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黄昏》青瓷白话

22、Chapter 21 花开落，流年错 人这一生总

　　念桥走向华融大门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的引擎声，她不知怎的突然就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云舒正从一辆黑色宝马上下来，脸色有些清冷，不似往常的温煦，念桥有些好奇，忍不住就停下了脚步。
　　云舒一夜没睡好，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子辰孟秋他们几人年少时的画面。孟秋为她打菜的样子，孟秋说她傻人有傻福的样子，孟秋说非袁子辰不嫁的样子，袁子辰逗弄孟秋的样子……一梦醒转，却是子辰语调阑珊地说：我和孟秋，彻底结束了。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云舒坐到钟灵毓车上的时候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手里拿着黑森林蛋糕吃的无滋无味，她转头看着晨光里的钟灵毓，目光一瞬不瞬。
　　钟灵毓正在开车，被云舒盯的久了，忍不住问道：“看我做什么？”
　　云舒干脆侧靠着副驾坐着，懒洋洋地道：“就看看你。“
　　看你还如昨日少年，看你竟还在身边。
　　钟灵毓笑：“傻气。“
　　云舒不语，目光绕着钟灵毓，千丝万缕。
　　子辰最后说，云舒，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和灵毓，不管走了多少岔路，总有一人在不懈地寻找通往对方的那条路。
　　红绿灯的时候，钟灵毓转头朝云舒深深看了一眼，戏谑道：“小卷，再看就是引人犯罪了啊。“
　　云舒愣了愣，耳根莫名地红了。
　　钟灵毓伸手理了理云舒的头发，问道：“怎么了？这么反常？“
　　“子辰…找到孟秋了。“
　　“嗯，我知道，不是约了晚上一起吃饭么。你和孟秋多久没见了？“
　　“八年，了无音讯，我找不到她。“
　　“所以昨晚激动的睡不着？“
　　“有一点。我和孟秋初一就同班，孟秋对我特别特别好，你不住宿大概不知道四中的食堂在开饭时有多么恐怖。我那时候除了在你们几个面前胆子肥，在外人面前特别胆小，打菜都不敢和别人抢，每次都是孟秋打了菜分我。她知道我风湿不能碰冷水，班级大扫除都她帮我，她还会帮我洗袜子，我最讨厌洗袜子了。”云舒讲着讲着笑容就淡了下来，“孟秋以前就常说以后要当对方的伴娘啊之类的，没想到，一别八年，再见竟然真的要当她伴娘了，更没想到……”
　　“更没想到她嫁的不是子辰？“
　　“嗯。“
　　“为了这事儿不开心？“
　　“也不是，孟秋幸福就好。我就是有点感慨。“
　　“感到遗憾？“
　　“嗯，子辰特别难过。”
　　“小卷，既然孟秋的幸福不是子辰，那子辰就注定不能圆满。你总是希望自己身边所有人都幸福，那是不现实的。“
　　“我知道。“云舒面朝前坐好，声音闷闷的。
　　“有点堵车，再眯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
　　云舒和良药先生不止一次地说起过孟秋，说起孟秋和子辰。
　　她问：良药先生，你说我要是像孟秋一样勇敢，勇敢地表达爱，大胆地放手追求，而不是走一步退三步，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她问：良药先生，你说孟秋为什么一别多年了无音讯，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问：良药先生，你猜孟秋会在哪里？她会不会想念我？会不会想念子辰？
　　她问：良药先生，孟秋会回来的吧？子辰等了她很多年了，好想看到他们在一起。
　　良药先生发了个摸脑袋的安抚的表情过来，又敲了几个字：小卷云，我陪着你。
　　思念汹涌的话就尽情怀念吧，我陪着你，不让你被回忆淹没。
　　云舒后来对良药先生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尽一切努力，让自己在乎的人都很幸福很幸福。
　　钟灵毓轻轻地推了推云舒：“小卷，到了。“
　　云舒下了车正要关门，钟灵毓突然道：“等一下，小卷，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云舒疑惑的俯身。
　　钟灵毓突然动作夸张地做了个滑稽的鬼脸，然后木着脸说：“讲完了。”
