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佳人一顾倾城》雁归巷

3、反将一军

　　再过一日，便是归晚生辰。
　　若按以往的规矩，家中姊妹凡未及十六，又未许配人家，这宴席不可大摆。以梦影为例，其虽贵为王爷之女，又得其母百般疼爱，却也不过寥寥十许桌，且尽数为家中亲近，未有旁人。
　　这天夜里，天幕之上闪过一颗颗奇异的“星子”。这些许光亮围做一团，片刻之后幻化为一‘‘寂’’字，幽幽的透着寒光。
　　归晚仰着头，见那亮色淡去，转而盯着手中那未灭的星火。
　　“晚儿，若你与娘为天涯之隔不可相望，你便用火折子点燃这墨生烟，那星子伴着你，如同娘一般。”然而，十年已过。守护着归晚的，不是娘亲，却是与归晚毫无血缘之亲的淮育王。
　　此时的归晚，早已没了年幼的天真。她虽无心与人为恶，却也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弱女子。她爱憎分明，却不喜展露于眼角眉梢。所以这偌大的王府，至今无一人揣度明白她南归晚的心思，淮育王是，初晓亦如是。
　　“主子，明日便是您生辰了，早些睡下，那些琐碎的事交予初晓便是。”初晓在一旁小心的提醒着。
　　归晚闻声，从长眠的记忆之中抽身，从容踱步至书房内。提笔下字直至油灯两添，方才落落下笔。
　　一更天已过，四下静无人声。
　　归晚将书写好的请帖交予初晓，命其鸡鸣前定将所有送至各夫人小姐园中。初晓立马动身，唤起贪睡的小丫头和做事麻利的平妈，各自奔着请帖所落下的院子而去。事情安排妥贴，初晓见主子房中灯火已熄，方才安心离去。
　　“你来了。”归晚未眠，对着房中一角模糊的黑影轻声道。“门主召见所谓何事？”黑衣人小心上前，听从归晚的吩咐。
　　“把这帖子带回门中。’’归晚从枕下拿出早先备好的书信，伸手递向黑衣，‘‘交给黄邪，他自然明白。’’‘‘是。’’纵身一跃，黑衣跳出窗外，不见踪影。
　　清早，整个王府都开始忙活起来。虽说归晚并非亲生，可王亲之间最为讲究礼数。这南归晚始终是他南风带回的，也应依这王府历来的规矩，以小姐的礼制来准备。
　　归晚遇事向来不惧，虽说南风不在身边操持自己的筵席，可万事皆被这将将十六岁的少女准备周全。那宴请的帖子竟全出自一人之手，且笔锋遒劲有力，言辞恭谦得体，另各院上下之人刮目相看。自然，大夫人与梦影不在其中。
　　“梦影，今日你归晚妹妹的宴席，你如往常一样便可。”大夫人淡然道出，“虽说这丫头身份轻贱，比不得你与楚月姐妹二人，可她却极得你父亲疼爱。”梦影边听边点着头，只觉体内一股子怒气直逼脑门，手里攥着归晚飘逸的字，恨不得痛快的撕碎，以泄心头之恨。可理智告诉她，显露便是先输一着，遂竭力克制着，面上挂着笑，心下却一盆火。
　　“说到楚月，这孩子又到何处瞎闹去了，莫要失了礼数，落了他人话柄。”大夫人嗟叹一声，却闻得脚步轻快，一身着鹅黄绣衫罗裙，头梳垂云髻的少女携着一清秀少年一同步入了房中。“母亲！”少女笑得灿烂无邪，不一会儿便依偎于贾蓉身旁，似是不知人间愁滋味。此女便是楚月，那立于一旁不言语的，自然是三弟，南晓晨。
　　“好了，人都齐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一同去归晚的院子贺她生辰。”大夫人吩咐着丫头去她房中取贺礼，携着这二女一子前去。
　　刚临院门，这楚月便挣开贾蓉之手，飞奔至归晚房门前，欣喜的唤着：“归晚姐姐，归晚姐姐！”归晚此时正执笔作画，听得此声，不由得笑着推开门。
　　“许久不见，姐姐生得愈发的美了，怕是要将那天上的仙子都尽数比下去了呢！”楚月嬉笑着夸赞归晚。这南楚月从小与归晚感情深厚，凡是见着好东西便分归晚一半，也是说不来的亲切。
　　归晚瞧见门口那三位，拉着楚月，将四人领至席间。那南梦影数次将目光投向归晚。
　　归晚也大方的回敬了过去，慢慢走至梦影身侧：“几日前得姐姐那锦瑟壶，我便觉得姐妹之间情谊愈发深厚，每日必用此壶饮水，以念影姐姐盛情。”那梦影听了，不禁在心下暗讽归晚的愚昧，又想像着几日之后，归晚便将从王府消失，再也无人能威胁她大小姐的地位，那喜色再也难掩：“是啊，姐妹情深啊。”
　　不过几句话，席间人已将满。待所有人落坐，归晚便命初晓将一盒子呈上，当着各院的人开了封。“归晚自幼无依，幸遇父亲，得其照顾，这才得以长成。大夫人视我如己出，姐妹之间又难得和睦。”说着，拿起盒中之物，“这壶，是影姐姐前几日相赠，我一见便知此中尽是姐姐的一片心。今日拿来，用此物盛酒，最为应景。”说着，便命丫头用壶打酒，为宾客满酒。
　　南梦影未曾想过这一出，原本的得意劲烟消云散，换来的，是难以言说的恐惧。这毒是她亲自下的，毒与壶早已不分彼此。要众人饮酒，不就是告知所有人，她南梦影实为极阴毒之人？
　　“归晚年幼，许多事还得依仗各位夫人与姐姐们相助，多年的谢意难言，且以酒代过。”归晚举起酒杯，座下各位也提杯欲饮，这其中也包括大夫人一家。梦影见此情景，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惧怕，她全身颤抖着，杯中酒尽洒。
　　“不许喝！！”梦影嘶吼着，“谁都不许饮这酒！”归晚见了，假装好奇：“姐姐，这又是为何？”大夫人看着自己平日里最为懂事乖巧的女儿风度尽失，也觉面上无光，责备道：“今日你妹妹生辰，你这是做什么？”梦影听不进去，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喝不得，喝不得。。”面上挂着抑不住的泪。
　　归晚见了，慢慢靠近梦影，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你在害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