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手转乾坤》醉渔

13、恰听秋坟鬼唱时 那是……利

　　青州是一个边陲之地，东边再行数十里便是一片荒蛮，据传千年之前那里也曾水草丰盛，沃野千里，但不知是何原因后来渐渐变得贫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沙，世代居住的人也全都不知去向，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了，如今人们到此能见到的无非是几处古国遗迹了。

　　青州距皇城甚远，但与同样偏僻的止阳宫却是近了不少。君亦泠掐指一算，足足用了七天，自己好歹还是日夜兼程了，青驴早已累得瘫倒在地，气喘吁吁，平日里最喜欢甩的铃铛也甩不起来了。

　　“好驴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君亦泠给青驴堆起草料，“接下来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传说之中的迷雾鬼林，看看到底是耸人听闻还是确有其事。”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打气，说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去都不去，光听一些传闻就被吓得走不动了，那君亦泠也实在是看不起自己。

　　初到青州，君亦泠人生地不熟，要找到迷雾鬼林少不了要去打听一番。君亦泠挑了家茶水铺子，点了壶清茶，几碟瓜子、花生后，这才开口问道：“店家，麻烦您件事，您可知迷雾鬼林怎么去？”

　　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持一口地道青州口音的妇人。自从大颂有了女子称帝后，在民间女子的地位也多多少少有了提高，便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小地方，女子出来谋些生计也并不稀奇。那店家听到这话，像是见了鬼一般，看向君亦泠的眼光煞是古怪，“你……要去迷雾鬼林，一个人？”她始终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君亦泠点点头，“是的，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去那，还请店家相告。”“这位姑娘想来是外地人吧，你可知鬼林那地，是去不得的啊！”店家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道：“不是我胡诌，那年秋天，隔壁村的李四和他从外乡带来的一帮人，说是打听到鬼林里面有什么绝世宝贝，不听村里面长辈的劝告，硬是要闯进去。结果啊，你猜怎么着，他们二十几个人，活生生的进去，最后连一个活的都没见出来。”

　　店家压低了声音在君亦泠耳旁说着，她觉得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去寻一份地图照着走，毕竟是知道的越少，这胆子也就越大。“后来人们就说啊，鬼林向来都是恶鬼的地盘，人怎么能随便进去呢？还想着打什么宝贝的主意，那些人定是惹怒了恶鬼才招来横祸了。我看你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千万别是为着玩就不知轻重的跑到那林子里去啊。”店家语重心长地说道。

　　君亦泠心想：“我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有那闲情逸致去鬼林玩，这老头子想要考我胆识也用不着这样吧。”她只觉欲哭无泪，“既然鬼林如此可怕，那店家就更要告诉我它在哪了，以免我日后不小心走错可就麻烦了。”
　　看在人家好心劝了这么久的份上，君亦泠怎么也不好再原话直说了。
　　店家指了指东边，“就是那边，平常没什么人去的地就是了。沿着那条小路走个一时三刻便差不多了，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当心点总是好的。”

　　君亦泠记下了路线，向店家道了谢，结了帐后便走出茶铺。她看了眼天色，外边正当艳阳高照，一改前些日子的潮湿多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迷雾鬼林确实是迷雾重重，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这密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君亦泠站在它的入口处，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幽暗，偶尔传来一两声分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怪叫，在空旷无人之地显得分外阴森。

　　君亦泠有点踌躇，进还是不进？这真的是一个问题。不过她转念一想，这好歹是自家师父特意给出的任务，老头子再不靠谱也不至于拿她的性命来开玩笑，所以这鬼林估计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吓唬人的了。这样想着，君亦泠终于慢慢迈开了步子，朝林中走去。

　　君亦泠一步步向前走着，她没有回头去看，因此她并没有发觉，在她身后，原本一动不动的几棵树悄无声息地移动开来，树影摇曳。一些粗如手臂的树藤蔓延过来，它们相互纠缠着，形成了一张严密的大网，堵住了君亦泠来时的路。

　　外边日头正盛，可在这鬼林中却是光线阴沉，阳光透过密不透风的层层叶子，照射在地面上的，只有一块块不甚分明的斑驳光影。君亦泠眯了会眼睛才适应过来，“幸亏带上了火种。”她打起火把，周围一下子被火光照得亮堂堂。

