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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君不问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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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了好几日,我撑着沉重的双眼,头皮依然传来间歇的阵痛。
“怎么醒了?”似乎心有感,老赵迷离着眼问了一句,伸手将我揽在怀里。
咫尺的呼吸平稳而有力,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显得清晰,怀中温热,我伸手轻触他的睫毛,被捉了回去。
“睡觉。”
“后悔吗?”我问。
“什么?”老赵疲惫开口。
“后悔娶了我这个满身诟病的女人吗?”我轻轻吐气。
良久,我以为他睡熟,想要翻个身,却见他睁了眼,“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吻在额头化作无形的印记,我微微一笑,往他怀中蹭了蹭,闭眼睡去。
晨起,精神好了许多,我跑步回来,老赵刚好准备早饭。叫瑶瑶起床,穿衣服,梳头发,收拾作业本,已然是我每日的公事,行云流水般,这在几年前于我来说还只是存在于他人生活中的片段。
“妈妈,星期天是林子期的生日,我还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你能不能帮帮我?”饭桌上传来糯糯的说话声。
老赵宠溺道,“瑶瑶乖,妈妈身体不舒服,爸爸帮你想好不好?”
“你每天忙到焦头烂额,哪有闲暇想这些事?”我揉揉瑶瑶头发,“瑶瑶先去上学,妈妈帮你想好了,晚上告诉你。”
送瑶瑶上学的路上,会路过一家咖啡店,返程中总会入坐许久,我打趣说“老娘一半的人生可都折在你这小店里了,到现在你还不给我打折也太抠了!”
琼子瞪着眼,“一杯卡布奇诺就能消费环境如此优美的办公室,你还要我打个粉碎性骨折,我没将你打到骨折已经是老娘手下留情了。”
我吊着嘴角抿笑看她,“啊哟哟,老板娘面色红润底气十足,看来你家老张精力充沛啊!”
服务生们偷笑,琼子果然脸红,拿起布巾扔我,“去去去!死一边去!”
我心满意足地落座于边角靠窗的位置,拿出电脑插上电源,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开始跳跃。
琼子是我的死党,一起喝过酒打过架受过处分的战友,如果非要细数,我和她的革命情谊大概始于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山洞,嗯,那是一个梦开始的地方......
彼时,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青少年,学不会女孩家的乖巧腼腆,整日混迹于一帮男生堆里,染发纹身抽烟喝酒结伙打架,叛逆的不良少女,劣迹斑斑。学校的通报接二连三,家里 电话铃声不断,我妈为此整日捂着心口挂着泪痕,恨不能将我塞进肚里重生一次。
那时候大概是被“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鸡汤洗了脑,还未形成思想的小孩仗着自己正在飞速发育的身体,幼稚地以为已经成熟,以为众人都是上帝派来囚禁自己的禁锢,要勇于冲破,勇于反抗。
老爹整日忙于生意,仅有的教育便是棍棒,每次我龇牙咧嘴满屋乱跑的时候,我妈便含着泪挡在我与老爹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保姆灵秀对我很好,每次家教结束,她总是偷偷拿着药膏来救我,我常感念她的恩德,想着以后好好孝敬她。如果她尚在人世,该有多好。
那时候想逃离整日“圣人有言,一日之计在于晨”类没完没了深奥教诲的秃头师,想要逃离满墙教规教条的学校,没少揪女孩辫子,调戏男孩子,可就算这样,校长总能大慈大悲饶过我的罪行,不得不说老爹的票子果真威力巨大。
我逆反心思不收,拉着琼子进夜店吊汉子,终于,气倒了我妈。
那日,我画着浓妆,穿着妖艳地踩着高跟,看见我妈站在夜店门口,身形晃了晃后跌栽下去,霎时间脑袋空白,恐惧潮水般弥漫全身,那是生离死别的滋味。好在上苍有德,我妈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天一夜总算是捞了条命回来,否则我真是百死也难赎罪了。
终于消停了,自那后我虽逆心不死,却也不敢再招事,收敛了许多,学校为了约束我,将我和琼子分到了不同班,更为可恶的,是将我分到了第一排,由班里的优等生负责照料。从此我浪迹天涯的梦想破灭,开始了漫长的孔孟苦旅。
班里转来新同学,是个高高瘦瘦清秀斯文的男孩子,这于我这种不良少女简直就是灰尾巴狼遇见了大白兔啊!我仿佛又找见了人生的光明,整日缠着金宇哲问东问西,将自己打扮地像只良家少女,简单的校服,黑色的披肩长发,没有眼影没有口红,连肩头最喜爱的纹身也洗掉了。
早恋最终落败,输给了全校学习最好的女生,出色的校花。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我将自己关在房内,站在镜子面前怀疑人生,不甘心的质问接踵而来,我对着镜子破口大骂:老娘长得好身材好皮肤好,会跳舞会打架,能瞧上你是你丫福分!凭什么呀!校花又怎么了?不就学习好嘛?谁不会学啊?!
