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重拾》乐云舒

19、第十九章：直觉系少年紫原敦的疑惑 天真到近乎

　　紫原敦和往常一样一边嚼着美味棒一边和冰室一起踩着夕阳慢悠悠地溜达在回家的路上。冰室的家离学校更远一些，看到紫原家门时，便抬起手打算同他告别。
　　紫原顿了一下，而后随意挥了挥手，懒洋洋道：“明天见。”
　　冰室辰也无疑是聪明而又敏锐的，他发现了队友那小小的异样，却又体贴地没有说出来，只说道：“那我先走啦。”
　　紫发少年没有目送他远去，而是转过身，目光从家门移开，落到一旁的墙上。
　　高大的树、被斜阳拉长的斑驳树影、老旧的矮墙，以及靠在墙上存在感比空气还微弱一点的蓝发少年。
　　如果这是一幅油画，也一定是一幅构图漂亮却没有什么特色的油画。
　　唯一特别的——或者对紫原敦来说显得特别的——就是少年的身份。
　　——黑子哲也。
　　紫原敦停下自己的动作，直视这个在自己高大的身材面前显得分外瘦弱的少年。
　　黑子哲也是一个存在感非常稀薄的人，稀薄到即使已经成为了青峰专属的影，依然让青峰捉摸不透他的行迹。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特色。
　　——是的，除了存在感可以利用一下以外，他在篮球上没有任何才能。
　　这是紫原本该给黑子下的判定。
　　——本该。
　　可实际却不是。
　　连青峰都摸不着黑子的影，连赤司也偶尔会被吓一跳，连被称为神棍的绿间都没办法把他规划在计划之内，可心最大的紫原从来没有着过他的道。
　　如果一个人既没有被精心地保护在温室，又没有能够令他远离人间烟火以致于不谙世事的财富和权势，他只是普普通通地在人世间活了十几年，身边的人都在长大，自己却依旧保持着稚儿般的纯真以及稚儿般的残忍，你就会明白他的直觉和本能有多么可怕。
　　是的，紫原敦就是这样一个直觉系生物。
　　他能察觉到黑子的存在，靠的就是这种谜一般第六感。
　　他开口，语调懒散：“哟，黑仔。”
　　“啊，紫原君，”黑子抬起头，“很抱歉没有事先通知就不请自来了。”
　　“有什么事吗？”紫原凶巴巴道，“如果是篮球的话你就别说了。”
　　黑子歪了下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真的很喜欢篮球——说是篮球笨蛋也可以——但本质上我还是个人类。”
　　他几步走到紫原面前，巨大的身高差竟然没有给他多少威胁感，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能稍微收留我一下吗？”
　　紫原：？？？
　　紫原：“可以。”
　　他才不会问你为什么要来，也不会问你学还会上不上，那些和他没关系，他只在乎自己愿不愿意。
　　——所以是愿意的。
　　紫源敦的视野微微向下，俯视着黑子。
　　他不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也不喜欢黑子时不时长篇大论的劝诫，他的世界除了吃以外就只有强和弱——除开这一点，他对黑子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见。
　　——也本不应该有特殊的在意。
　　就像他本该给黑子下的没有特殊才能的判定一样。
　　但本来这个词的另一种说法，叫作不是事实。
　　黑子具有特殊的才能，黑子值得特别的在意——没有理由，这是直觉告诉他的。
　　所以他很不喜欢黑子否认才能的价值、认为勤奋就能达到一切的观点，这不仅是否认别人的才能，还有他自己的。
　　他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升上高中之后，紫原就自己住在了学校的附近的房子里。单身男孩儿，爱吃又懒，黑子一进门，映入眼席的就是一地的零食包装。
　　紫原一边用脚开出一条弯弯曲曲地羊肠小道，一边说道：“昨天睡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就没来得及收拾。”
　　“啊，没事。”黑子一边找了个袋子将手上的奶昔杯扔进去，一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沙发。
　　紫原的这栋房子他并不是第一次拜访，还在奇迹的时候，这栋房子就是紫原钦定的奇迹搞事小分队，没有大人约束想怎么浪就怎么浪，常常是周五结束训练后，几个少年就结伴到这里荒废周末的大好时光。
　　一开始赤司君和绿间君是拒绝的，当某次他们打着监护的名义前来探视之后，便从此堕落、同流合污。对于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说，没有家长的世界即是天堂。
　　那个时候多好。
　　而现在，到了高中，紫原终于常住这边，反而只剩下一个人了。
　　有的时候，他也会在这熟悉的空间里，寻找到过去的痕迹。
　　紫原敦灌下最后一口可乐，一把捏瘪了易拉罐，而后用一个标准的三分姿势将其投入了垃圾桶，嘴里略带不满地说道：“黑仔也好赤仔也好，还有黄仔他们……都好久没来了……”
　　黑子沉默。
　　紫原是天真的，天真到近乎残忍的地步，青峰困在没有对手的世界里寂寞得近乎发疯，赤司为了队伍不分崩离析不择手段走向极端，黄濑追寻着原因却一无所获，绿间无力改变别人只能管好自己。而紫原，他知道一切，又一片茫然。赤司的变化、青峰的痛苦、黄濑的迷茫、绿间的坚定都是他所不能懂的东西。
　　所以他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奇迹会分崩离析变成今天这样子。
　　不过他也不需要答案。
　　“黑仔和青仔的比赛我有看，”他坐在地毯上，视线与黑子齐平，“青仔还是老样子，倒是黑仔，变了好多……”
　　“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黑子问道。
