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手转乾坤》醉渔

9、君家有女初长成 话说怜香惜

　　“把手再抬高一点，对了，还有把腰定住。”虚里一边不住摇头一边指点着君亦泠使剑。“唉，怎么就这么没劲呢！年纪轻轻的……”
　　君亦泠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老头子。“嘿，还不服气，小姑娘可把剑拿稳了。”虚里指尖轻轻一弹，“叮”的一声响起，君亦泠顿觉握着长剑的手臂连着半边肩膀都酸麻了，长剑不由脱手而出。

　　“又是这样。”君亦泠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剑来，“师父，您既然说我没有武学根基，现在又为何急着教我学剑法？我连剑都还使不顺，更别提学您那以一敌百的什么剑法了。”虚里看着她揉着胳膊的样子，顺手拿过君亦泠手中的剑，“我哪急了？都让你爬了一个多月的山，你还想继续？”君亦泠撇撇嘴，“爬山倒也不错……”

　　“还有，这是折柳剑法，一招一式讲究的是轻巧灵动，如春风攀花折柳一般，乃是以柔克刚的上乘之法。我可是看你是个姑娘家才特意传授给你的，别的弟子见都没见过呢！”自然，这止阳山除了君亦泠也没有第二个女弟子了。

　　虚里长剑在手，运起轻功，踏风而行。他的长剑恣意而动，剑影斑驳，笼罩了一片竹林。卷起的风中片片竹叶飘落，他的动作时快时慢，快时如骤雨打叶，慢时又如春风拂柳。老头子衣着随意，打扮邋遢，但此刻从他的动作间，君亦泠却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美感，说不出的悠然快意，原来除了杀人夺命，剑法也可以如此赏心悦目，这才是真正的宗师之气。

　　君亦泠入神地看着，她抬手想要接住一片空中一片像她飞来的叶子，谁知手一伸出，那叶子便打了转，又随着风飘远了。“如何？”虚里收起长剑，笑呵呵地问道。“师父果然不愧是师父，这剑法简直出神入化，徒弟佩服得可是五体投地。”君亦泠一脸真诚，她这都是肺腑之言。

　　“呵呵，马屁拍的好也是没用的。”虚里把剑一扔，君亦泠赶紧伸出双手堪堪接住。“说啥你都要给我好好练这剑法，若练不好，到时候受处罚可不能怪老头子我不懂怜香惜玉。”虚里拍拍手就打算走人。“话说怜香惜玉，我似乎还真不懂。”他心里暗自想着，看着君亦泠秀气清雅的脸上眉头皱起，“剑谱给你，好好保管，师父喝酒去也！”

　　君亦泠无奈地看向手中剑谱，这一招一式她要怎样才能在下次试炼前练好呢？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在止阳宫学艺，若没有真材实料是坚持不下来的，每一年都会开展一次试炼，如果试炼不过，就不能再待在止阳宫，也就不再是止阳宫的弟子了。这也是为何止阳宫自创立起就能人辈出的缘故了，毕竟优胜劣汰，差一点的都是无法留下的。

　　虽然以君亦泠的身份，她倒是不用担心自己没有通过试炼会被赶出去，但要她做一个垫底的，就算别人不说，她也是难以接受的。想到这，君亦泠顾不上还在酸痛的手臂又继续练了起来。寂静的竹林一如既往，除了一人一剑再无其他。

　　竹林不远处有个小小的湖泊，平湖秋色，寒潭竹影，小径通幽。君亦泠很喜欢这个地方，每当她练习累了的时候就会到这来休息一下。
　　这次，如往常一般，君亦泠坐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低头是清澈见底的湖水，水中是她自己的倒影。看着水面，又看看四周，君亦泠再一次低下头时，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眼花了，水中倒影除了她，居然还有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是许久不见的夜凡。

　　水中人笑吟吟地看着她，君亦泠眨眨眼，那景象还是没有消失，她手中的小石子滑落，溅起细细的涟漪，人影一下子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君亦泠正疑心难道是自己过于思念夜凡而出现了幻觉，这时一道声音从她的后方传来。“怎么许久不见，可是不认得我了？师妹。”清浅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笑意，君亦泠立时转过头去，这眼角眉梢满是飞扬洒然之意，腰间斜挂玉笛的男子还能有谁？

　　“你……你回来了？”君亦泠呐呐的，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太突然了，她试想过很多种再见到夜凡的场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她忽然想到自己练了一天的剑，身上不够整洁，头发也是凌乱的，“真是糟糕。”君亦泠想着她慢慢移开视线，眼前夜凡几个月不见，还是一如初见，无甚变化。

　　“是啊，事情已经办完就回来了。”夜凡在君亦泠身旁坐下，青石并不大，坐了两个人却也刚刚好。“你怎么来这了？”君亦泠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眼角余光却见夜凡伸了手过来，她一时微愣，手也搁在耳边忘了收回来。

　　夜凡轻笑一声，“你的头上有片叶子。”白净的手轻轻为她取下发丝间的竹叶，“这样就好了。”君亦泠感到他的靠近，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像是茶香，却又没有那么清浅，像是酒香，但也没有那么浓烈，嗅入鼻中是说不出来的好闻，简直让人沉醉。君亦泠的心跳一瞬间乱了节拍。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听说最近你在练折柳剑法，这剑法练起来十分不易，我便来看看。”夜凡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双眼，清清亮亮，毫无杂质，仿佛承装了世间最为纯粹的情感。“是师父让你来的？”夜凡笑笑并不做声。“师兄也会折柳剑法吗？可听师父说这剑法他只打算传给女弟子的。”

　　夜凡随意翻了翻一旁的剑谱，“要说剑法我还真的不会，不过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下别的，或许对你以后试炼有帮助。”君亦泠点点头，“那师兄要教我什么呢？”细想起来，她到现在也不曾见过夜凡显露武艺，但他毕竟是虚里的关门弟子，武功也应不差才是。

　　“谈不上教，我哪敢在你正牌师父面前班门弄斧？说起来我只会些不入流的暗器，对奇门遁甲这些玄学倒也略懂，你若有兴趣……”“有兴趣，当然有了！”君亦泠心头一喜，学这些可比练剑轻松多了，况且还是夜凡教。“只是你又要练剑又得学别的，我怕你忙不过来。”夜凡嘴角弯起，一手撑着头，整个人倚在青石之上。

　　“不会的，若是想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有时间做的。师哥尽管教，不嫌师妹愚笨就好。”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倒是师妹不嫌师兄才疏学浅才是。”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又说了一会的话，夜凡拣了他在外见闻的二三事说给君亦泠听，他讲起来绘声绘色，引人入胜，从他的描述中君亦泠可以感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多姿。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夜玖在说，君亦泠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但每当她说话时却总是别出一格，时常与夜玖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倒是出乎夜玖意料之外了。“并非所有生长于宫墙之内的女子都是一心权谋，不解世事的。”他暗自想着，看向君亦泠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相惜之意。

　　这样谈天说地的时光最是轻松惬意了，本是一如往常般枯燥无趣的下午顿时有了生气。以后的岁月里君亦泠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时都会不由地会心一笑，笑后又不免惆怅，只叹美好的时光消逝得实在太快。身在其中眼看着它流走，流走之后便再也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