要说这人干什么就得有股子轴劲儿,我气血上涌不惧文字狱,逼着自己啃了落尘多年的书本,那段日子,连我妈都被感动到了。
琼子偶尔回忆起,会说,“我真觉得那个金什么的同学是你的救星,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钱,这辈子还债来了?”
我默默搅动着手中的咖啡,“圣人说了,人贵在自我救赎,我才是自己的救星。”
琼子不屑地瞄了我一眼,“就你?拉倒吧!要不是受了刺激还能指望你自己救赎?猪都会跑路了。”
“要不怎么说没文化真可怕,你见过几头猪是不会跑路的?”
“死猪!”
“......去你丫的!”
后来读到一些励志鸡汤说“一个人要是想要什么,老天都会助你”,我一心想着打败校花,却不想老天开路,让我在高考榜上留了名,往日的不良少女改头换面考入重点大学,这不得不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用别人的描述:不是抄的就是她老子托关系拿票子换的。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留洋海外,披金归来,然后辅佐你父皇开辟疆土坐拥后宫佳人三千呢。”琼子略带惋惜道。
是啊,比较宏大的梦想是这样的,我妈也想着我一身西服笔挺,墨镜轿车相配,秘书拿着文件急匆匆在身后做着报告,气派地不像话。
“就像是电影啊,”我望着天花板流口水,“现代版武林盟主!”
“现代版峨眉掌门吧。”
我妈身体不好住进医院,瞒着我。我知道那是当初被我气出的病留下的根,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断显露出来,要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如今她需要照顾陪伴,我义不容辞。
正遇市场风暴,金融危机,老爹的公司效益时好时坏,我听从他的意见去了国企,一边守着“铁饭碗”一边帮衬他,开始了一眼望到边的工作生涯,上班,睡觉,聚会,闲侃,老爹出差时帮忙处理公司的事,无聊到发霉。
老妈怕我重蹈覆辙,整日泡吧K歌不归家,四下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想要找个人来约束我。我一边躲着无聊的相亲宴,一边纵情于狐朋狗友们的歌酒场中,琼子人脉广阔,总能领来不同的人,圈子的不断延伸就会碰撞出奇妙的结果。
我遇到了闫肃清,我的前夫。
闫肃清高大帅气,一双桃花眼搞得我五迷三道,我兀自汗颜,即便久经沙场阅人无数,居然也逃不脱皮相左右,要不怎么说“色字当头”呢。
我在琼子的撺掇下展开攻势,什么来着,“女追男隔层纱”,帅又怎么样?眼光高又怎么样?本姑娘依旧成功拿下了闫肃清!
