”
　　顾少城猛地顿住脚步，眼神中透出杀气：“你找死？”
　　云浅可不是来寻这位大将军晦气的，见好就收地把鳞片揣回怀里，冲那张黑成锅底的脸笑得明媚非常：“既然将军不想谈，我暂时就把东西寄下吧。其实我今天来这里，还想向将军打听一个人。”
　　顾少城的杀气慢慢收敛起来，不过他没有搭理云浅，而是准备回家。
　　“黄珏。”云浅可不管对方有没有好态度，直接抛出他想打听的名字：“顾将军三年前死去的小舅子，不陌生吧？”
　　骤然停下的脚步，顾少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半晌，他推开大门，缓步走了进去，只留给云浅一句话：“关你屁事。”
　　云浅皱着一张脸，叹气的同时揉了揉鼻子：“为什么每次好好问，都不肯告诉我实话，非逼着我用非常手段。你们这些人啊，一点不懂珍稀大好机会，到时候被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多不好。”
　　“那云公子可以别问他，来问我就好，我什么都会说，不用你使手段。”
　　云浅回头，却是一名红衣女子慢慢从侧门方向走来，婷婷袅袅。女子清秀的相貌中带着些许英气，不过眉目间流转的风情却丝毫不逊色，浅浅一个笑容竟让云浅觉得有些恍惚，心下不禁多了几分注意。
　　“忘川之畔，曼珠沙华，千年开落，叶不逢花。”云浅笑得从容。
　　叶非花神色如常，理了理耳畔被风掠起的长发：“同为异类，云公子应该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些事情逼急了，结果往往会让大家都不好收场。”
　　听出叶非花的拒绝之意，云浅并不意外。这个女人从出现就不是想告诉他一些事情，而是想阻止他继续探究下去。叶非花越是想掩盖，说明自己的判断距离真相越是接近：“夫人可以谈谈黄珏吗？你三年前，哦不，六年前死去的表弟。”
　　叶非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小珏是个聪明善良的好孩子，从军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他的生命虽不长，却很精彩，也无遗憾。”
　　云浅故作了然地点点头：“这些，便是夫人所知的全部？”
　　叶非花皱皱眉，没有作声。
　　云浅淡淡一笑：“夫人这样，算是答非所问吧？”
　　叶非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浅深紫色的双眸：“我只知道这么多。小珏不是个能让人轻易看穿的孩子，况且后来的那个人比他还要复杂，更不是我这样一个小小的花妖能弄懂的。”
　　云浅轻轻摇了摇头：“夫人这样说，可是一点诚意都没有了。不过也罢，我这样善解人意的翩翩公子又怎可能逼迫夫人告知一些不想提起的往事。既然夫人不想谈黄珏，不如和我说说魏先觉这个人如何？”
　　叶非花有些意外云浅会问起魏先觉，不知这狐狸又在盘算什么：“我和夫君上战场时，他就已经是阮碧歌麾下的军医了。我个人与他并无过多交往，不算熟悉。这个人平时很沉默，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不怎么开口。如果你想知道详细情况，找阮碧歌询问会清楚些。”
　　“冒昧问一句，夫人与顾将军开始并肩作战是从哪年开始？”
　　叶非花几乎是不假思索：“八年前。”
　　换句话说，当时被玄骨附身的魏先觉就已经在阮碧歌的军营里了？云浅心头一震，这个消息显然与薛依然的猜测相悖，莫非……
　　“夫人，你可知魏先觉这人平时有什么交好的朋友吗？”
　　叶非花不耐地挑了挑眉：“都说了和他不熟，就算他有好友，我又怎会知晓？”
　　云浅知道这位顾夫人已经没什么耐性了，便拱了拱手：“耽误了夫人不少时间，云某也十分过意不去。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顾将军，可是我要找的人？”
　　叶非花沉着脸不说话，但她看向云浅的眼神却带着警告与敌意。
　　云浅微笑：“夫人刚才可是说过会告诉我的。”
　　叶非花冷冷看着云浅，良久才缓缓道：“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云浅眉尖一挑：“夫人知道我要找谁？”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答案我不知道。公子答应过，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不能再去烦我夫君，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我还要去集市买些布料给夫君做新衣，就不多陪云公子闲聊了。”叶非花不再搭理云浅，转身向空山镇山走去。
　　看着远去的红色背影，云浅微微眯起眼，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够让叶非花听见：“他若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叶非花的脚步明显一顿，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步履轻盈而去。盛夏风中飘来的回答铿锵坚定：“我的心告诉我他是，他便是。”

作者有话说

　　改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