　　云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钟灵毓也跟着笑了笑：“开心点了？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去。”
　　云舒点了点头。
　　曾经多少次，云舒不开心地时候死皮赖脸地对钟灵毓说：“你讲个笑话给我听呗，你讲个笑话我就高兴了。”
　　钟灵毓特别无奈：“我不会讲笑话。”
　　原来很多事，不是只有自己才记得，云舒想子辰大概说的对，上天挺厚待她的，周周转转山重水复，她想要的那个人终于向她走来了。
　　念桥看着他们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光，清俊冷然的男子扮鬼脸逗得女子嫣然一笑，晨光下的他们多么美好。她傻站着没动，直到云舒走到面前了才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云…特助…早。“
　　云舒笑了：“看到我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的。“
　　念桥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云舒进了公司。
　　云舒一早上都在想着给孟秋打电话，可偏偏越是想越是情怯。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知道人心易变，孟秋可还是孟秋？八年不算短，多少人在八年后相逢不相识？假若见面只是疏离客气的寒暄，倒不如一直怀念，至少在记忆里能天长地久的存活。
　　午饭时，云舒的电话响了，云舒正在喝汤，顺手就接起了电话：“您好。“
　　电话里传来一声惊呼：“云舒，我是孟秋啊！”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语调，孟秋独有的语调，高昂的热切的真真实实的孟秋，云舒倏地就站了起来，碰翻了汤碗，伸手去扶碗的时候又摔了手机，一阵手忙脚乱。
　　众人惊愕地看着云舒。
　　橙子捡起手机递给云舒，担忧道：“怎么了，云舒姐？”
　　云舒失笑，握着手机对她们摆摆手：“没事儿，高兴的，你们继续吃，我去接个电话。”
　　“云舒？云舒？”孟秋的声音。
　　“孟秋，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怎么了刚刚？“
　　“我一激动把碗打翻了，然后又把手机摔了。”
　　“真的啊？接到我电话这么高兴？”
　　“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子辰和我说了后我一直不敢给你打电话，我其实挺怕你不记得我了，万一你一开口就是‘云舒好久不见，你过的好吗？’那我不得难过死。”云舒说着说着就委屈了：“孟秋，我找了你好多年，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呀？“
　　“我有在找你，一直在找，可是我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弄丢了，昨天碰到子辰吓了一跳，才知道原来你们都在R城。云舒，我可想死你了。“
　　云舒又想哭又想笑地说：“我也是啊，孟秋，我也很想你。好几次都梦见你了。“
　　“哎哎，我店里来客人了，晚上再和你细说。我就是觉得特不真实，等不及晚上见面了，先给你打电话听听声音。“
　　“声音有变化么？”
　　“没变啊，还是那傻样。就是以前的蜡笔小新音不见了。”
　　云舒笑：“你变成大美女了没？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认不得你。“
　　孟秋嚎叫：“美啥啊？胖了好多。哎，真不能说了。“云舒听到孟秋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这款新上市没有打折，然后又对着电话说：”云舒，云舒，我不和你说了哈，晚上见。“
　　“晚上见。“
　　“挂了啊。”
　　“挂吧。”
　　杨剑笑眯眯地倚着门看她，“怎么了这是？依依不舍的，刚刚还弄那么大动静。
　　云舒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傻乐：“让我缓缓，太高兴了。”
　　杨剑一撑手一步跳到云舒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单手支着下巴问：“钟灵毓向你表白了还是求婚了？“