我好似一心皈依佛门的小狐狸,觉得此生非闫肃清不嫁,什么“遇一人白首”之类曾觉得文邹矫情的酸句开始沸腾般在我脑海中冒泡,我想结婚了。
三个月后,我和闫肃清征得双方父母同意,敲定日期领证拍照办婚宴,披婚纱坐婚车,我满心欢喜地朝着闫肃清走去,以为要幸福终生。
婚后开始甜蜜的二人生活,每日下班即便累成狗,也要兴冲冲奔进家门,洗手作羹汤,闫肃清宠我,总会变着花样制造惊喜,一切美满到没有瑕疵。
我那时怎会知道,越是看似美满的东西,越是有着不可预知的隐患。
不到半年,我便有些厌倦了整日围着闫肃清的生活,闫肃清是大学老师,总有批不完的作业和写不完的学术论文,他去书房的时候我便倚在沙发里刷韩剧,刷着刷着就困死过去,无聊。
不甘消停的我开始预谋反叛,叫着琼子奔去酒吧,在烟花之地推杯换盏。成年人的世界中没有一成不变的合作关系,更不会像影视剧中所说,几句话就能带来数额不小的盈利,起决定作用的往往是人情世故的付出多少。
我辛辛苦苦笼络了这些年的人脉,就此收手恐怕老爹的生意也会受损,却不料好几次被闫肃清黑着脸逮回来。他的管束愈发严格,每日下班后总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将我拉回家中,并扔给一堆书。
我哪里是块学习的料?我绷着双眼观摩着眼前的“四书五经”“四大名著”还外带一本《三字经》,只觉血气上涌,就要翻将过去。这......这是要老娘的命啊!!!
积攒的矛盾总会爆发,只需一条引线。
某日还未下班,却见闫肃清怒气冲冲闯进公司将我带走,还未及家门便厉声呵斥,什么“不守妇道”“结了婚还不安生,我这绿帽子好看吗?!”“忍你很久了!家里有些小钱就四处招摇!”“你那些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给些好脸就蹬鼻子,你还真以为男人都爱你?恨不能给你提鞋擦脚?他们只当你是婊......”
“啪!”
一记耳光终结了所有嘶吼,我一边甩着手,一边满脸疑惑地打量他,“你丫让鬼撞了?四书五经读脚后跟去了?好歹是个高文凭的知识分子,就这么跟自己老婆说话呢?”
“呵......呵呵......”闫肃清冷笑着摸脸,眼中充满厌恶,“我早该知道你这德性,水性杨花的女人!”
“啪!”
又一记耳光,我颤抖着手含泪怒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干瞪着眼,闫肃清忍了忍,终究没能打还回来,只是第二日一早,桌上多了一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
我呆呆望着桌面出神,好似做梦,一阵清醒一阵虚幻,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要离婚了?
电视柜台上还放着一月前我们去三亚的旅行照,一身花衬衣的闫肃清头戴花环,抱着我大笑。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我心脏短跳,眼前字迹越清晰,脑中便越发清明,出了问题,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我常去酒吧喝酒?绿帽子?哪来的绿帽子?谁的绿帽子?
我收拾妥当,拿着协议书去找闫肃清,他正好下课,约了咖啡店,一路无话,陌生到殊途。
我终于死的明明白白,闫肃清从他人处获息我与一同事间存在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这于他师者的形象是灾难性地打击,于是,怒火中烧,恨不能将我碾碎以儆效尤。
我晃在路上不知何去何从,原来真相往往残酷到你毫无招架之力,即便不良标签自小就贴了一身,我也从未在意过,那时候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私下的议论,我行我素习惯了。年纪增长,女性特征越发突出,在男人堆里混迹,难免落下口舌,在那群以“贤良淑德”为旗号的妇女口中,大概早将我凌迟了一千一万多次。
在自己男人口中得知这样的消息,就像是被泼了足足一盆凉水,透心的凉。
可,这就是社交啊,想要挣点银票而免不了的社交,我曾在无数个深夜看见老爹满身酒气地进门,醉成一滩泥,后知后觉我所挥霍的金钱是如何的来之不易。大概是痞性所就,在我跟着老爹于酒场中左右逢源,进退自如的时候,老爹终于可以解甲归田,休养生息。
只是,我低估了流言于婚姻的重伤程度,而高估了我与闫肃清的爱情堡垒。
琼子扔下男友奔来找我,我们提着一袋酒在广场旁静坐了一晚上,我问琼子,“为什么人都会听别人说怎样怎样,却从不真正去了解一个人?”
