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佳人一顾倾城》雁归巷

4、双壶换

　　广袖半掩，美酒入喉。
　　归晚痛快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迎上梦影错愕的眼光，她堂堂正正的提壶为自己和梦影各自再斟上一杯。至此，她南家大小姐终于从惶惶不安之中逃脱，努力纠正着因恐惧而有些扭曲的面孔。
　　“是姐姐失礼了。”梦影扶袖拭汗，缓缓坐回席间，“也不知怎的，近来多梦难眠，许是。。许是。。”
　　“我知姐姐操劳。事无巨细，定当亲力亲为。”归晚面上似春风送暖，“就如那壶，我也知必是姐姐亲自挑选，才如此和我心意。”
　　归晚所说句句挑动梦影心弦。
　　座上众人听不出归晚话里有话。闻其言，也夸赞归晚礼数周全，暗自将归晚与梦影比了个高下。
　　大夫人精明，看这场面，也就知晓了半分。她抚了抚梦影的肩，淡然道：“她南归晚事事做得妥帖完备，你若早早落子，必将吃她一招，何必明里暗里都输人一子？”梦影在母亲的言语之中缓过神来。
　　不到半个时辰，大夫人便借不胜酒力之故带着梦影离席。望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归晚未动声色，待宾客用完膳，吩咐丫头将其尽数送回各自的院子之后，方才步入书房之中。
　　两个时辰之前。
　　“门主，这是您要的三丝锦瑟壶。”一白发老头将此壶递上，随后小心问到，“不知门主要这壶，所为何事？”
　　归晚接过，接着又从那檀木柜中拿出梦影送的另一只。两相对比，竟无丝毫差别。
　　“黄邪，这壶看起来并非平庸之物，我这一下却得了两个，你说这是何等幸事。”归晚调笑到。
　　“确实。”黄邪附和，“这壶是前朝宫中巧匠耗费数年的精力才得，世间不过一双，价值连城。”接着疑惑道，“我带来的这一只，是门下众人搜寻许久才得。不知门主手中另一只又从何来？”
　　归晚将梦影所赠交与黄邪。“壶是好壶，可这壶中之毒却甚是阴毒。晚辈才疏学浅，还望前辈告知这毒从何来。”
　　黄邪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小瓶，将瓶中黑水滴于瓶身及壶口处。不一会儿，那黑水竟变成了银色，且慢慢凝固成形。
　　黄邪收起小瓶，思索半分，悠悠的道出：“此毒，毒性在外难显，遇水融之。虽服下几日未有疼痛之感，可脾肺尽穿，不出半月便会身亡。”
　　归晚点头，黄邪接着说：“几年前，我随友人奔赴西域寻药材，到了大片的蛮荒之地时，却遇奇景。黄沙漫天，十里开外未有生机，唯有一种不知名的植物长得异常茂盛。友人鲁莽，伸手去取这植物之皮，刚一碰到，手就开始溃烂，至今仍未痊愈。”
　　“你是说，这毒是从那提取出，再炼制于壶中？”
　　“正是。”黄邪不停，“这壶身涂上的金粉正好可以遏制毒性，这才难以察觉。”这南梦影机关算尽，却未曾想过，归晚会得来另一只，来个偷梁换柱。让她南梦影在众人面前失了身份。
　　虽说梦影行事可恶，可归晚却不曾想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南梦影不过一个娇蛮的大小姐，虽手段毒辣了些，终究是走不出王府与未来夫婿家的可怜人，可她南归晚不同。
　　归晚几岁时，南风便许诺给予她自由。只要她想，便可随时出这王府，因此，也就遭来梦影嫉恨。所以，归晚只是用了小小一计，权当是小惩大诫。
　　大夫人院中。
　　“说吧，今日为何如此慌张。那酒，又为何不可饮。”大夫人神色严厉，梦影只好全盘托出。
　　大夫人知晓事情始末后，叹道：“你糊涂！若那归晚不知，她怎会劝众人饮酒，自己又痛快饮下？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梦影低头不语，接着拧眉：“可这毒并无解，这壶天下难寻。我看那壶就是我送的那只，样式花纹，我都记得清楚，又怎会？。。”
　　大夫人笑到：“毒无解，壶可寻啊。。”大夫人暗自呢喃：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这般剔透。
　　夜凉如水，此时的归晚，侧身俯在书房的藤椅上，望着窗边丝毫无差的一双宝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那一夜的大雪，抹不去年幼的记忆。娘亲的一颦一笑，可口的饭菜，为父亲书写的一字一句，都烙印在归晚的心上，永生都无法抹去。
　　初晓默默守在一旁，她知道，主子每年生辰其实过得并不愉快。虽说王府中无人怠慢，可这些却比不得母亲一个欣慰的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归晚浅浅的吟唱着，拿出随身的墨生烟。
　　“初晓，帮我放一个。”初晓接过，燃起了这墨生烟。生冷的烟火在天空中又拼凑成“寂”字。初晓看着，好生困惑。
　　“有些事，我起先不愿告知，是仍有一丝防备。”归晚牵过初晓之手，“今夜里，我便告诉你我这十年来的秘密。”
　　初晓愣住。她未曾想过归晚愿将一切都告诉她，半分惊愕半分感动。窗外黑影闪过，初晓下意识的护住归晚，可她主子却十分镇定，轻轻的卸下初晓防备的双手。
　　“进来吧！”归晚号令。不过一念之间，那黑影便恭敬的跪在了归晚的面前。初晓本来快要平复的心情又再次被掀起。主子与这黑衣人是什么关系？这人又为何跪在主子面前？。。。初晓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她来不及问。
　　“门主，有何吩咐？”黑衣人拱手低头，不敢有丝毫冒犯。不顾初晓震惊的神情，归晚接着说：“告诉门下众人，我这几日将回到门中理事，宣于各部，命其头领尽快赶回，我有要事相商。”“是！”一声应下，人便不见了踪影。
　　归晚望着初晓，解释道：“我是江湖七大门派之首，寂生门门主，南归晚。”
　　此夜，初晓再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