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远近空》卿木人

11、李思的一碗面爱情

　　接瑶瑶回家的时候收到了喜帖，李思要结婚了。
　　心脏直线式停跳了一分钟，我勉强接受眼前人是那个胆敢一人闯进美西黄石深处拍下大棱镜泉全景，那个曾全身透着不羁，放言这辈子都不受婚姻捆绑的李思。
　　“我认为出于对我个人利益的维护，李女士是不是该补偿一些精神冲击损失费什么的？”
　　李思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充满了诡异，“你呢最近几天就不要跟瑶瑶抢吃的了，攒些份子钱吃席有面儿。”
　　“我以为你那份我用不着还的......”我苦笑着叹息，“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说吧，哪位英雄？我席某去拜会拜会。”
　　李思忍不住地笑，“少来这套，不就是个结婚嘛，至于大惊小怪的。”
　　“结婚是没什么，但你李大美女结婚那就是干系人类存亡的大事！”
　　李思白眼一番，又目露深情，我全身寒毛倒竖，“幕阡，说出来你别笑我，我现在才明白我需要的只是一碗热汤面。”
　　我调动全身细胞去理解意思，呲着牙望她，“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能搞定你了么！害我追地那么辛苦......”
　　李思嘿嘿地笑，拍了拍我肩膀，“咱俩是哥们儿，我不得帮着小琪将你拿下嘛！”
　　我看着她浑身洋溢着女儿情的模样，有些恍惚，这曾是我喜欢了三年的姑娘啊！如今要嫁人了，嫁人了？嫁人好啊，终于嫁了......
　　我居然松了口气，可又有些嫉妒。
　　情真是世间最奇妙的东西，有些人不论你付出多少都换不来万分之一，有些人，一个眼神，一碗面就能得到，哪里有什么公平。

　　李思是个浑身散发着魅力的女人，我不敢说所有男人都喜欢这样的，但一定有九成都会动心，身材火辣高挑，妖娆又洒脱，个性豪爽，眼界宽阔......在她身上我总感到词汇量匮乏到让人恐慌。
　　说实在的，我一直觉得她会嫁给超级有钱又超级帅的男人，呃，她从不缺钱，那一定会嫁给一位超级英俊的男人（比如我，小琪说她就爱我颜值高于才华），可我追了李思三年，结果和车小琪结了婚，实在是匪夷所思啊，小琪说，大概归咎于前世因果轮回天命吧，行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可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像李思这样的女人，收不了她的心就收不了她的人，不论这男人有钱没钱帅不帅。
　　所以，我很好奇又有些嫉妒这个让李思想要洗手作羹汤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

　　吃晚饭的时候，我将困惑说与小琪，“你说，什么样的男人对于美女有吸引力？”
　　小琪瞪着我，我愣了一下急忙解释，“啊哟，我就是好奇李思怎么会突然嫁人，所以想从你们女人的角度做一个了解。”
　　小琪嘟了嘟嘴，我瞄了眼瑶瑶正全神贯注盯着电视机，快速靠身过去亲了她一口，她才满意地笑了，啧，女人啊......
　　“是不是一直不甘心没追到思思？”小琪幸灾乐祸地瞧着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是她的菜，这下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总该死心了吧？”
　　我讪讪地笑，“这是哪里话？席某人早就皈依车姑娘了，何来死不死心？”
　　“啧啧啧，今儿这菜醋倒多了，酸牙。”小琪忍着笑。
　　“其实说美女喜欢什么样的太笼统，要看这美女是徒有其表还是内外兼具了，像思思这样的就属于内外兼具的真美女，那肯定不能拿一般的理论标准去研究她。”小琪开讲。
　　我急忙附和，“对对对，夫人言之有理。”
　　“不一般的美女，这喜好可就不同于金钱美貌之类凡夫俗子们的追求。”
　　“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奔着我的美貌来的。”我打算让她脸红。
　　瑶瑶突然回头，“我们班的景琛也很美，我好喜欢的！”
　　我噗嗤大笑，“车小琪，你这基因太强大，母女俩都是花痴，哈哈哈！”
　　小琪送瑶瑶进屋写作业，我收拾碗筷，她走过来抱住我，“对啊，我就是花痴你的美貌，喜欢地不得了。”
　　“......”
　　这个不知羞的女人，我当初一定是昏了头才被她有机可乘的，“车小琪，咱矜持些，都老夫老妻了......”
　　她忍住笑，“要不是本女侠有一手调戏地好活儿，怎么收下你这只漂亮的孔雀？”
　　“......”
　　家门不幸，我堂堂七尺男儿，没于一众白花花的大奶间，居然折在36B的女人手里，是我的命。
　　命，不可言，不可言呐！
　　“其实思思并没有你们看到的那样洒脱，”小琪突然开口，“哪一个女人不希望身后有一盏灯？只是你看到的样子是她希望你看到的，什么女强人女Boss，都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
　　我眨了眨眼，“老婆，你居然是金句潜力股哎！被你这么一说，感觉都升华了。”