琼子望着天,“人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但很多事很多真相往往是看不到的。”
那倒是,如果我待在家中相夫教子,满脸黄斑两手阳春水,大概就是人们心中的“良妇”了。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果真不假。”我叹了一句。
“别拿这套唬我,老娘还要嫁人呢,你那叫遇人不淑,不存在坟不坟墓。”
满以为就此告终,却迎来了接二连三的变故,闫肃清在半个月前通过我的账号偷偷转移了公司的一部分财产,并一口咬定是我所为,当初结婚老爹赠与他的那支股,因财产去向不明而无法合理分割,就此僵持不下,闹到了法庭。
更因涉及其他股东利益,财产纠纷一直到一年后才罢休,我妈为此心力交瘁,在我将结婚证换成离婚证后不久,她便呜呼西去了。
这便是自食恶果吗?我伏在我妈病床前站不起身,觉得一切当真是荒诞透顶,这世间的善与恶好与坏,究竟是怎样的界限?
老爹受打击不小,公司一度面临崩盘,某一早晨起身看见他踩着拖鞋在客厅里走动,白了大半头,我的眼泪唰地涌出来,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不孝女祁攸攸恶习不改,恣意疏教,一己之得失祸及父母,罪不容诛!
丧母丧妻的悲恸仍在心头,我和老爹却只能披甲上阵,四处奔波,往日里推杯换盏拍着胸口表决心的人一个个消失,真可谓“他人求我三春雨,我求他人六月霜”,你问我人情冷暖如何?我道“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你看那平日里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要真求着帮忙,躲得比谁都急!”琼子为了我的事没少跑腿,恨得破口大骂。
“伪君子......嗯,这个词好,你丫肚里还有些墨水哦。”
“奶奶的!就允你奋发图强,不许我沾点墨?”
天无绝人之路,国家放了新政策,我赶在老爹破产前补上了资金缺口,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老爹当年的钱可算没白掏。此后老爹力不从心,渐渐将公司的事交由我打理,我便辞掉了那份“铁饭碗”,个中五味杂陈,不予细说。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身在其中,冷暖自知。
我常常在想,我与闫肃清的婚姻到底是错是对,当初一心想嫁人的心思有错吗?没有。生活的搅动将我们隔成不同岸的人,猜忌误会仇恨僵持,一切的一切蒙蔽了双眼,走上陌路,却又错在了哪里?
琼子问我恨不恨?恨,当然恨,可是该恨谁?恨闫肃清的决绝和无情?还是世人的悲凉?不管是谁,我妈都回不来了,我该恨的是我自己吧。
世事难料,走到如今这一步,实在让人唏嘘,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每个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我就提着两瓶小酒去敲琼子的门,有好几次搅了她和老张的好事,她铁青着脸揪我耳朵,“老娘上辈子踩死了多少只蟑螂,要来给你赎罪!”
“你们休息休息慢慢来,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太频繁有害身体。”我打哈哈求饶。
“你倒会说,也没见你累死谁啊?”
“说话要忌口的,我是个有节制的人!”
“我呸!”
