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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君王殇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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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殇之第二章
我初时醒来的时候,看到易容以后得冰若白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是他,只是听说是他给我缝上鲛珠将我救醒的时候,我勉强抬了抬眼皮,拖着下巴想了许久,才觉得,这个神医的名号我貌似在哪儿听过。
而自我被冰若白救活以后,便在这清言宗里好吃好喝的叨扰了若白很长时间,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般叨扰了人家就要做些什么好回报回报,让自己心安一些。
但是从小就皮糙肉厚的我根本就不懂得这些,只当我花了冰若白那么多的钱都是朋友之间意思意思用的小红包。
就当若白用着那种横眉冷对的眼神削我的时候,我还是把他大荷包里的金珠给拿出来买了那些冰糖葫芦。
吃着漂亮的冰糖葫芦,故意回想着以前吃过的糖葫芦的味道,斜着眼瞥了回去,我很是不稀罕的同他说:“就这点儿小钱也这么小气,等姑娘我回去了,叫我大表哥加倍还给你还不成么?”
话一说完,我便愣怔了。
我还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容绾,我以为,我还能回去。
可事实上是,我已经不再是容绾。
我戴了面具,遮了容颜,给自己改名叫慕矾。
也再也回不到那个吃人的,却有两个最为疼爱我的护我的人的深宫。
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眼眶,默默的低头,仔细的看着手里越来越模糊的冰糖葫芦,我拼命的将那些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拿来威胁我大表哥的,名为泪水的东西憋回去。
身边的若白,好像又开始沉默。
可是这并不是他的错,相反的,还是他救了我,让后脑勺已经磕出一个大窟窿的我恢复成从前的模样,让我活了过来。
鼻子有些酸,我忍着泪水,想着它已经回收的差不多了,这才抬头,拽了拽若白的衣袖,笑着调侃他,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又在这里伤感什么呀?人生这么短,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话说到最后,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个骗子。
我从前,从来都是觉得人生太长,可此时我都已经死了,靠着一颗珠子,只要珠子不破损,就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容颜活到许久,我却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人生太短这样的话来。
若白并没有说话,只是听了我的话以后,目光慢慢的从我身上移开,从我手中将冰糖葫芦抢了过去,一把扔的老远。
看着冰糖葫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远方飞去,倒插在一个扛大刀的兄台的鸡窝头上,我的眼里瞬间充满了哀伤——好浪费……
其实我知道,这一条街都是若白名下的,所以我才敢把他的金珠大把大把的用出去,因为,到最后,那些小贩都会乐呵呵的爬到雁回山给他送回去的,只是我不知道那些小贩怎么想的,难道就因为有我在,那金珠是我花出去的,他们就不能当场退还了么,为什么一定非要等着我们回雁回山了,再偷偷的给若白送回去呢?难道又是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么?可是被我发现了我还是会知道的呀。
我正在深思,若白的声音在我耳边突然间响起,吓得我往后跳了几步。
他说:“绾绾,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装的和从前一样,那样……我只会更内疚。”
我知道,他内疚的是师父推我下城墙的时候他不知道,没能及时救我,可是这又有什么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既然不能避免,又为什么要一直内疚着,跟自己过不去呢?况且,还是在当事人我,再三强调了我不介意以后。
我想着,若白也跟我一样,努力的装成从前那般小气吧啦,但是其实会暗中无条件帮我的样子,而我也装作如从前那般,任性的花他用不完的钱财,想着以后回王宫再还的败家公主往。虽然我一般回了王宫就忘记了,一般都没有还成功。
但是,我知道,我们内心最深处,都很知道,我们都变了,变得再也……回不去了。
