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伪娘谈恋爱》渣楠

37、故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饶是我总是自诩见多识广。我该做点什么冲上去搂过小八，说：“你们够了！不要再这样对他了！”
　　可是凭什么呢。
　　或者我应该跟大家一起取笑他，“哈哈，这个人是同性恋啊！”
　　再或者我扭头就走，置身事外，就好像我之前那么多次做过的一样，每次发生了什么，我就逃走，逃开，逃开，逃开，妈的我只想逃开。
　　小八默默起拿过了自己的sex toy，放回了床上，“没什么事的话，我睡了。”
　　“可是，你是同性恋啊。”
　　“是啊”小八翻身上了上铺，“我是gay。”
　　“你……”脸憋红了的人指着小八，“臭不要脸！你不能住在这，我觉得恶心！”
　　“哦，那关我什么事？”
　　小八平躺着，双视交叉放在胸前，“我睡了。”
　　局面居然就这样僵了下来，大家没有把他赶出去睡，不知道是没勇气还是没胆量或者没有理由赶他出去，林海川叹了口气，“关灯，睡觉。”

　　我躺在床上，小八的铺位挨着我的铺位，我跟他脚对着脚，我盯着天花板看，我知道他应该也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宿舍里安静极了。大家不约而同把手机调成了振动，甚至连提示音都听不见。还有的宿舍在喧嚣着，远远地听着，恍如隔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加上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我太累了，恍惚就飘入了梦里，我又看见了另一个小八了，她被大家围着，厮打着，剥光了她的衣服，丢入了无底的深渊，我想叫，但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死死的发不出任何声响。
　　“阿楠……你有烟么？”我被推醒了，小八清秀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有…”我摸索着，发现都放在床下的凳子上了，我翻身下了床，把烟跟火都给了他。
　　他接了过去，但是没有出去，还是在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我去陪你抽根烟吧。”

