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伪娘谈恋爱》渣楠

44、云水谣

　　小八跟我坐在一个shopping mall的大厅长椅上,我抬头能看见巨大的空洞在头上绽放着华丽的寂寞，他权当是一个故事在跟我说着什么。
　　在大家都知道了小八的事情之后，却都忍不住把他当做一个小树洞用来倾诉自己心里的那些想说却无人倾听的色彩，林海川也不例外。在一个溽热的夏夜里，他掏出了一包烟，问小八：“走吧，跟我抽根烟去。”
　　两人在空旷的足球场里坐在水泥看台上，有人在跑着步，一圈一圈，林海川说：“他们都找你聊过了，是么？”
　　小八说，“你也要找我聊点什么是么？”
　　“你偷过我的东西，我不记恨你了。”
　　“哦，谢谢，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我回去了，道歉这种事你不用特意把我叫出来说的。”
　　“有，你先别走，我有些话想说出来，要不然，太难受了。”
　　小八坐在看台上，眼前的人周而复始，林海川也开始了故事：“那个，阿楠，就是我们宿舍新来的阿楠，有人跟我说他不是好人。”
　　“他确实不是好人啊，怎么了。”
　　林海川抽了一大口烟，被呛得猛烈的咳嗽，“所以有人要我监视他，定期汇报他的举动。”
　　“你觉悟有那么高，我才不信呢。”
　　“他们说给我钱，给我一笔钱。我女朋友快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啊。再说你也说了啊，阿楠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是吧。”
　　“不知道，你是特务。”小八看着他的眼睛，“你好恶心啊。”
　　“是啊，我好恶心啊。”
　　“既然你选择了拿钱当特务，你干嘛又来跟我说呢，别跟我说，万一连累我被灭口怎么办？”
　　“我发现了一件事，可能事情并不像他们描述的一样。”
　　“他们是谁？”
　　“薛老师。”
　　“薛老师？”
　　“薛丹老师啊，你不认识么？”
　　“不认识。”
　　“是她找到的我，让我监督阿楠的。我本来是打算找到她，跟她说我不做了，但是她被人带走了。他们并没有看到我，我一直跟着……”
　　“薛丹老师被杀了？”
　　“没有，被送上一架飞机。”
　　“然后呢？你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可能是人家朋友送她出门呢？”
　　“我跟着送她走的人，那人没发现我，他们在说着阿楠的事情，说：“万一真的让他发现了真相怎么办？”另一个人说，“不会的，这世间哪有什么真相可言，人都是捡着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去相信。”“就差这最后一步了，过了这几天，他也只能无功而返了吧？”“是啊，可能过了这几天，就什么都好了吧”“真后悔当年参与了那些事。”“别说了，该来的一定会来的，时间早晚而已。”什么什么的，反正听上去好像阿楠没那么糟糕，而我好像是扮演了一个反面的角色呢。”
　　“送薛老师上飞机的那两个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没见过。”林海川摇摇头，“不过他们反复提到了一个地名。”
　　“别卖关子，什么地名。”
　　“云水谣，我觉得不管阿楠要做什么，那里将有一个谎言在等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
　　“你干嘛跟我说这个，我才不想听呢。”
　　林海川笑了，“听了之后，烦恼就不属于我了。”
　　“你希望我保守这个秘密么？或者让我把这件事告诉阿楠？”
　　林海川把剩下的烟丢给了小八：“那是你的事了。”

　　小八讲完了，他看着我，“你要去云水谣么？”
　　云水谣么？这是又一个圈套，还是一个机会呢？本质上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吧。我正打算回答，梁骏来了电话：“阿楠，明天我派车送你们去杨珊家里吧。”
　　“在哪？”
　　“在云水谣。”