此后,各路朋友帮着介绍男友,要将我拉出苦海,我都应付应付了事,也许是有些怕了,一些东西在你没得到时你巴巴地想要得到,得到后失去的时候,就会恐惧再次得到。我大概是被蛇咬了怕井绳的那个怂包吧。
大概经历一些事后,心态不似从前,偶尔会在深夜里发呆,望着漆黑的屋子死寂般的孤独,是心没有依靠的那种孤独。
遇见老赵的时候,我正是这个死样。
有次公司组织年终会,请了一些业内人士,外聘了几家媒体来做宣传,负责给嘉宾拍照的正是老赵,一个相貌还算可亲但有点冷清的中年男士。
后来我才知道老赵其实未到中年,只是看起来显的......嗯......成熟些罢了。
宣传做的很好,我看过几组片子,拍的很专业,想要和这家媒体长期合作,便约了酒局,老赵一身休闲服来赴约,大家酒兴言高的时候打趣说让我给老赵张罗个媳妇,这家伙心气太高拒绝了好些女人了。
我笑着打量了下这人,也不见得潘安貌江郎才,怎的还挺招女人的吗?玩心忽起,悠悠走到他跟前,小小调戏了下,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房中太热,我看见他脸红了。这一玩可了不得,我和老赵的纠葛就此开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往后几次场我都刻意带着公司里未婚的年轻女孩,想着给老赵撺掇一门亲事,怎么说的,“成人之美积德行善”,能为社会主义减少单身青年的比例,也算是爱国行为,结果,就是没见他点头。
终于,我有些恼,不就是个拿过什么奖的摄影师嘛,能耐啥呀?还眼光挺高,爱谁谁,老娘不管了!
“赵先生,你看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跟我说,我帮你找,咱们人多力量大是不?”我咋就这么和蔼可亲呢?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柔软,“你这样的就挺好。”
噗......差点跌过去,我咽下一口老血,勉力笑回,“赵先生的眼光果然奇特!”
“嗯,我也觉得你挺特别的。”
他依然眼中带笑,我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祁攸攸啊祁攸攸,你也好歹是烟花巷柳中走过的,怎么几句软话就招架不住了?
我打消了积德行善的想法,规规矩矩赚钱去了,老赵却似鬼魅般时常出现在我面前,理由各不相同。
某日他约我散步,跟我表明心意,我婉言决绝,期间我不断观察他的表情,尽可能地不伤害他,但他好像并不恼火,只是淡淡地问我一个理由。
理由?这还不简单,“我喝酒泡吧,一身的社会恶习,还离过婚,这样一个形象歪曲的女人,我可不能害你。”
老赵看着远处奔跑的小孩,突然笑了,“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能让你害了别人。”
嗯?还有打抱不平的?谁要害人了?我微怒要发作,猛然一想觉得话风不对,这还是表白吧......
老赵有股无形的力量,每次处理文件,有他陪在一旁,总能让我安静下来。渐渐地我似乎习惯了这种静水似的相处,偶尔他不在的时候我会觉得少了什么。
琼子说老赵是个心机男,这种无形的入侵最要命,想想还真是有些心机,嗯,也挺好。
和老赵的路没有华丽的开场,就这样静水流深了,偶尔我奋战酒场,他静坐一旁递茶送水,送我回家。有时他外出拍摄一两个月不回,会提前在冰箱里塞满食物,并叮嘱每日按时吃饭,我心中感激他所做的一切,却又患得患失这一切会是一场空,总是问他“真的不后悔?”
老赵就会拿出专业的态度跟我讲,“镜头捕捉到的只会是这一刻和下一刻的画面,所以摄影师在意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和将来。”
“嗯,有道理。”我频频点头,“职业决定素养,我看好你!”
“有眼光。”
“......”
和老赵的婚期定在六月,蔷薇扑香的季节,我不知道老赵抵住了多少压力和纠结做出的决定,但他既认了我,我自然要伴他左右。
婚礼那天,琼子满含泪水祝福我,“你丫总算是有人收了,我可算轻松了。”
“说好的文学素养呢?”我冷冷看她,“老张是不是又被你榨干了?”
“我祝福你家老赵永垂不朽!”
“借你吉言了。”
瑶瑶晃晃悠悠地出了校门,我等在车旁笑看,“妈妈,妈妈!”
这软软糯糯的叫声真受用,我抱着瑶瑶蹭了蹭脸,亲了两口,心满意足,载她回家,“林子期的生日,咱们给他做只小老虎好不好?”
瑶瑶想了想,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嗯!做两只老虎,一公一母!”
哈哈哈,小丫头果真是我亲生的,“好!就一公一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