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手转乾坤》醉渔

10、无可奈何花落去 白纸黑字，

　　辞别了君亦泠后，夜凡回到了归心阁。
　　一路上他的步伐轻快，墨发在身后轻扬，微弯的嘴角显示出主人此时愉悦的心情。“你回来了。”平淡无波的语调，确是晏晨，他与夜凡同住在这归心阁中，他正在灯下捧卷细阅，不过是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才略略抬起了头。

　　夜凡走入房中，在晏晨对面坐了下来。“哎，我好歹大老远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你也不好好欢迎我一下？”面前的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倒映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烛火之下，他素来苍白的脸庞看起来多了几分血色。“你是早就回来了，这一下午去了哪？”

　　夜凡笑笑，自腰间抽出横笛置于唇下，一段清泠之音流泄而出。“你不妨猜猜。”他似是在回忆，眼中满是笑意。“你很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想必是去见了宛宁帝姬。”晏晨眼神始终未离过手中书卷。

　　夜凡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去看着他，“为何这么说？”
　　“不为何，只是帝姬对你一片真心，还望你好自为之。”晏晨想起了那一夜他所听到的。“我……何尝不知，奈何……”他转头幽幽一叹，“我毕竟是个身不由己之人，过去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真的……”夜凡握着玉笛，这回却是怎么也吹不成曲调了。

　　晏晨终于抬眼看向了他，眼中闪动着的，似是理解，又似是叹息。二人在灯下对坐着，烛火微动，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谁也没有再说话。

　　当一个人专心于一事时，时间过得真是再快不过了。君亦泠每日练剑，向夜凡学艺，还要应付老头子时不时的考验，心无旁骛地，这么一晃一年竟已悄然过去。

　　“把折柳剑法演练一遍给我看看。”虚里递给君亦泠一把软剑，剑身柔韧异常，剑刃也是锋利十分，实乃剑中佳品。“师父，我平时用的不是这把剑，只怕……”剑是好剑，但软剑君亦泠从未用过，更别说用它来展示折柳剑法了。

　　“善剑者，不滞于剑方得大成。”虚里把剑塞到她手里，“这把剑我是早就给你备下了，你可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君亦泠看惯了他嬉笑怒骂，不拘礼法的样子，这时见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倒是觉得心中怪怪的。君亦泠怔怔地接过剑，果不其然，她根本难以驾驭它，好几次都差点伤到了自己。

　　“帝姬快停下，这样太危险了！”溪月在一旁看着，不免为她揪了一把汗。“我没事。”磕磕碰碰地将剑法练完，君亦泠方才出声。“你这个老头子为何总是出些奇奇怪怪的招数来折腾帝姬，帝姬明明已经很用心在练了，你就别逼她了。”溪月气鼓鼓地跑到虚里面前，顾不上君亦泠的阻拦开口说道。

　　“用心，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用心人了。”虚里看着溪月摇摇头，“小姑娘，我所作所为都不会是无用的。今日你看帝姬身处险境，却不知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呢！只是用心怎么足够？”他踱着步子慢慢向前走去，“需有真功夫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啊。”

　　君亦泠侧耳倾听着，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呢？自己现在不过是暂离牢笼罢了，终有一日她还是要回去的。她生是皇城的人，与皇城之间始终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若要将其彻底斩断，自己就一定要有足够的实力，足以为自己争取自由。

　　试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君亦泠每日练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她几乎没有怎么注意其他的事了。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萧澜最近如何了？”自从上次见面后，君亦泠就没有再去见过她，而萧澜也没有来找她，想到自己还欠了她一顿饭，也应该找个时间还了。

　　“萧澜姑娘早就走了。”溪月说道，“就在夜凡公子回来后不久，她好像还去了归心阁一趟，然后就不知怎么回事，急急忙忙下山去了。”

　　走了？君亦泠愣了愣，而且还是再见过夜凡之后。她想起当日萧澜对自己所说，隐隐约约地，君亦泠可以猜出她是为何如此匆忙，顾不上告辞就下山了。

　　少女心最是纯净，宛如琉璃，也是最为易碎的了。“走了也好。”君亦泠这样想着。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她还是无畏地踏出了一步，哪里像她，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的，怕的不仅仅是拒绝，还有不拒绝。