　　“技巧上绝对是变好了。”紫原说道，“但总觉得没有以前专注了，以前的黑仔，在场上才不会走神呢。”
　　黑子一愣：“我走神了吗？”
　　和青峰的对决，是黑子绝对不想去回忆，而又不得不去回忆的内容。
　　他不得不从那些失落、伤心、无助的东西里去寻找一些他可以为之努力的地方，去寻找最近火神为什么执意要单独训练的理由。
　　可是哪怕想了那么多遍，依然没能理解紫原嘴里的“走神”是什么意思。
　　紫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那之后我又问赤仔要了黑仔之前的比赛，在和绿仔黄仔比赛的时候也有走神，黑仔你啊，变得不像你了。”
　　黑子道：“这可不像紫原君会说的话。”
　　紫原一边撕开零食包装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是赤仔和我说的。”
　　黑子又沉默了。
　　赤司在他生命中的地位无须赘述，这个少年发现了他、培养了他，却又做了黑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事情，哪怕未来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在脑海里闪现，16岁的黑子哲也没有变成26岁的成年人，他依旧是个不成熟的少年人。
　　他始终有无法释怀的事情。
　　“说起来，看到黑仔身边的女孩子还有分叉眉，就想到了以前的青仔和小桃子，”紫原一边拆着零食一边说道，“有点怀念呢。”
　　黑子轻声道：“我也是，有点怀念。”
　　他低着头，没有发现高大的紫发少年一瞬间奇怪的神色，只听见对方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这种时候，为什么不在你的身边呢？
　　——紫原敦的话中未必含着这样的意味，黑子却不期然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无知无觉地答道：“火神君……自比赛输了以后就痛定思痛，要进行秘密训练，而雪子——”
　　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啊，她来电话了。”黑子看了眼来电显示而后接通了电话。
　　“阿哲阿哲阿哲！！！”女孩的声音自手机中传出，“真的对不起，这种时候我竟然不在你的身边，我、我……”
　　她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了起来。
　　如果她就在眼前，一定会哭着扑进黑子的怀里。
　　“啊，没事的，”黑子道，“不是什么大事，倒是雪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能不是大事呢？
　　对于十六岁的黑子哲也来说，篮球比赛输了，他和青峰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从那场比赛后的每一个夜晚，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总能回忆起队友们的泪水，还有青峰那失望又无助的眼神——
　　“哲，如果连你也不能带我重新感受到篮球的趣味，还有谁能呢？”青峰问道。
　　黑子哑然。
　　现在的青峰大辉，就好像开了作弊器的游戏玩家，碾压对手本来应该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却失去了原本的乐趣，百无聊赖却又舍不得放开。
　　困难、挑战、失败、再接再厉、奋斗、胜利。
　　因为辛苦而获得的成果才是最甘美的。
　　可青峰的篮球生涯中只剩下了胜利。
　　——他还应该坚持下去吗？
　　“果然还是不行吗？”黑子低下头。
　　“小、小哲……？”
　　“啊，在对手面前哭出来真是太丢脸了，”黑子抹去眼泪，“可是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火神就把毛巾盖在他的头上：“走了，黑子。”
　　而后揽着黑子的肩转身背对着青峰离开。
　　从那天以后，青峰和黑子刚刚重建的联络又再次断开。
　　想到这里，黑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来。十六岁的他生命中又不仅仅是篮球，他还有了作为一个哥哥的担当。
　　他对着手机那头的女孩说道：“我可不能总是依赖雪子啊。”
　　“我当然知道阿哲你是最厉害的，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是、可是这种时候，我想站在你的身边啊，哪怕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反正这里也没事，我我我立刻就坐飞机飞回来，明天上午就站在你的面前！”女孩洗吸了吸鼻子，道：“不多说了我要登机了，阿哲，明天见！”
　　她也不等黑子的反应，就挂掉了电话。黑子盯着手机看了半天，而后抬头望向紫原：
　　“抱歉了紫原君，今天打扰了，我得先回去了。”
　　“不住一晚上吗黑仔？”
　　黑子摇头：“不了，雪子匆匆忙忙赶回来，如果看到我不在的话，搞不好会哭的。”
　　紫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也懒得挪位置，就坐在原地目送黑子离开。
　　等蓝发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嚼着零食含糊不清地说道：“一说到她就打来了电话，简直巧得过分啊，话说二十多岁的大人……真的会因为这种理由就哭吗？”
　　他说完，又向后一倒，把头靠在了沙发上，自言自语道：“结果今天又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灵感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