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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说, ...


  •   他说,他们都以为我忘了,可其实,我并不是忘了,只是假装忘了,让他们放心。
      他说,还好我还记得,如果连那样深刻的记忆我都忘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说,帮我织一个梦吧,我想见她,很想。
      ——墨子阁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火红的一团,半挂在地平线上,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样子很是令人心塞。
      街上有许多店都还没有开门,唯一开着的一家青楼也在我路过之后关上了大门。
      几缕晨风夹杂着丝丝冷意,轻轻带起我的衣裙,拂过我的发梢。
      我抱着七弦琴,默默的走在这没什么人迹的街道上,任晨风将我的面具吹的更加冰冷,贴着我的脸,带上几分微凉。
      好的吧,其实我根本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以上那些,纯属文艺文艺,装一装若白口中的“才女”才那样说的来的。
      人家说,一扇宫门掩是非,进的去的人,总是很难全身而退。
      而我如今,就站在魏王宫前,抱着我的宝贝七弦琴,抬眸看着那巍峨的赤红宫门,心里想着:我要是进去了,还出不出的来呢?
      要知道,今天的事,是万万不能失败的,可是倘若我成功了,那么魏国就要面临一个更换君主的大问题,我自认为不伦是哪个朝代,不管你是忠臣还是逆臣,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都是很一致的。
      你看,他们明明已经习惯了这个君主,忠臣的一片赤诚之心有人能懂,(别问我为什么,因为不能被君王懂得忠臣都死光了。)自然不习惯下一个君主,因为很有可能下一个君主是昏君,倘若昏君上位,忠臣总是要死的。
      而相对的,对于奸臣来说,他现在能活下来,就说明他已经能在这个君主的统治下,混的很好,小日子十分潇洒,倘若下一任君主刚好是个铁血的明君,那么奸臣的下场总是十分不好的。
      所以基于以上两点,我认为不论是是忠臣还是奸臣,他们总是不希望自己的君王代代的换的,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一般会比较仇恨那个害死他们君王的人。
      诚然我已经死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可倘若他们不能解恨,还要来鞭尸,那样我就觉得不太好了。
      ……
      许久不见人来,我叹了口气,想着现在的君王真是没效率。可是听说这个魏王比较果敢,连皇位都是通过弑兄杀父夺来的,况且我们都不认识,不存在什么利益关系,要有,也是买卖关系,他也没什么必要摆什么花架子让我久等。
      哎~再次的托腮想了想,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这魏王今早起床梳妆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帅的天下无双,一时之间起了怜惜之心,想着像自己这么帅的人不能这样英年早逝,一个激动想开了,就不想死了。但是有不好意思明里跟我推辞,怕自己君王万年受损,便只好故意让我等着,好让我知难而退。
      正在我无限的幻想着魏王为啥没派人来给我领路的时候,赤红色的镶金宫门忽然一下子被人打开,悠长的吱呀声就像是在唱一首悠扬而又徘怅的曲子,深沉的,令人心间不自觉的发颤。
      正在边想问题边无聊的踢小石子的我听到门开的声音,不由得激动的回了头。
      可是,事实让我十分失望。
      大开的宫门后,出来了一辆青色的马车,看那个级别,差不多是哪个大臣的吧。
      就在我失望的耷拉着眼皮,转过身去,准备真的要回家了的时候,身旁忽然有人叫我名字。
      “可是慕矾慕姑娘?”
      慕矾,我迟了半刻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名字,那个人,是在叫我。
      我稍稍转过一点点身,看着身旁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马车,轻声回答:“是的,我是慕矾。”
      马车里,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来,撩开了车帘,我看到那个人的脸。
      这是一张十分难得的,好看的一张脸。
      入鬓的眉,细长的眼,樱红凉薄的唇。
      他对我笑着,好看的唇角慢慢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他问我说:“慕姑娘,你果真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么?”半晌,没等我回答,他又径自开口说话,声音愉悦,就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说:“我想着,就要能见着轻繁,真真切切的,而不是我平日里自己想出来的轻繁,这样,我就总是忍不住的开心。”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到九州里关于他的那些传说。
      传说里的魏王,应该是无情嗜血,就连父兄都能狠心杀害的人,而那个人,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我开始好奇,这个故事,是不是,跟我想象的那般奇特新奇。
      看着他独自一人的开心,不知为何,忽然会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怅然。
      这就好像,这个人本来就该是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却被不知什么样的事情,变成了一个嗜血冷情的君王。
      想到这,我慢慢抬起头,问他:“你是魏王?”