　　刚上大学那年，小琪和李思分到同一宿舍，大概是被又漂亮又有才的李思吸引，土得掉渣的小琪总是跟在李思身边，也因此享受了聚光灯一般的注目。
　　“你就不觉得......别扭吗？毕竟......毕竟......”我尽可能说得委婉。
　　小琪不以为然，“自卑嘛，当然是有一点的，但更多的是羡慕是喜欢。”
　　连女人都喜欢，何况男人呢，我暗自慨叹，听她说道，“嘿嘿，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思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很正常。但思思身上更吸引人的不是她的外表，嗯......是种感觉吧，不做作不高傲，和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同。”
　　我笑看她，“当着老公的面夸赞他的梦中情人，你就不怕我一醒悟再追回去？”
　　小琪淡淡瞥了一眼，“小瞧我不是？当初对你下手前可没少做功课，要不是知道思思没瞧上你，我怎么敢横刀夺爱呢。”
　　让人心碎......
　　“那干嘛还和我走那么近，一早拒绝不就得了。”
　　小琪投来深意的眼神，吓得我一嘚瑟，“我，我明白了，这就是个骗局！我是被你骗来的！”

　　李思有过一段昙花般的恋情，知道的人很少，小琪也是在快要毕业的那年才知道。深夜里醉倒在广场边的李思没有了往日的鲜艳美好，像极了跌进草垛的鹞鹰。
　　“我从没见过她那个样子，没有眼泪，但感觉比泪流满面还要难过，不，应该是心痛。”小琪目光深远，“分手那天，思思没有多说，但我猜应该是出了变故，否则她的眼神不会是那样。”
　　一阵唏嘘，我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太劲爆啊！小琪居然从没说过，“什么样的眼神啊？”
　　小琪收回思绪，瞄了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女人好复杂。”
　　深夜不归，小琪出门去寻，看到了南广场醉倒的李思，推翻了曾经的认知，更神奇的，她们的友谊竟也随之走得长久。
　　我有时候觉得女人是很复杂却又很简单的物种，她们会莫名其妙怄气，又莫名其妙开心，包括她们的友谊，好像分享了一个秘密就能成为挚友，这和男人拜把子混江湖，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兄弟情完全不同。
　　“思思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小琪说，“你别看她整日里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户外摄影师的辛苦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我帮她卸下围裙，“难怪你们能成为朋友，也只有你懂她了。”
　　“所以我才不会吃她的醋啊笨蛋！”小琪笑道，“一碗热汤面，啧，缘分呐，真是奇妙！”
　　小琪兀自慨叹，我却一头雾水，“为什么一碗面就能决定婚姻？我一老爷们儿够感性了吧，可还是想不通啊！”
　　“你要是能想通，可不就能追上思思了嘛！”小琪悠悠来了一句。
　　我仿佛听出了恨铁不成钢之意，唔，我席某人居然输在了一碗面上。
　　汗颜，汗颜！