　　君亦泠深知，面对不可测量的未知她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那高高的宫墙之中，养育出来的都是这般隐忍、内敛之心，也唯有此才能在其中得以生存。

　　秋去春来，光景迟西流，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时节，君亦泠迎来了她的试炼。当然，除了她，还有很多止阳宫别的弟子。

　　君亦泠站在殿中，打量着他们，他们有的看起来年岁尚小，眉目间流露出青涩稚嫩，也有的已是一身沧桑，发间带雪，但无论如何，君亦泠知道他们的身手都是不凡，不似她三脚猫的功夫。

　　大殿之上，虚里今日坐在主位上，少见的收拾了他一身的邋遢，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在他的身旁，一左一右地站着夜凡和平忧，夜凡还是一贯的打扮，素衣玉笛，清简风流。夜凡见她看过来也回以一笑，眼神中满是宽慰之意，君亦泠看了会便收回了眼光，微微低下了头。不一会儿，人都到齐了，这大会也就开始了。

　　“咳，止阳宫之试炼乃是宫中大事，每一年开春之际便是试炼之时，新入门的弟子必须参加，唯有通过者方能继续留在止阳宫学艺，这点想必你们都很清楚了，我也不多说，今日大会为的便是给你们分下试炼任务，咳。”
　　虚里咳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大殿中间的鼎中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个锦囊，更好每人一个，你们取出一看便知自己是何任务。按照惯例，任务只有九个，所以是九人之中谁最先完成任务者为胜。现在你们可以开始选了。”

　　听到这，君亦泠默默算了一下，八十一个人最后能留下的只有九个，这也太残酷了吧，无怪止阳宫中人数不多，原来是多数已被扫地出门了。众位弟子排成一列，规规矩矩地上前取出锦囊，锦囊长得都一样，在不打开之前都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倒也没有挑的必要了。

　　君亦泠站在后面，她很自觉地等着所有人都拿完了才走上前去。由于君亦泠之前很少露面，人们只知有位身份不俗的女子到此学艺，不过却没有怎么见到她，因此君亦泠一路走来，还是有不少人纷纷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探究之色。

　　君亦泠却是没有想到还有这出，她面上依旧是淡定从容的，仿佛周遭的目光都不存在一般。来到鼎前，往里一看，君亦泠一愣，里面居然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她疑惑地看向老头子，老头子笑眯眯地，“咳，乖徒儿，此前倒是忘了跟你说，你的锦囊我替你收着呢。”他抬起手心，一个淡黄色的锦囊正躺在那。

　　君亦泠正想问个清楚，虚里冲着众人摆了摆手，“你们可以退下了，何时出发行动就自家决定吧。”弟子们答应了一声便慢慢退出了大殿，但君亦泠可以感觉到，有些人的眼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甚至她还听到几声渐渐远去低语，似在猜测她的身份。

　　“为何弄得这么麻烦？”人都走完了，君亦泠走到老头子面前，正想拿过他手中的锦囊，岂料他手一缩，又将锦囊收了回去。“这又是何意？”君亦泠看了看身旁的夜凡，他只笑笑却不说什么。“小姑娘莫急，我是要给你交代些事。你的试炼较为特殊，你无需和他人竞争，但你的任务嘛，也要难上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君亦泠可不信，就算她是帝姬，虚里也不会对她有所宽待的，这点她在一开始就已是心知肚明。“到底是什么任务，师父也莫故弄玄虚了，赶紧拿出来吧。”做好了准备，君亦泠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呵，是你的迟早都是你的。这个锦囊，你看完了里面所写之后，也不要把它扔了，以后对你或许还会有用的。”老头子捻须一笑，总算是把锦囊交到了她的手中。区区一个锦囊，能有多大用处？

　　君亦泠细细地看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打开锦囊，她的心却是顿时沉了下去，寥寥几行，白纸黑字，生生地扎入眼中，晃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