      虽然是问句,可我的模样,却是肯定的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车里的少年看着我愣了愣,好看的眸子里有片刻的迷蒙,半晌之后,才将手伸向我,将我带上马车。
      他仿佛有许多故事,就像现在,他并没有同我说话,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同我说:“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希望,自己是个君王。”
      宽大的马车内有凉风拂过,马车外赶车的侍卫模样的少年却很安分,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这让我想到了逸影,由此延伸,又想到了此刻差不多已经回到客栈,估计正在找我的大表哥。
      我不知道,这桩买卖过后,我会不会被追杀什么的,被追杀之后又能活多久,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自然是不怕再死一次,可是,只要一想到我的死给他带去的伤害,我就不忍心,让他在一次的,看着我再他面前死去。
      他一定会很难过,而我一定会很心疼,所以今早,我故意起的很早,故意,挑他去办事情的时候离开。
      身旁,忽然有人拽了我的衣袖。
      我偏头看去,看着也正看着我的魏王,眸子里,有几分询问。
      微微将头撑起靠在马车内的小桌子上,刚刚还十分开心的就像个孩子一样的他,却忽然很是正经的对我说道:“你放心,我们这桩买卖,我不会拉你陪葬,不会让你死。”
      我惊异的抬头看他,确实,我也是这样想过的,因为君心难测。
      可是他却偏了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再说话,好看的五官趁着完美的肤色,忽然有点儿哀伤的模样。
      我怔了怔,心里再次涌起几分好奇。
      我想知道,他的故事。
      而他,肯定也很乐意让我知道他的故事。
      ……
      没过多长时间,我们便下了马车,我微微抬头,看着这座豪华却带着几分萧条的宅邸,看着门匾上书写的几个遒劲大字出神。
      丞相府。
      我以前听父王说过,这魏王,跟这本朝已经归西的苏丞相的女儿,很是有一份渊源。至于详细的那些细节,父王不同我多讲,我也没有兴致去问,这就直接导致了我现在十分后悔的一个情绪。
      听说这苏丞相也是一代忠臣,可惜,不是对现今的这个魏王忠诚,所以死的好像还是很惨淡的。
      我正这样想着,魏王已经将门打开,微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角,而我低头,看到他身后的一条狼尾。
      毛茸茸的,纯白的毛色,尾端处,带着一小撮黑毛。
      早就听说上一代的魏王有一个带着狼尾的小儿子,原本以为是传言,却不想,是真的。
      我原本觉得,这种情况,应该表现出惊讶什么的来应应景,可是转念一想,硬要说的话,我自己就是一个大奇怪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连死人都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感受大自然什么的,还自带记忆功能吃饭功能这种baf,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我自己更让我自己惊异呢。
      好像是发觉了我的呆愣,他回头,看着我,原本最初见着时还十分明亮的眸子现今却带着衰败,他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妖怪?”
      庭院里,紫色的紫罗兰开满院庭,微风翻起一片紫色的花浪,带起几片花瓣。
      他径自往里面走去,坐在紫罗兰花中的一张小椅子上,身前一个矮桌,桌子上摆着简单的茶具,再前面一点儿,摆着的是给我放琴的琴台和让我安坐的软椅。
      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琴跟上他,走到琴台前,将琴取出,放下。
      他看着我的琴,眸子里有几分回忆的神色,慢慢的带上几分柔和,他同我说:“轻繁以前也想要学弹琴,可是她啊,只是武学方面的奇才,在琴艺上,其实十分外行。”
      我矮身坐下,调了调琴音。
      我知道,他根本就不需要我说话,我来这里,本来就是倾听的,听他的故事,然后用一个完美的梦境,换他一条性命。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慢慢撒在这片紫色的花海,有几缕打在了他的身上,纯黑的锦袍拂过花海,他修长的指尖在花端流连。
      明明该是一副很完美的动态画卷,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收回了手,眸中原本的温存不再,反而逐渐带上嘲讽。
      单手支着头,撑在软椅的扶手上,几经调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抿了抿唇,看了我一眼,开始同我说起了那个属于他的故事:“我生来便没有母亲,又带着条狼尾,吓坏了很多人。”凉薄好看的唇明明是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他好看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哀伤。
      他说:“这个世上,兄弟是假的,连生我育我的父亲都是假的,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假情假意。”
      也许是撑着累了,他又调整过了一下姿势,好看的手撑着额头,仅仅是双十过三的年岁竟生生的在我眼前展现出一种沧桑来。
      这般模样,竟然让我产生一种,刚刚我所见到的那个少年和现金眼前的这个,并不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他说:“我知道,你要帮我,就一定要看我的记忆,这些记忆,甜蜜的美好的,我都已经回忆了很多遍,唯有那些痛苦的,难过的,我从来都不敢触碰……有些时候,我甚至会产生错觉,觉得那些不好的回忆,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我才能够欺骗自己说轻繁还活着,那样,我才能活下来。
      他们总说君王勇猛果决,可我从来不敢在这些事上做回想,现在,你要看我的记忆,我听说,你还能看到属于轻繁的,那一段的记忆……”
      最后,似是想到什么似得,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坦然。
      他说:“如果可以,那么你便带上我一起看看,虽然,我知道,这些记忆并不好,我从前总是逃避,那是轻繁想要让我活着,如今,我就要死了,我没有必要,再不去回忆那些不美好,也再也没有必要,骗自己,轻繁还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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