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远近空》卿木人

4、弗然有佳

　　江嫣来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古原广场静坐了一个小时，十五的圆月高挂夜空，盖过了满天星辰，让人嫉妒得要命。
　　“我在数星星……”
　　“大姐，月亮那么大，看见几颗星星啊？”
　　“……还是有的。”
　　“别磨叽，赶紧回来，深秋夜凉，小心着了寒气。”
　　肚里的酒精渐渐上脑，晕晕乎乎中觉得胸口一股闷气堵得难受，耳边的《电台情歌》正好唱到高潮“我们忘了要撘一座桥……”，传说中的天时地利人和，眼前的霓灯开始模糊。
　　嗤……
　　突然间觉得可笑，这么矫情可真不像我啊，去年此时还在和小表妹争论林黛玉和薛宝钗哪个更讨人喜，小表妹自幼书香浸染，什么爱之深情更切的道道儿说的一溜一溜的，我不屑于林妹妹的娇弱和小性子，惹哭了小表妹，被我娘罚洗了一个星期的碗碟。
　　真是今夕何夕，山水轮流，算出了小新会和男友分道扬镳，却没料到终有一日自己会栽在情字上。
　　“小毛孩子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的矫情？”我曾底气十足地教育分手不久且整日吟诵《葬花吟》的小新。
　　“可是姐，只有年轻的时候才有矫情啊，万事都看得开的，不该是老人吗？”
　　我一时语塞没能及时回击，便见她依旧魂不守舍满脸憔悴地坐回椅上，两眼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弗然真的离开了，就像他当初来时的突然，走得决绝干脆。
　　有些事不去想倒不觉得什么，一旦打开思绪就没完没了。居然已经半年了啊，半年前他伸手邀握自我介绍的时候，眉眼飞扬声音醇厚，手中的温度和力量通过触感神经传至大脑的一瞬，冥冥中觉得规律的生活要被打破了。
　　小新诧异了好久才喃喃说了句，“我在想，像你这样超脱六界之外的人沾了凡尘露水，会不会世界末日？”我接受了高弗然大胆而热烈的追求，在相识一个月后。
　　我终于知道习惯会左右一个人的情绪，尤其是在习惯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存在之后。
　　高弗然开车的样子很帅，做早餐的样子很帅，夹菜的样子很帅，拉手过马路的样子很帅，每次我偷酒喝被抓而皱眉的样子很帅，吃醋拗嘴的样子很帅……
　　是啊，他一直是帅的，没有比这更清晰的帅，我却才发现。
　　猝不及防的爱恋让人惧怕而又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根基不稳带来的负面影响便是信任度不高。自以为旁观者作久了不论身处何方都能操轻持重，却还是逃不脱当局者迷的魔咒。
　　高弗然总说“你还小，很多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我不服气，仗着年纪小权力大，总要和他争个对错。
　　身处高层难免是是非非，他与女记者的绯闻不胫而走，我心中不安，偷偷跟踪去验证传言，恰好看到他们一同出入酒店，一瞬的大脑空白后，我反射性地选择逃走，心中无数次默念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可那张脸太熟悉啊，熟悉到任何催眠都不见效了。
　　小新当初见到男友牵手陌生女子时，呆愣了一下午才说了句“怎么可能”，之后便是好几日的痴傻，我理解不了又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家伙整残了渣男两个车轱辘。
　　现在似乎有些感同身受了。
　　后来我一直躲着高弗然，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急了眼上门来找，被江嫣甩了冷脸。看呐，再深的情义也抵不过一则眼见为实的传言，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脆弱，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所有大道理，却还是觉得心里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我跟表妹说，你是对的，黛玉的感情太深太浓烈，才会那么任性，那么不解人情。
　　月光皎洁，霓灯绕眼，我提着半瓶啤酒晃荡在古原广场的路边，一束刺眼的车灯直射过来，让人眩晕，胃中翻江倒海，终于支持不住吐了一地。
　　我扶着树撑起浮软的双腿，突然想骂人，“你丫拿灯照人，有车了不起啊！你咋不上天呐！不就是……”
　　“喝成这样，骂人倒还清醒着，能耐了。”
　　才两个星期没见到高弗然，我就要病入膏肓了么？怎么到处都能见到他？呵，真是讽刺呢，惹不起还躲不起，我抹了抹嘴，拎起瓶子就走。
　　“乔佳嘉！躲了十五天，还要躲吗？”
　　记忆中那晚是被抗回去的，哭花了妆，也哭肿了眼睛，梦中没有离别，也没有黯然神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和高弗然上辈子应该结了仇，才会来互相伤害，这样也好，还不清的慢慢还，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