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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细雨骑驴入青州 自己其实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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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还是万里无云的,谁料到了傍晚,天上就飘起了雨丝,一缕一缕接着一滴一滴,竟是渐渐下大了。
君亦泠轻装出行,哪里记得带伞,她此刻正坐在一只小青驴背上,青驴驮着她,一步步慢悠悠地走着。
“唉,我的好伙计,你就不能走快点吗?”君亦泠无奈地催道。不是她不知马的脚力要快上许多,不出五天就可以到达青州了,而是她实在是不会骑,君亦泠只恨为何在止阳宫之时就压根想不起来骑马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啊。
青驴依旧不紧不慢地,驴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也悠悠作响。这铃铛是君亦泠在集市买下驴子后,防止它走丢给它系上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没有必要,君亦泠觉得自己跑起来都要比这驴子快上不少了。
“算了,先找个地方住上一宿才是。”君亦泠从驴背上下来,拉着身后懒洋洋的青驴,朝着远处昏沉暮色中一点亮光走去。“此身何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青州。”轻吟起得诗句,一半淹没在滴答雨声中,一半又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归心阁里,一道人影正在收拾东西。“你这就要走了。”晏晨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夜凡身躯一僵,回过头来无奈笑道:“晏晨啊晏晨,你是存心要吓死我吧。”
晏晨并不作答,绕过他径直出了门去,只是走到门边时才回过了头,“路上小心些。”
夜凡点点头,眼中浮起暖意,“呵,以往我不知出去多少次了,也从未见你嘱咐过我什么,怎么这次倒是一反常态了。晏晨,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人家姑娘呢?”转眼夜凡又忍不住打趣起来。
晏晨不再看他,不发一言,自顾自地走了。“不说是吗?那我便当你默认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夜凡快意的笑声传来,“不必挂念,我定会平安归来的。”前面的人已经越走越远,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有听到了。
夜半时分,君亦泠睡得迷迷糊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催人入梦。这是一家小小的客栈,全部都是用竹子依着山势建造起来的,虽然简陋,但也颇有几分清雅出尘的韵味。
来投宿的人并不多,也多是些江湖游侠客,这不起眼的客栈就成了一个驿点,四方之人,彼此素昧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却汇聚于同一个地方,共听这雨打竹叶之声。
君亦泠行了一日的路,本应是疲劳不堪,挨床即眠的,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阵阵轻微渺远的歌声,从外边飘来。那唱歌之人似有无穷心事,他的调子绵长而又寂寥,正如这雨一般淅沥不绝,“桃李春风一杯酒。”凉风起,将歌声送至她的耳畔。
一声息后,停了许久,再传来的是几下铮然之声,原来是那人在弹剑。“江湖夜雨十年灯。”仅这两句诗,反反复复地唱着,像是怎么也不会唱不够。间杂着歌声,君亦泠似是听到了他低低的,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宿,君亦泠便是在这歌声中沉沉睡去的,她也不知那歌声是何时停了的,更不清楚这是否是她在半梦半醒间生出的幻觉,醒来后她记得的只有那两句诗罢了—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简单地洗漱之后,用了早饭,君亦泠便要继续上路了。在客栈门前,高高的竹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本来艳极的红,经过时光的打磨一点点变得素净,与那天青色的竹倒成了绝配。君亦泠有点舍不得这个地方,她一步一步都走得极慢。正当她要走出大门之时,一个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个人,君亦泠并不认识,但却无法不注意。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黑色之中,一袭黑色长袍,戴着顶斗笠,看上去有点破旧了,斗笠上也同样覆盖着黑色的面纱,旁人压根无法窥得他的面目一毫。