我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师父曾经问过我,问我恨不恨他,我记得我当时没有回答的问题,只是有些心冷的问他说:“师父,倘若我脖子上挂的这颗不是鲛珠,又倘若这颗鲛珠在你没挖出我的尸体之前就已经不见了,那么我……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么这样,算不算是,你杀了我?”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个木椅上,带上些灰蒙色彩的眼睛,透过珠帘将我望着,半晌才对我说:“绾绾,我不会,再让你死……”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能够创造出人这样奇特的物种,自私,博爱,什么相反的东西都会存在。
就如我的师父,叶蓁死了,他不甘心,想要找到那另一颗鲛珠,可等他找到鲛珠了,却又要固执的将我推下城墙,验证鲛珠真伪的同时,又仿若是要我再走一遍叶蓁所走过的路一般。
我不知道,师父这样做,是不是因为心里的执念,总是想要救一回他心里那个放不下的阿蓁,即使我只是跟她有着一张十分相似的脸。还是……他也只是单纯的想要辨别一下鲛珠的真伪……
这些事情,倘若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发生的,我也许,一定会恨着师父。
可是现在,我已经死了,这件事情无法挽回,就算是他害得我这样,可倘若他无心救我,不告诉若白鲛珠的秘密,又或是不让若白将鲛珠缝进我的心口,那么我便真的就那么死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没了味觉嗅觉和痛感,也还有从前的记忆,会走路,能吃饭。反而一定是紧闭着双眼,躺在棺椁里,在一片黑暗中等待着尸体化为枯骨。
人活着,不能奢求太多,那么,便只好知足于自己现在所拥有的。
就如我。
倘若有哪一天,我的鲛珠坏了,那么我便要死了,这次的死亡,就真的是要永久的死去,等待着成为枯骨了。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将我不知何时会结束的人生放在仇恨上呢?我为什么不去寻点儿乐子,让我这用死人身体活着的时光过得充实些,好一些呢?
只是,我毕竟已经死了,装的再开心,也不能有以前那般任性的情绪了。
……
算一算日子,我才发现,不知不觉的,我在清言宗里,跟着若白混吃混喝已经快要十个月,想一想,倘若我再不出去给人织梦修炼鲛珠,那么我再过个两年零三个月零四天,就必定要死翘翘了。
看了看远处还扛着大刀到处找将冰糖葫芦插到他鸡窝头上的“罪魁祸首”的兄台,左拉一个人右拽一个人的恶狠狠询问,我瞄了瞄若白十分淡定的对那个已经走上来询问他的兄台指着远方路段瞎编一通的时候的表情,在心里默默的跪下了一个小人,当今世上,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除了我大表哥,若白当为第二人!!!!
看着那兄台扛着大刀想要故作潇洒的离去,抬眼瞄了下他头上粘着的糖葫芦,嗯……我忍了忍,很给力的没笑出声儿。
身边若白一个劲儿的掐我手臂,我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半晌开口。
本来我想说的是“你丫的活的不耐烦啦?”
可是等我开口后,我说出的却是:“我的伤也差不多了,我得去找人织梦了。”
说完抬头,再次看了看若白的神色,见他脸色有些黑,我估摸着他是要气我吃完了不付账,白吃白喝这么久,拍拍屁股就准备一身轻的走了。
当下便十分捉急的接上:“若白若白,你别误会,我去找雇主的时候……会顺便顺一点儿钱回来,我……我一定会还你的……”声音由大慢慢变小,再由小慢慢变大,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放心的再补上一句,说,“你要实在不放心,你就去找我大表哥……说我生前欠了你的帐,叫他帮我先还给你好了……”抬头看他,见他脸色更差了,我瞬间十分肉疼的闭上双眼,大声吼道:“我……我要是实在顺不到钱,我盗墓也会还你的……”
身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围上很多人,看着我一直笑。
我偏头看着若白想要他给我解释解释,这厮却黑着脸,很不温柔的拎着我的后衣领便几步飞身上了屋顶,然后用他最引以为傲(其实我觉得这个都是那些姑娘的功劳,你想啊,她们不追着他跑,他哪能练出这般快的轻功啊)的轻功,拽着我三下两下就到了雁回山脚下……
虽然我不懂若白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但是我想了想,只能以“男人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来说服自己容忍他的扑克脸……
傍晚的时候,我正托着腮觉得无聊,准备去厨房偷点儿东西吃,忽然有一只很肥美得白鸽子落在了我的窗台,我以为这鸽子是找错人了,挥手赶了赶,它却不走,撑着额头思考了半晌,我觉得它是想献身给我磨磨牙,做夜宵来了。
于是一刻钟后,我开始心安理得的啃起了鸽子翅膀,而就当我正消灭着鸽子腿的时候,若白突然就站在了我的门口。
顶着满嘴的油默默和他对视良久,我觉得我应该先开口。
于是我忽视了他眼里慢慢的震惊,很是淡定的问他:“有事么?”
