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狐影·刀之女》斑竹枝

7、第 7 章

　　博雅跳起来：“你？！是你杀了她？”男人沉默了一会，缓缓点头。
　　“啊？你不是那样爱她么？怎么忍心下得去手？你不是她丈夫么？怎么——”博雅激动得冲上两步。
　　晴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安静。
　　男人眼中有了泪光，无声顺着脸颊流下：“我……那样爱她……还是把她杀了。最后一次，当她想逃离我时，就在这东山之麓，我用'夕雾'杀了她。刀穿过她身体时，我痛得几乎晕过去，没有她，我活不下去。所以，'夕雾'也刺穿了我的身体。紧紧抱着她而死去，对我而言，是一种幸福……”

　　“一起下地狱吧。”
　　“绝不。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你。”
　　“就算是死，你也是我的……”
　　“就算要我牺牲一切，我也要逃走。”
　　“就算你恨我直到世界毁灭，我也不会放手。你逃不了的。”
　　“我一定能。”
　　“那么我们来约定，我给你一百年的时间，如果这连系着我们的'夕雾'没人能砍断，一百年后的今晚，你就再不能离开我半步。”
　　“真的？你不能反悔，一百年，说好了。”

　　“就这样定下这约定。这女人，为了砍断'夕雾'用尽办法，甚至……甚至……这女人，让我受尽煎熬。我忍，忍，忍得想挖出双眼来……忍过去，她就是我的了。叫宗次的。”男人恨恨地看向宗次：“你以为你是她的第一个？她的身体有多少男人碰过，你数都数不清。我看着这一切，看着她一次次和那些男人……第一次时，我折断了自己的左手。”
　　“我的'夕雾'是砍不断的！”男人突然提高声音，骄傲地挺直身体：“世间没有刀能够砍断我耗尽心血打制出的神品。如果不是你，阴阳师；如果没有'朝露'，叫宗次的；如果你没有出现，你这对她一无所求的男人，我的'夕雾'，是不可能断的！”
　　“你错了。”晴明轻声道。“谁都断不了'夕雾'，除了由人心发出的最强烈的憎恨与怨念。断刀的，是你妻子那颗宁愿粉身碎骨也要离开你的心。”
　　“一定要离开，到任何看不到也听不到他的地方，地狱也行。”惊心动魄的话，女人的语调却平静得可怕。没有爱也没有恨，只剩下可以冻结成冰的冷漠。
　　“这男人我是爱过的，樱树下一眼就看见了他。夜奔之时，胸中也曾溢满喜悦之情。他待我真的很好，原以为会这样幸福地白头偕老了。可他，却越来越不信我。”
　　“王孙公子们寄来书函，我连封都不开就撕掉，他还是不信。不许我和别的男人说话，不许我出门，甚至，不许我吟诗弹琴。稍有违逆便暴跳如雷，打，打完了哭，下跪，发誓赌咒，十回八回的，我的心也死了。”
　　她转头向男人：“你呢，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女人的心死了，就真的是死了？就算你把自己撕碎，我的眉头也不会动一下了，懂了吗？”
　　“好了，结束了。我死之前，身子是干净的，做了鬼却象个妓女。不过总算一切都结束了。谢谢两位大人，来世，做狗做猪也行，我的心是干净的。”
　　“你要去哪里呢？”宗次拖住她的衣袖：“跟我走吧？”
　　女人厌恶地用力一挣，将衣袖扯断：“不要碰我！”
　　“不行！你是我的，谁也不行！变成恶鬼吧！”男人扑过来死死抱住女人，他们身上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那是骨头破裂的声音。
　　可怕啊，男人竟想将女人压碎而令她变成恶鬼！
　　不仅如此，男人开始一口一口撕嚼女人脸上、身上的肉，一条条被撕下来的血淋淋肉块，男人“荷荷”怪笑，女人尖声惨叫。
　　“晴明！晴明！”博雅急得直叫，拔刀就冲了上去。
　　“不准动，博雅！”晴明的声音都变了。他抢在前伸手一挡，博雅的刀划过他手臂，鲜血直流。博雅慌忙收刀，双手按住他上臂：“你……你干嘛冲出来！快包、包扎。”
　　晴明不理会他，只将另一手按住男人的头，急速低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反复念着。渐渐地，男人停止动作安静了。
　　“那么，放开她好吗？”晴明俯在他耳边温柔地说；“放开她，也放开你自己，好吗？”
　　男人楞了片刻，放声大哭起来，双手一点点松开。泪水哗哗流淌在他脸上，流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开始腐烂，眼睛、鼻子、嘴巴、下颌……泪水滴到他身下的女人衣上，女人也开始冒烟，娇媚迷人的脸慢慢变成骷髅。
　　哭声和泪水中，两人的身体在萎缩，衣衫在破裂。不一会儿，只余下两具纠缠着的骷髅架。
　　“各自去吧。”晴明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骨架。骨架应手散碎，不复成形。
　　遍地碎骨中，再也分不出哪一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