　　李思的婚礼从简，只请了一些亲戚好友，在她的农院里举行。常年打理的花圃莺莺燕燕地开了大片，藤萝绕了篱笆，不同于喧嚣城市的混凝土，院里的砖木式建筑简易到不合时宜，却又难得的雅致自在。
　　我隐隐有些明白了小琪的话中之意，却又抓不住是什么。
　　车停在门口，李思夫妇亲自迎接，我第一次见到了曾脑补过无数次的那位“英雄”，居然......竟然没有我帅！李思啊李思你啥眼光？
　　男人名叫申牧，没有我帅，据小琪说也没有我有钱，出于好奇，我自余光中偷偷打量，究竟是哪里呢？

　　2015年的圣诞，李思在魁北克，独自一人。
　　灯火通明的街道，高高伫立的圣诞树，在大雪中宛若童话，成双成对的情侣们拥抱亲吻拍照留念，孤身一人的李思不免成了热心人士，她既兴奋又隐隐后悔，真不该在这时候来啊，枉自定力深厚，也开始觉得孤单。
　　沸沸扬扬的孤单，比自荒芜一人，还要孤单。
　　镜头中记下了异乡人民的幸福时刻，李思不住地变换方位角度，心里暗骂：那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这时候不定在哪儿嗨呢，没一个记起老娘的！
　　她给工作室的伙伴放了假，不愿父母兄弟催婚，跑去躲清闲，可悲选错了地方。
　　忽然，画面定格在一瞬，大街的不远处，一人默默独立，与这热闹有些不搭，真是......真是像极了自己。也许是同类相吸，李思朝那人走去。
　　“Hello!”
　　“Hi.”
　　“Alone”
　　“Alone.”
　　通过交谈，得知男人来自中国，李思居然有些激动，甚至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这就和走出家门听到家乡话会让人亲切一样，出了国门听到母语更让人亲切。
　　附近的咖啡馆不迎客，李思和男人话语投机，便随去不远处的酒店落座。加拿大的冬天冷得出奇，酒店准备的食物丰富，却激不起人的胃口，男人拿起包装袋中的方便面，借用厨房的器具煮了两碗面。
　　热腾腾的汤面，李思吃了干净。

　　以上都是通过李思的讲述，我脑补的，很平常的故事，很平常的相遇。
　　“你知道那种大冷天胃里暖暖的感觉吗？”李思扬起嘴角，我眨了眨眼，“知道啊，喝些热水不就暖了吗？”
　　小琪瞪了我一眼，“笨死了......”
　　后来两人保持联系，聊着聊着就聊在了一起。申牧是个建筑师，偶有需要会在世界各地出差以及攫取灵感，和李思的相遇，也是设计遇到了瓶颈，独自跑去放空自我。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爱上这个人呢？”我还是问出了口。
　　李思看着申牧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溢出笑，眼神也变得温柔，“说不清楚，就是想粘着他，赖着他，对他撒娇，嗯......想吃他做的汤面！”
　　我第一次听到她会对一人撒娇，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瞻仰了那么多年的女神，撒娇的样子，我还是想不来。
　　回家后，我问小琪，“你觉得申牧怎么样？”
　　“就那样吧，没你帅。”
　　我噗嗤一声，“你就一点不含蓄么？”
　　“那又怎样？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你好，李思觉得申牧好，这就是最有力的说明啊！”小琪一语中的。
　　我恍然，申牧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个容貌不算出众却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
　　席幕阡啊席幕阡！枉你一直自忖优秀，却没能参透这缘分本就讲个脾性相投磁场归一，李思那样优秀的人不会看中别人同她一样的优秀，她看见的往往是她没有但又希望拥有的，而申牧带给她的，正是她缺失的那一份，温柔。
　　小琪又开始收拾屋子，我环视屋中点点滴滴生活的痕迹，算了算，一不小心竟和这个女人过了七载春秋，都说什么七年之痒，我怎么觉得相识就在昨日。
　　我轻轻移步过去，自身后环住她，她莞笑，“干嘛？”
　　我吻了吻她的耳朵，“老婆。”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