　　云舒伸出左手食指晃了晃：“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杨剑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原来是要洞房花烛啊~~“
　　云舒满头黑线，忍了又忍：“贱贱，你真是有够讨厌的。”
　　杨剑大笑：“他乡遇故知了？“
　　“嗯。以前玩的特别好的朋友，中间出了点意外，整整八年没联系上。然后机缘巧合下就这么遇见了。“云舒显然很兴奋：“没打电话前我还有点忐忑，会不会时间太久，大家都陌生了。可一点没有，那种感觉一点没变，好像我们不是八年没见，只是8分钟打个瞌睡的时间。“
　　杨剑有些意外：“8年这么久？那确实是喜事。“
　　“贱贱。“
　　“嗯？“
　　“我感觉，我的人生开始越来越明亮了。我爱的人，爱我的人，一个个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云舒和钟灵毓到水墨居时子辰已经小坐15分钟，他靠着椅背，一手轻扣着个小酒杯慢慢晃着，神色淡淡，昏黄的灯光下是掩不住的落寞。
　　云舒极少见到这样的袁子辰，重聚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
　　子辰抬眼看到他们，放下酒杯招了招手，笑意浅浅，刚刚的落寞神色仿佛从不曾存在。
　　接下来到的是羽羽。从小性格倔强要强的羽羽最后当了一名老师，利落的短发变成了一头飘逸的长发，但个性依旧是直言快语，一进门先是丢了个白眼给钟灵毓：“真想找机会抽你。”
　　钟灵毓木着脸，云舒抿着嘴笑，袁子辰在一旁看好戏。
　　“还有你，偷笑什么？一样欠抽，宁裳在的话看她打不打你，出息！”羽羽拉过云舒边上的椅子坐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云舒。
　　“羽羽老师，学生知错了。”云舒一脸诚挚。
　　羽羽忍不住笑：“以后别找我哭啊，不长记性。”
　　钟灵毓淡淡接口：“不会有那一天。”
　　羽羽冷哼一声，“钟灵毓，我看你这一副木头样就来气。来，给班长笑一个。”
　　钟灵毓居然真转头朝羽羽龇牙笑了下。
　　袁子辰没忍住笑出了声，羽羽愣了下，跟着大伙一起笑了。
　　孟秋就是在这时候走了过来，云舒一个飞奔过去扑住了她：“孟秋，你哪有胖啊！”
　　孟秋笑：“云舒你是属子弹的吧？这么快就扎过来了，我都没看清你的样子。“说着拉开云舒仔细看了看：“还是没长高啊。”
　　云舒：“……”
　　“不过白了，漂亮了。来，好好拥抱一个。“
　　云舒瞬间红了眼眶。
　　羽羽也过来跟孟秋拥抱了下：“好久不见了孟秋。”
　　孟秋笑着入座：“班长你头发怎么留长了？”
　　云舒插话：“她妈妈说这样比较容易嫁出去。”
　　“云舒，你别以为有钟灵毓撑腰我就不敢抽你啊。”羽羽挽着袖子，作势要打。
　　云舒凑上去，可怜兮兮地样子：“你打呗，羽羽，我保证不反抗。”
　　“云舒，你怎么这么好玩啊。”羽羽捏了捏云舒的脸：“一副欠蹂躏的样子。”
　　“乱说，别人都说我看过去很正经。”
　　“你那是装的吧。”袁子辰笑。
　　不生疏的开场，不陌生的对白，爱恨情仇也好，时空阻隔也罢，年少时约好一起长大的人即使各自奔跑，停下来的时候一样能把酒畅谈，人生得遇这样一群人，幸哉叹哉！
　　孟秋三言两语概括了她这八年：家里出了点事举家搬迁，大学没上完出来打工，去外省呆了几年，回R城后先是在百货中心卖鞋，然后卖手机，现在在电器城开了个卖手机的小店。最后她亮了亮手上的戒指：“我要结婚了。“
　　羽羽哀嚎：“宁裳嫁了，你也嫁了，云舒也差不多了，我咧？我咧？“
　　“班长，要不咱俩凑合凑合？“袁子辰毫不为意地接口，仿佛要嫁人的不是他等了多年的女子。
　　云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袁子辰，你活腻了吧？敢消遣我？”
　　孟秋抚额：“班长，男人都被你吓跑了。“
　　羽羽大气一挥手：“我随便说说，结婚有什么好的，我一个人乐的自在。“
　　三个女生凑在一堆问起了婚礼的细节和新郎的情况。
　　大家都习惯钟灵毓话少，没人在意，钟灵毓也就静静坐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再和子辰碰碰杯，不时地往云舒碗里夹些她能吃的菜。
　　袁子辰噙着笑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酒，目光偶尔掠过孟秋，一片温柔。
　　人这一生总不可能事事随心，错过了也就只能错过，回首萧瑟，花开落，流年错，但执一腔情意祝卿喜乐自在，一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