　　好美的名字啊，古道悠悠、碧水青青的云水谣。幽长古道，百年老榕，沧桑土楼，我跟菲菲走在一块块鹅卵石铺成的古栈道上，看着一幕幕的美景。只觉得长恨此身非我有，按照地址，我们找到了杨珊的家，一个小院，死气沉沉，有一个老阿妈坐在阳光跟阴影交错的地方，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干涸了，像是一个曾经肥硕的池塘只有死去的鱼苗。我看着她，声音却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你是谁！”浓重的口音让我眉头一皱，一个中年矮矮的男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你找谁？”
　　路上早就编好了故事了，“我是杨珊的同学，过来看看。”我递过了拿着的礼品，“我大一的时候跟她同学，当时她很照顾我，后来我转学走了，这不是么，才从国外回来，过来看看。您是杨珊的爸爸吧？长的真像。”
　　他接过了礼品，“里面坐。”
　　我们在没有阳光的堂屋里坐下，他递给我一只烟，7块的白狼。我笑着给他点上，“谢谢叔叔。”
　　“你们俩是姗姗同学啊？”
　　“是，这是我朋友，陪我来的”，我指着菲菲说，“杨珊怎么联系不上了呢？”
　　他眼睛瞪得很大，“你不知道么？”
　　“不清楚，怎么了？”我眨着天真无邪的小眼睛，“就是听说了一些事，好像她不在了？”
　　“诶，死了。”他吸了一口烟。
　　“死了？怎么死的。”我假装有点吃惊。
　　“有孩子掉水里了，她去救，淹死了。”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波澜，很像是能淹死人的那一潭水。
　　我问：“有她的照片么，我想看看。”
　　找了这么久的杨珊，我却连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直以来默认她就是兔子，可是到了现在，我却无法不动摇。
　　“都烧了。”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很多东西都在打包，我问，“这是要搬家了么？”
　　“政府要开发，搬了。”
　　那个老阿妈坐在那里，费力地扭头看了看我们，再也一动不动。她皲裂的嘴唇像是一条死鱼，不甘心地扭动着，一个声音也发布出来。

　　我跟菲菲离开了那里，终于还是一无所获，我们所有的力气都打到了棉花上，泥牛入海。上了等待着我们回来的车，司机有点吃惊：“这么快，不再逛逛了？风景多美啊。”
　　“不逛了，走吧。”
　　车子慢慢地开着，我开着周围的游客们，忽然觉得其中的一个有些眼熟，“停一下。”
　　我推开车门下去，想找到那个人，可是再也没有了。我看谁都很眼熟，他们看我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一时想不起来，那是谁。

　　到了梁骏的公司，听了我的描述，他不无遗憾：“看来我跟她最后一点联系也断了。”
　　“嗯，了无音讯，就这么没了。”
　　“你说这人活一回，怎么才算是活过了呢？死了就死了，连张照片都没剩下。”
　　“别想了，都过去了，晚饭我请你们吃海鲜吧。”
　　我摆了摆手，“算了。”
　　菲菲跟着我走了出去，我们在厦门灼热的阳光里慢慢走着，环岛路上人潮涌动，有孩子在唱着跳着，我眯起眼看向不远的小岛：“去鼓浪屿吧，你不是一直想去么？”
　　“你心情不好，不难为你了，回学校吧。”
　　“回学校还能做什么呢？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还在这干什么。”
　　我在一条白色的椅子上坐下，很干净，稍微有点烫屁股。
　　她也跟着我坐下，“你看你，又死气沉沉的了，至于么，你怎么就一点斗志都没有了呢。”
　　“你觉得杨珊是兔子么？”
　　“不知道，但是她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吧？”
　　“答案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寻找答案的过程才是更重要的，谁成想，现在还是要弄个答案出来，可惜这不是个选择题啊，填空题什么的，而是一个简答题，非要逼我把每个步骤都弄明白，一个步骤不弄明白，下面就都错了，X了狗的。”
　　“别想了，我请你喝东西吧。”
　　大海在澎湃着，我说，“算了，我想静静。”
　　“你都不想菲菲，想静静干嘛。”
　　“嗯，我还想入菲菲呢。”
　　她想了一下，“流氓！你说什么呢！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是想造反了是么？我是team长你知道么？”
　　我看着她，这个时候应该吻她么？
　　可惜我还是没能，我说，“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我们买了去徐州的机票，这是最后一搏了，我们的经费快花光了，如果没有收获，那就这样了，她回她的L城，我去哈尔滨当个保安或者销售什么的，就这样吧。
　　菲菲抓着我的胳膊：“你确定你能有所收获么？”
　　“我这人挺迷信的，昨天晚上我梦见了他，他会指引我们前行的。”
　　“得了吧你，没准是人家在诅咒你，天天骂你，然后你有了心灵感应呢？”
　　“那也得去了才知道啊？同志哥，春不是叫出来的，春，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她理了理头发，“我还是相信你的判断的。”她点点头，“嗯嗯，我相信你，现在我要去买本杂志，你要看什么，我一起买了吧？”
　　“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