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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翌日早晨,院落裡一陣很響的嘈雜聲吵醒了宇文璀,他睜開懵然的雙眼,意外發現平日裡總在這個時辰喊他起床的張氏不在。吵鬧聲越來越響,宇文璀凝神細聽,赫然發現其中竟夾雜著娘親的哭叫聲,其聲尖厲,有如裂帛。

      令人膽寒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五歲的孩子顧不得穿鞋,赤腳向外間跑去。廳堂之上立著好幾個人,宇文璀躲在門後,一眼望去便看見滿臉倨傲之色的宇文斂高站正中,身後還站著九重門的左右護法。

      兩個女眷將哭嚎不休的娘親拉走了,同時間幾個弟子拖著一個粗服褐衣的男子上前,將人押在宇文斂面前,縱使弟子們強令這人趴跪在地,男人依然高抬著頭,遙遙瞪視著宇文斂,不肯屈服。

      「即便是多年不見…」宇文斂雙眼在對方身上轉了一圈,突然怪聲怪氣的笑了起來「沈兄也不需大費周章,閣下這般氣宇非凡的人物,就是挫骨揚灰我也認得出來。」

      「哼!你當我情願見你?要殺要剮不過一句話,死有何懼。」

      宇文斂也不惱火,兀自笑得古怪,說道:「飛蛾撲火是傻,你自投羅網是賤,又傻又賤,無垠山莊名滿天下的沈大公子也有這等下場。」

      「宇文斂…你…你這負恩昧良的禽獸,」如畫一般的眉目扭曲變形,沈傾秋一聲低吼:「我當年…簡直就是瞎了狗眼,真恨不得回到過去一劍殺了與你有所牽扯的自己!」

      宇文斂怪笑不再,臉上戾氣趨深,他雙手負在身後,信步走向沈傾秋,一隻穿著長靿靴的腳踩上沈傾秋的右手。

      沈傾秋慘叫一聲,宇文斂這一腳特意蓄了力,絳紅血液點點滴滴自碎裂的指縫匯流而出。宇文斂細細欣賞了腳下人的摧心之痛,寡情的薄唇輕輕開啟:「龍章鳳姿,天質自然…從前江湖中人最愛用這八個字稱頌你的皮相,你今日既自己送上門來,我又怎好推卻,只是可惜從今天起你這龍鳳之姿再無人得見。」

      「我讓你這副風流相永不見天日!」宇文斂伸手指向沈傾秋那雙恨極的雙眼,一聲怒喝:「把他拖下去。」

      幾個弟子立刻把人拖走了,宇文斂身後的左護法躊躇了會,終於還是一步向前,對著宇文斂拱手作揖道:「掌門,為免夜長夢多,我看還是…」

      宇文斂揮手打斷他的話「閉嘴,我自有定奪。」

      沈傾秋的叫罵聲漸行漸遠,廳內轉瞬間便回歸平靜,眾人漸漸走得精光,只剩右護法李成章留在原地。宇文璀推開門,緩緩走進廳堂,李成章已屆花甲,華髮皓首,一把錚錚鐵骨依舊矍鑠,面上神情卻比門派裡其他長老多了幾分慈祥,宇文璀一向與他親近。

      「你都看見了?」

      宇文璀垂下眼,點了點頭。

      「今日之事,少爺還是忘了的好,」李成章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在心裡揀選著用詞「這乃是孽緣一場,不過這都是你爹他們之間的事,與你無關,這樣的事你不會遇上的。」

      宇文璀聞言抬起頭注視著李成章,眼裡泛著空茫,李成章彷彿在孩子幼小的眉宇裡看見宇文斂的影子,心中一頓,不知不覺又再重複一次:「對,你不會遇上的。」

      此後幾日,宇文璀沒再見過他娘親,就連宇文斂也來得少了。

      宇文璀始終忐忑難安,每日夜裡燈熄更鳴,夜深人靜之際,他總覺得阻隔娘親與他的那堵白牆上便會現出斑斑牆影。那影子漸趨漸深,不多時便化為一道女子的形影,其形陰森,定睛一瞧,竟像是娘親那日在廳堂上披髮癲狂的模樣。