　　细细看来，这鬼林除了暗了点，似乎和寻常的林子也没什么分别，这倒是出乎君亦泠的意料了。尸骨遍地，脚下满是渗了血的土地，毒蛇蝎子时不时地出没，一只只巨大无比，长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咆哮而来……这才是她想象中的鬼林。

　　君亦泠沿着路直直地走着，这鬼林没有别的岔路，看上去竟是一条路通到底了。又走了一会，她猛然停下来脚步，不对，太不对劲了，这身旁的景物走来走去居然还是老样子，虽然只是一条路，但实际上却是在原地打转，她始终都没有走出百步以外。

　　君亦泠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走入一个阵法之中了，而且布局之人看来是有心要为难她了，即使她现在掉头，想要出去也不可能了，来路必然是找不到的，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要先破了这阵法。

　　想明白之后，君亦泠不由寻思，“难道这阵法是师父专门设下用来考验自己的？但师父除了传授我武艺，偶尔谈谈治国之道，权谋之术，并未给我一点讲过布阵破局之法，这些我倒是从夜凡身上学了不少。如此说来，师父应是知道夜凡私授于我了……”只是不知师父对此事是何态度，专门在此设下此局又是何意，君亦泠猜不透。

　　老头子玩世不恭，无欲无求，但偏偏是这样更让人难以捉摸，如此想来，自己身边的人有谁何尝不是呢？思绪飘得有点远了，君亦泠回了回神，这问题等回去之后再当面问清好了，眼下怎么从这阵法中走出去才是要紧的。

　　一个时辰后，日头略略有几分西斜，不过在鬼林里白天夜晚也无甚大的分别。君亦泠移开路旁最后一块石头，石头一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君亦泠拍了拍手，扫去沾染的尘土，“这阵法我虽然解开了，但不知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来到此地，如果误入其中出不来可就麻烦了，索性我就把这阵法封死好了。”

　　她脚尖轻点，踢起一块小石子，小石子向前飞起，直入阵心便消失不见了。鬼林看起来无甚改变，只有入口处有些轻微的响动，那是树和树藤又悄悄移回原位了。若是内行人定能明白，阵心一死，这阵法也就彻底失了效用。

　　“一关已过，下一关又会是什么？”解决了难题，君亦泠微微有些轻松，继续朝着鬼林深处伸出走去。前面似乎更加暗了，迷雾越来越多，所有景物都被包围在了一片模糊中，就是拿着火把也只能个看个依稀。

　　她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君亦泠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心跳也都是如此分明，还有周遭轻微的风吹草动声。在这样未知神秘的环境下，一点点多余的响动都能让人异常紧张。

　　鬼林里不再像之前那样路途坦荡，而是迂回曲折，七拐八绕的，除了长满杂草的小路，还间或有泥泞的洼地，荆棘丛生，有很多不知名的植物，树上结出的也是奇形怪状的果子，不过由于太过昏暗，君亦泠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一手提着裙畔，一手打着火把，君亦泠走得磕磕碰碰的，终于在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撞了多少次树后，她来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是正常的地方。君亦泠借着火光打量起来，山石林立，自成一体，这地方越看倒越像是个山洞了。
　　鬼林里居然还有一座山？也不知是这鬼林里树太高，还是山太矮，鬼林声名远播，可这山却隐于其中，默默无闻的，要不是亲身前来，只怕是发现不了。

　　君亦泠来不及想太多，她只觉脖颈上忽然一凉，凉中透出几分刺骨凌冽，那是……利刃的凉意。她慢慢地转过头来，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颈边的一把长剑，剑身通体漆黑，火光照于其上，反射不出一丝光亮。
　　她顺着剑一点点向上看去，那只执剑的手，一看便是用惯了剑的手，使剑的力度每一分都会掐得恰到好处，就如现在，他只要那么轻轻一动，君亦泠便会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了。

　　再抬起头来，眼前只有一片黑色，黑袍，黑纱。君亦泠顿时觉得有些眼熟，这个人……难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