纤长的手指指了指我的嘴巴,他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我松开正在啃的鸽子腿很奇怪的问他:“我嘴巴怎么了?”
我话音刚落,门外的他瞬间就暴走了,一甩袖子冲进来,抢过我手中的鸽子腿把鸽子腿放在我眼前,咬牙切齿的道:“你好好看看,回想一下,这鸽子腿上,是不是绑了什么?”
我愣了愣,良久,才问他:“你怎么知道?”
无奈的放下鸽子腿,若白像是颓废了一般瘫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对我说:“君师父给你找了个雇主,那个鸽子,是来送信的,还好君师父怕你迷糊,也捎了个信支会我,不然,你这傻瓜还不知道……”
我一听完他说的,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的精神,刷刷刷的就跑到外面的鸽子毛堆里翻出了一个小竹筒回来。
慢慢打开竹筒里的小布帛,我托腮看了许久以后,问若白:“如果我杀了皇帝,我会死么?”
若白怔了怔,问我:“你的雇主是谁?”
我假装调侃他似得笑了笑:“被骗了吧,哈哈”
结果是他给了我一个大白眼,等我要走的时候也没记着给我多包点儿盘缠。
看看,多么小气的一个人……
……
我背着小包裹,抱着瑶琴出发的时候,若白不在雁回山上,我专门挑了他不在的时候离开。
要知道,分别什么的,一定就要哭哭啼啼,不哭就代表双方感情不深厚,我自认为我和若白关系不错,可我想了想,我还是不会哭的,如果我不哭,被他误会了就不太好了,所以我就偷偷的跑了……好的八,我承认,其实我只是趁他不在的时候,私自在账房多支了点儿钱,嘿嘿……要知道,天大地大,有钱才能保证我的前途光明无阻啊……
但我保证了的我一定会做到,欠人钱总是不好的,所以,等我挣了钱,我肯定是要还他的……
可是到后来我才知道,账房老先生是得到他暗自吩咐了才给的我钱,要是我自己不去支的话,他原本要给我的数量更多……
当然,那是后话。
哎,你要知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带多了容易招灾难,反正我也可以不吃不喝,要钱就是雇个车买匹马,坐个船什么什么的……
我一个小姑娘,又带着面具,有些时候,总是容易被人当成弱者,是肯定要被人欺负的,我还得想着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呢,不知不觉的,天就已经暗下来了……
我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包括在雁回山上,都没怎么在深夜走林子。
抱着琴放眼目测了下,眼前的这个林子这么大,肯定是有许多野兽的……可是环顾环顾四周,遍地的小灌木丛……叹了口气,难保不会有脑残的野兽出来觅食发现我,我还不如勇敢的闯一闯,看看在深夜野兽出来之前能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呆一呆。
再次紧紧的抱了抱琴,我想着,我从前,被人保护的太好太好了,如今一个人,很是寂寞,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在夜里,就算鼓起了勇气,也还是会怕的。
紧紧的抱着琴,我深吸了口气,慢慢的走进林子。
月光从树间折射,照亮了林子里歪歪扭扭的小路,奇形怪状的树相互交错,在月光照不道的阴影下,仿佛一个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
我从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过,紧紧的抱着琴,想着万能的大表哥,看着路面的眼睛忽然慢慢开始泛酸,连鼻子都一起忍不住的酸疼着厉害。
月光被树叶裁剪落在了地面上,照着满地的枯叶,我心里害怕,也不能做些什么,只能死命的抱着琴,慌慌张张的乱走。
我很想走出这个林子,因为我害怕这里,这里有些地方很黑,我很害怕,我一个人,很害怕。
可是我越慌乱,越是找不到路,这个林子,就像迷宫一样,我怎么也不能走出去,有好几次,都回到了原地。
心口的恐惧越来越大,泪水迷蒙了眼睛,我抬着袖子擦,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擦了又有,擦了又有,不厌其烦的,让原本就十分难过的我更加难过。