黑衣侠客步伐极快,他走过君亦泠身旁,两人也只是擦肩而过,转眼间君亦林能看到的就是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了。“看上去他也是要去青州。”君亦泠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她从马厩里牵出了青驴,青驴欢快地撒着蹄子,铃铛“叮当”作响。她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爬上了驴背,一人一驴又开始了行程。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大颂境内国人喜种杏树,尤以皇都为盛,随处可见朵朵杏花,开在枝头,或飘落风中,掩入尘土。就是在这荒郊野岭之地也不例外,有人认为杏花当为国花,也有人认为杏花不如牡丹芙蓉等雍容端丽,可显出大颂恢弘之气。但无论是国花与否,都不妨碍杏花自在开放,不减损人们对其欣赏喜爱之情。
官道之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马车虽不华丽,但识货之人却可以看出这是是用上好黑木制成的,坚固又奢华,而且足够低调。
车夫熟练地操控着马鞭,马车一路行来,即便遇上不好走得山路也是稳稳当当的。马车中车门紧闭,但两旁的帘子却是被挑开了一道细细的缝,这样车中人便可以看到道旁景色。“咳……”一声咳嗽从车中传出,车中人似在压抑着,反倒是又连咳了几声。
“公子,可是身体不适?”车夫在路旁停下了马车,隔着车门向车中人问道。
“无妨,小问题,偶感风寒罢了。不碍事的,直走便是。”车中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脆又不失柔和,犹如风铃雅韵。一字一句听入人心中,倍感悦耳。
“公子可千万注意自己身体,莫只顾着玩,要真出了什么差子,老奴可是担待不起啊。”车夫有些无奈,这位小公子乃是自家老爷的独苗,偏偏又因为早产,较为体弱。
这老爷对他一直都是疼爱非常的,这回小公子想着要出来采风,四处行走,本来老爷是怎么也不答应的,奈何小公子软磨硬泡,老爷实在没办法才依了他,临走前对自己千叮万嘱要照顾好小公子,自己还不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王伯,您也不用长吁短叹的了,我……”正说着,话突然停了。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马车聚拢过来,所谓善者不来,来着不善,况且这来者甚众,凶神恶煞,恰是一帮劫匪。
“前面的,可晓得道上规矩?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为首的那个一身刺青的劫匪冲着车夫大声喊道,他中气十足,喊声震天。“哈,这原来是真的!”听闻此言,车中人忽然笑了,笑意纯粹,不是冷笑,不是嗤笑,只是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一样,在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之后忍不住地就笑了。
这笑声落在劫匪的耳朵里可是大大的不妙,“奶奶的,本大爷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大爷我的厉害。小的们,都给我上!”一声令下,小喽啰们连忙上去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看着这些人,面色冷淡,他正襟危坐,有种视众人为无物的感觉。
在马车后面,道旁密林中,此刻正藏着一人一驴。前方气氛紧张剑拔弩张的,君亦泠也不由捏了把汗。
本来她只是骑着驴在马车后边远远地跟着,谁料这路上还杀出一伙劫匪。君亦泠有些庆幸也有些担心,庆幸的是自己没有走得太快,也就没有赶上劫匪。担心的是那些劫匪人多势众,那两个人只怕难以脱难。
君亦泠手滑落到腰际,她出来时还是带了不少迷药、毒药之类的。她跟随夜凡学习,夜凡医术绝佳,医毒不分家,自然他的毒术也不错,君亦泠多多少少还是学了点的。她思忖着,若是趁机撒下迷药,弄晕劫匪再助那二人逃走不知可不可行。
“哼,区区一帮流寇,胆子倒是不小,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官道上行凶,尔等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车夫义正言辞地斥道。“哈哈,王法?这小小的青州,天高皇帝远,王法是何物?莫说我打劫你们,就是把你们杀了也一样没人管的!”说完那头头和他的小喽啰们俱是放声大笑。
“猖狂,愚昧。”车夫抬起手来,做了个手势,随着他手势一起,一行黑衣人竟从两旁林中飞身而出,落在他们面前。“了结他们。”车夫缓缓说道。
劫匪们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不明所以,正愣在原地,却见对方已经手持长剑,飘然而至,身形快如鬼魅,一眨眼的功夫已取下数人首级。那劫匪头头眼睛圆睁,他甚至忘了要躲避,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脑袋是何时就与身体分了家的?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车夫嘴边那一抹讥诮的笑意。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之前还生龙活虎的劫匪都变成了一具具毫无知觉的尸首。“把这都给清理干净了。”车夫抖了抖马缰,就要继续前行。一名黑衣人走到他面前,悄悄附耳说了句话。车夫眼眸一转,回头看去,密林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算了,不必理会。”车夫想了好一会才答道,他手上一动,马车轱辘也跟着滚动起来,而车中人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君亦泠还未从刚才所见的惊诧中回过神来,她甚至不知,自己其实已在生死边缘游荡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