      又過了數日,牆上陰影終於不再出現,娘親卻突然踏出臥房,喝退了乳娘張氏,一反常態地示意宇文璀跟她進房。

      「娘…」宇文璀很少進到他娘房裡,一時間竟有些緊張。

      室內擺設就與當日他從窗紙破洞看進去的一樣,紅帳軟榻,異香襲人。宇文璀嗅著這股火燎一般遍佈周身的奇香,只覺體內似有小火悶燒,無端灼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得不自在。

      只見他娘親嚴嚴實實地闔上了門窗,自暗櫃中取出一股紅繩,一端繫緊頂上橫梁,另一端竟綑住了宇文璀的雙腕。

      「娘,娘…這是幹嘛?」紅繩十分堅韌,五歲的孩子哪裡掙脫得了,宇文璀雙手高舉過頭,直挺挺地被繫在了臥房中央,雙足只餘足尖勉強點地。

      女人一言不發,端坐在宇文璀面前。她今日打扮得異常端莊,釵翠齊整,黛青的眉與描紅的唇,一襲石榴裙邐迤在地,比之平日美了幾分,周身氣息卻也比平日冷了數分。

      看著這樣的娘親,宇文璀又想親近又覺懼怕,心中惶然,不敢多言。

      「我只問你一句,那日之事,是否你向你爹通風報信?」

      「…不是我。」娘親眼神有如盯住獵物的毒蛇,一雙鳳眸美則美矣,瞳仁裡一抹寒芒卻像是凝粹劇毒的利刃,令他下意識地否認。

      「我叫你說實話!」女人信手取來一隻繡鞋,對著宇文璀隨手搧了過去。

      「真的不是我!」委屈之情如紙上滴墨,在心胸中迅速渲染開來。宇文璀覺得自己也不算說謊,他並沒有照實向宇文斂全盤托出來龍去脈,只因一時好奇,多問了一句,豈知竟壞了一對男女的大事。

      「我叫你說!我叫你說!」女人顯然不信,手中繡鞋高高舉起,如細密雨點般頻頻落下。

      「娘,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何事!」稚嫩的童音大聲叫道,其聲清澈,卻也略顯淒厲。

      「…真的不是你?」女人被尖厲的童音嚇住,手上動作慢了下來,心裡也開始起了遲疑。

      身上諸處刺痛難捱,瘋狂刺激想逃跑的欲望,宇文璀拼命思索該如何脫身,靈光一現想起曾經見過門派裡堂主懲戒座下弟子的情景。當時那違背門規的弟子被刑求了三天三夜,精神一時無法承受,人竟變得癡傻了,負責用刑的王堂主見那弟子目光愚痴,連句話也說不完整,想是當真傻了,便將人放了,不再追究。

      思及此宇文璀學著那弟子做出癡呆的神情,不住地喃喃自語:「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娘親見狀也就信了他,又恐將人打傻了,連忙替孩子解開繩索,再仔細檢視一番,確定方才每一下都避開了頭臉,乍看之下並無外傷,這才放心地讓宇文璀離去。

      光陰荏苒,戶外積雪漸融,冬去春來,轉眼已是三月下旬。

      這段日子以來,宇文璀與他娘見面機會寥寥可數,他本也不甚在意,直至昨日娘親罕見地出了房門,宇文璀驚訝地發覺女人腳步虛浮,娥眉豐頰不再,本來窕窈的身段也顯得腫脹。

      乳娘張氏笑著向他解釋:「你娘沒病,而是少爺就快要做哥哥了。」

      「我要做哥哥了?」宇文璀似是想起了帳中風流的一幕,臉上一片茫然。他年歲尚幼,並不明瞭雲雨之事的意義,直覺卻告訴他兩者必有干係。

      不明詳情的張氏以為孩子是在擔心母愛驟減,安慰著宇文璀:「是啊,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又是妊娠初期,自然時時需要臥床安胎,過得數月便可下床…對了,少爺是喜歡弟弟呢?還是妹妹?」

      五歲的孩子嘴唇囁嚅了幾下,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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