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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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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
“是,这柄长刀上穿着的,是两个人。只是你们都看不见而已。”
听到谈话,男人转向晴明:“穿白衣的这位,你是阴阳师吧?”晴明点头。
“我没有想到……本来只差一晚了。你知道了一切吗?”晴明摇头。
“阴阳师,这女人跟我有约定,只要过了今晚,'夕雾'还断不了,她就会完完全全属于我,属于我一个人了。”
博雅拉拉晴明衣袖,小声在他背后嘀咕:“这不是'鬼小町'的故事么?”晴明仍然摇头。
“阴阳师,你可知道,我等她,已经等了一百年?”男人看向女人的目光里,有爱怜,有怨毒,也有无边无际的悲哀。
“呸!就算再过一千年,我的心也绝不给你,绝不!”女人笑容扭曲,双手无意识地握成爪挥动,似欲把男人撕成碎片。“你以为我做不到?我做到了!你的'夕雾'和'朝露',统统都断了,我和你的一切,也跟它们一样,统统都断了!”
女人理了理衣衫,不顾泥泞满地,恭恭敬敬跪下对男人施了一个大礼,起身肃立:“从此不再相见,夫君。”
博雅呆若木鸡,宗次呆若木鸡,晴明在一瞬间也不能动。
一抺悲哀的笑意掠过面容,男人脸上没了泪水,只有最深沉的热情和绝望。
“不错,这女人是我妻子,'朝露'和'夕雾'是我亲手打制的一对宝刀,我和她各持一把。啊……”
他疼痛般呻吟着,用双手捂住脸,半晌才继续说下去:“我是个刀匠,十岁起就跟着父亲制刀,十五岁就继承父业,抡起了大锤。叫宗次的,你这等货色,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宗次呆呆地点头。他满三十岁那年,师父才将大锤交给他。
“每天每天,我只知道打刀制刀,我发誓,一定要有一天打出让鬼神为之哭泣的宝刀,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打啊打啊,直到我遇到这女人。”男人声音里有了一丝兴奋。
“有一年春天,我送刀去某贵族家,正遇上那家的小姐回府。正是樱花漫天的时节,小姐立在树下吟道:'严冬既已过,春天复又还。一向未鸣鸟,鸣叫到春山。'我虽是个粗陋之人,却被那樱花中的小姐深深迷惑住。从那天起,每天都跑到那府外窥伺,祈求能见到小姐一面。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天可怜见,让我三次看见小姐的芳姿。”
“深秋里的某天,出外办事一个多月的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那府,不料那里竟成了空宅。跟人打听才知道,那贵族因故获罪,被流放去了淡路岛。也曾动过跟去的念头,可是卑微的刀匠,哪会有那种身分呢?于是大病了一场,从此不言不语,埋首于火炉铁水之间。如此过了两年,年仅二十三岁的我,已经是远近驰名的制刀师傅,被人称做是'鬼手',可是,却怎么也打不出梦想中的刀,因此十分气馁。一天深夜,有人敲响了我的门,她……那令我魂牵梦萦的小姐,就站在月光下对我说:'你愿意要我吗?'”
男人停下讲述,看向女人,双目炯炯发光,脸颊上泛起潮红。女人面无表情地仰首望月,根本不加理睬。
“你……愿意……要我吗……愿意要我吗……”男人轻轻自语,翻来覆去说着这句,似已痴了。他的声音低沉轻柔,沉浸在那些甜蜜的过往中。
“她父亲在淡路岛病故,她无依无靠,颠沛流离,好容易熬到被赦回京,狠心的叔父却硬要让她做权贵的外室。她情急之下,横下心找到了我……”
“我牵她进屋,用衣服裹住她颤抖的身体。她在我怀中哭泣着,渐渐睡去,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我紧紧抱着她,一直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们,成了夫妻。佛祖啊……她……是我的妻。”
“她就是我的辉夜姬,我这凡夫俗子,拥有了天上的月亮。不,她在我心里,比月亮还宝贵。不过是个刀匠,居然也请起了佣人,这样的我,不知被同伴们笑话过多少回。我什么也不让她做,只要能每天回家时,看到她的笑颜。婚后半年,我打出了'夕雾'和'朝露'……那些日子,跟做梦似的。”男人猛地抬头:“如果可以,就算豁出命,我也不让这梦醒来。”
“如果可以,就算是砍断我的双脚,我也不会走到你家门口。”望月的女人从齿缝中吐出这句话,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男人死死咬紧牙关,直到铁青色盖住了整张脸,才接着说下去。
“我忘了,她跟我根本就不是同类。渐渐地,她不再出来迎接我,也不再对我笑,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对着月亮发呆。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我害怕……她的美貌名声传开来,家里常常接到绑着花枝的书信,我、我不认识字……她开始往外跑,找着各种借口,这女人。”
“这女人……就象一朵散发着□□气息的花,总有这样那样的蜂蝶来围着转。我搬家,一次、两次,三年内,我搬了七次家。可……那些信也跟着来……我受不了,打了她,她就……”
“要是那次我能狠下心就好了。”女人终于回过头,死瞪着男人:“雷雨中被你追上时,我想就这样死在你面前吧,你却哭着跪在雨里求我原谅,说你再也不会这样,说你以后好好跟我过。我心软了——我竟心软了——哈哈——”她又一次尖声大笑。
“你不改!你就是不改!我对你再怎么好,你也拿着一付冷面对我,跟别的男人却有说有笑,我是你丈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逼得我发疯?”男人怒吼道。“如果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让你死在我刀下?!”
“哪怕是骗我,如果你说你爱我,哪怕骗骗我……”男人声音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