　　我穿好了衣服，拿上了手机钱包，睡了我一身的汗，黏黏的。我跟他走了出去，他一直往楼下走，我就一直跟着。到了一个地方，他一猫腰，窜了出去，我也跟着，整个学校安静极了，他点了根烟，但是显然他不怎么会抽烟，我甚至怀疑他从未抽过烟，他被自己呛到了，然后把烟跟火都还给了我，“谢谢你，咳咳，你不用害怕，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我笑了，“我不担心，我没那么封建啊。”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触电了一样推开了我的手，打量我，“你别对我有什么想法，我虽然现在单身，可是你不是我的菜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他在一条长椅上坐下，尽量保持着距离，他的手指很长，很白皙，他的睫毛忽闪着像是早上沾着露珠的青草。我说，“你有什么打算么？”
　　“学校不会因为同性恋开除我的，对么？”
　　我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而他似乎也没打算让我回答他。他继续说，“但是学校可能因为我偷东西开除我，对么？”
　　“应该不会吧，顶多批判教育一下找找家长什么的。”
　　他沉默了半晌，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剧烈地咳嗽，我想帮他拍拍背，又怕他多想，他太敏感了。
　　“这东西真难抽。”
　　“嗯。”
　　“为什么你喜欢抽烟？”
　　“烟不听话，所以我们抽它。”
　　“暴力不解决问题的。”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另外，你的笑话也不好笑。”
　　“嗯。”
　　“我之前的那个……朋友，很会讲笑话呢。朋友，你懂吧？”
　　“嗯，我有一些LGTB的熟人，所以我知道你说的朋友代表着什么。他是个东北人么？”
　　“是啊，他也是个东北人，很温和，比我大。”
　　我想说，哪大？但是想想，这样跟一个敏感的孩子聊天确实不太好，就随口问，“后来怎么分了呢。”说了又觉得耳熟，想想看，这是早上菲菲问我的话。这样说起来，好像所有的感情逻辑都是一样的，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分了呢？阴错阳差的，花花世界，谁说的清呢？
　　“都怪我，他是个很好的人啊，很安静，很温和，对什么事都能看得清。”
　　“如果你不想聊他，我们可以聊点别的什么。”
　　“我才没兴趣跟你聊什么呢，你们这些人都太肤浅了，不如他深刻。”
　　“他很深刻么？”
　　“是啊，再给我一根烟。”
　　不好抽你还抽的这么起劲，等会你抽完了的话大晚上的我去哪买烟啊？可我也就是腹诽一下，还是把烟给了他，“你少抽点，你都不会抽。”
　　“不就是心疼你的烟么，我给你钱买。”
　　这少爷脾气还真是急，“我是觉得你这样抽烟没意义。”
　　“你抽烟就有意义了么？”
　　所以我选择了闭嘴了，把剩下的烟都给了他，“要你钱的话，我出来陪你也要收费么？”
　　“好啊，你要多少？”
　　“一万块吧。”我随口说。
　　“天亮了我取给你。”他盯着我看，轻蔑地笑，“别以为我拿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回去睡吧，烟送给你了。”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不忍心，还是回去了。
　　“所以你还是舍不得一万块钱是么？”
　　“是不是你觉得整个世界除了你之外都是混蛋？哦，还有你那个朋友。除了你们两个，世界上就没有好心人了是么？”
　　“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人面兽心的，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过来说我，他们算什么东西啊？我也不是好东西，他也不是好东西，世界上有好的东西么，我没见过。”他的眼神很黯淡，这个时候天还黑着，路灯很亮，看上去星星特别晦涩。
　　我说，“但是这就是生活，总得往下走，不是么？”
　　“去他妈的生活，去他妈的往下走。我以为他是好人，可是他背着我在外面有其他人，而搞笑的是，其实我才是小三，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你能瞒我，你为什么就不能一直瞒住不被我发现？我在学校里被各个宿舍排挤，到了这么个宿舍，这宿舍里都是什么东西啊，人渣！败类！一群loser！不知上进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在一起呢？我当时高考考的很差，我想过去很烂的学校，可是没想过会来这么烂的学校，我想过会遇见很low的人，可是我就没想过遇见这么low的人啊，我……”
　　他还要说，被我打断了，“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糟糕，你能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呢？我觉得没什么烂的学校，也没有什么烂的人，只有烂的心，不是么？你与其这样颓废下去怨天尤人，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啊，做点积极的事情，让自己更健康，不好么？”
　　“你说的容易，我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样的环境我怎么可能变好？”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
　　“但是这个故事你必须听。”
　　“搞笑，我为什么要听你对我进行说教，你算老几啊你。”他扭头就走，我冲上去拉住了他，“你抽了我的烟，我不要你的钱，但是你必须把这个故事听完。”
　　他悻悻地想了一下，回到了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抱着膀悬空的脚踢着空气，“说吧。”
　　“我有个朋友，他也是个gay。”
　　“你朋友就是你自己吧？我跟你说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少扯淡，我是直的。我朋友从小跟妈妈一起长大，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十三岁的时候，他被一个男人□□了，自那以后就没喜欢过男人。”
　　他开始不抖腿了，看着我，“编，接着编。”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们每天一起牵着手在学校里走着，学校里的人都对我们指指点点。我是觉得好玩，可是他是怎么样想的我不清楚。后来他转学走了。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两年前。”
　　“你今年才多大，两年前，说的跟什么一样。”
　　我点了根烟，看着烟一点点燃烧，“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在一个夜场里唱歌，跟之前差别特别大，不巧的是那个夜场是gay吧。”
　　“等等，你去gay吧，还说你不是弯的，哼，就知道你喜欢我。”
　　“我认出了他，他死活不肯认我。也不怪他，那个时候他糟透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颓废，我去找过他几次。在我印象里他好像是一个特别不会唱歌的人，可是他就是唱的特别好啊，后来他终于承认了是他。他说他恨这个世界，跟你一样，他咒骂所有的人，包括我。我问他当年为什么转学，他说是因为我。”
　　“因为你？”
　　“他说自己没法面对我，我说那是因为你没法面对你自己吧，你恨你自己，所以你恨这个世界。他说可能是吧，但是想明白了也晚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艾滋。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浑身一冷，他笑着说可能活不了太久了。他有个朋友，谈了很多年，死了，艾滋死的。他是为他学的唱歌，可是他再也听不见他唱歌了。”
　　“哦，谢谢你，这个故事很励志啊。”
　　“你听我说完，我跟他一直保持着联系，偶尔聊聊天，可是他又失踪了。最近我又看见他了，他站上了一个选秀节目的舞台，他说要唱歌给逝去的爱人听，他说哪怕世界一次次摧毁我的□□我的灵魂，但是我的信仰是既然我活着，我就要活出来自己的样子啊，不管怎么样的凶险，我都要坚持走下去。”
　　“叫什么名字，我上网搜一下。”
　　我摇头，“不能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
　　“你瞎编的故事吧？”
　　“后来他发了条消息给我，告诉我说没有艾滋，误诊了。说自己会好好活下去的，让我也好好的。”
　　“怎么可能呢，他朋友都是艾滋死的他怎么可能……”
　　我点点头，“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他的一生多么短暂啊，他甚至在自己没有天赋的领域都能做出些成绩来，我真佩服他。当时节目组把他爱人的那个他达成了女字旁的她，而且在镜头前他也没什么台风，最后也没有晋级，也没出名。但是我还是佩服他，他勇敢过，而且他在临死的时候，还试图安慰关心他的人。多么好的人啊。”
　　“嗯。”
　　“所以，你要加油呢，生活本就是如此的不如意，你所拥有的今天是多少死在昨天的人梦寐以求的明天啊？你可不要让他们因为看见你而感到难过，好么？振作起来吧，孩子，生活一向如此坎坷，你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让自己更强大，对一切波折顺其自然，好么？”
　　“可是，我还是会被开除的，对么？”
　　“相信就有奇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么？”
　　“嗯……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凶的。”
　　“没事，这个故事让我讲的乱七八糟的，你能听懂就好。”
　　“所以你是在骗我对么，他还活着，对么？”
　　“当然了”，我指着天上一颗很明亮的星星说，“他就在那里看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