我记得从前的时候,大表哥将被父王送到雁回山避难一个月的我从雁回山上接回宫,那个时候也是在深夜。
他温柔的抱着我,坐在那车上,白色的狐裘紧紧的将我和他裹在一起,就像一个连体婴。
我从小身体偏冷,那时候被他抱在怀里,紧紧的挨着他,却让我觉得十分的温暖安心。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还经不住他的玩笑话,赌气扬言说,没有他我也敢一个人深夜回宫。
如今想想自己当时的气话,我真的觉得可笑。
你看,我曾经,被他宠坏了,变得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只剩我只身一人了,我却没有办法,自己给自己温暖……
我在回忆,没有抬手擦眼睛,眼泪慢慢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我的七弦琴布帛上,晕开一个圆点状的水印。
我伸手探进包着琴的布帛里,将琴上的流苏血玉放下来放在心口,这是我死后,大表哥放在我身边的琴,师父将我尸体挖出来的时候,一并将它带了出来。
现在想想,这是我如今,唯一的,仅剩的,大表哥给我的东西了……
现在,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他护着,只能依靠自己。
握紧那块流苏血玉慢慢放在心口,拍了拍,我抱琴起身,想着鼓起勇气去找路。
这时,有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听着那种奇怪的嚎叫声,心尖颤抖的厉害。再也不敢稍作停留的往最后一条,我还没试过的路上跑。
听着刚刚的声音,应该是狼嚎,还不止一只倘若我再不跑,再近一些,它就会发现我。
要知道,我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也没有温度,是个真正的死人,野兽总是喜欢吃死肉,而且如果是一只狼,我尚可以拼命搏一搏,可它那是两只三只,也可能是四只五只……我都不敢想象,万一我被发现了,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大表哥总是我的幸运之星,我想着他,便能冷静一些,慢慢的,我找到了路,随着视眼逐渐开阔,我明白,我走出了那一小段密林路。
月光从空中冷清的照射下来,我看到不远处流动的小溪水,眼角余光带过的地方还有一个山洞。
抱着琴慢慢的走向那个山洞,我想着,倘若那个山洞没有问题,我兴许可以躲在里面避一避。
耳边,流水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我看着崎岖的山路,也不管被荆棘划破了衣服和仍旧在滴血的伤口,心里有一瞬间的放松……
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间从喉间涌了上来,我抑制不住的咳了一些出来,伸手擦了擦,抬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感觉到逐渐虚弱的身体,我忽然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一边悲叹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个村竟然是个废弃村的同时,一边撰尽了力气往山洞里冲。
我原以为我快要安全了,就在我庆幸着自己柳暗花明的时候找到了“又一村”的时候,却不想,鲛珠在我体内已有十月,按照师父那本书里记载的,我体内的鲛珠即将蛰伏。
也就是说,悲催的我还没找好地方,就要真真切切的做三天死人,我现今已经快没力气,倘若这样下去,倘若我被野兽吃了,我都不知道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快速的冲到山洞里,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想想,死就死吧,然后就准备倒下去,却满满的将某个正在烤肉的白衣家伙砸了个正着。
再之后,我连一句抱歉都没机会说,就已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