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黄昏》青瓷白话

21、Chapter20 却道静好还如昨 若不念过去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习惯了有人陪，会渐渐觉得一个人吃饭是孤单的，一个人走路是寂寞的，会忘了最初一个人的勇敢。所以很多恋爱过的人会迅速的投入下一段感情，因为习惯一旦被打破带来的就是无所适从。
　　云舒以前有个叫陈小凡的舍友便是如此，一段接一段的感情，迅速投入迅速撤出，不拖泥带水，恋的干净利落。有次闲谈，云舒问她为什么每次都这么迫不及待？小凡睁着大眼，幽幽地说：云舒，你是没试过恋爱所以你不懂，习惯了有人嘘寒问暖，孤单一人便越显孤单的不能忍受。
　　云舒不懂，魏小幽也不懂。大概是因为云舒和魏小幽都习惯了一个人的爱情。当一个人成了习惯了，别人眼中再多的孤单都是幸福，他人再多的甜蜜都如纸上画枕上书，渺渺无归处。
　　除非，结束你单身习惯的是那个你心心念念的人。
　　云舒开始习惯有钟灵毓的生活。
　　早餐有人送，上下班有人接，去超市买菜有人提，在西湖散步有人陪…..
　　若不念过去不问未来，云舒想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灵云科技的钟总和云特助关系不一般的消息几乎是瞬间传遍了华融的每个角落，有人好奇揣测有人羡慕祝福，然而，钻石王老五也好，商场女强人也罢，褪去这些世俗赋予的光环，不过也就是简单的男欢女爱。
　　钟灵毓不刻意高调，却也不会假装低调，他一如既往安然地做他想做的事，雷打不动的接送云舒，三天一束的满天星，不会更出格，只是以他的方式陪伴着他的女孩。而云舒更是从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说他们男才女貌也好，说她傍上大款也罢，不与回应不做理会。时光赋予了他们太多的厚重，这些细枝末节影响不到分毫。
　　橙子神神秘秘的和赵磊互通消息。
　　念桥培训结束后留在了总裁办，跟包子混的熟络后，有次忍不住问道：“包子，钟总和云特助真在一起么？”
　　往常最是八卦的包子这次反倒缄默不谈，她想起橙子和她说的云舒姐心里是否住人的那句若有似无的回答，想起了“筑梦计划”签约会上钟灵毓看云舒的眼神，想起云舒和她们说过的男孩女孩的故事，她直觉云舒的背后肯定有个不愿提起的故事，既是伤口就不该妄自揣测，于是对念桥笑了笑：“怎么你也这么八卦？敢看云舒姐的戏还想不想好好干啦？做事吧。”
　　念桥吐吐舌头，果然不再好奇。同批新人一起吃饭时问到此事，念桥也是一句：没有更多消息啊，虽然我在总裁办，但不大见得到云特助。敷衍而过。
　　反倒是杨剑，似笑非笑地问过云舒：“怎么？想通了吗？其实是被我说对了，怕变质吧？“
　　云舒翘着兰花指，嗲嗲地说了一句：“讨厌，变质的人有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吗？“
　　杨剑被酸的掉了一地疙瘩，笑的停不下来。
　　云舒挑些简单的和杨剑说了，末了问一句：“贱贱，这次不是我主动的，就算受伤也应该不会太重了吧？”
　　杨剑忍不住摸了摸云舒的头：“梳子，多少人这一辈子都求而不得，这既是你所求，何妨再试一次？你常说无惧则无畏则无往而不利，拿出你的气魄来，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好好爱一次，成了你得偿所愿，不成你也应该能放下了。求不得又放不下的苦太过煎熬，你不能带着这份煎熬过一辈子。即便最后真的受伤了也不用怕，还有我在你背后呢。我会帮你的，梳子，别怕，你会幸福的。“
　　小宇宙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在电话里激动的吼道：“什么！云舒你疯了疯了，你疯了！怎么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你和他在一起后马上甩了他，甩了他！让他也尝尝那滋味。”
　　菜菜却像是早就料到：“云舒，这么多年了你都放不下，你的心已经有选择了。为难别人可以，不要为难自己。“
　　大翅膀担忧的不行：“小翅膀，这次你不能再主动了，一步都不行，知道吗？你就站着，等他走过万水千山来找你。走得到你面前再说，别一个没把持住半路飞扑过去啊！“
　　魏小幽淡定的奸笑：“云舒，你给我虐，使劲的虐他，跪完地板跪搓衣板，跪完搓衣板跪键盘，哦，对了，别忘了问问他到底有没有私生子，你是不是捡了便宜孩子。”
　　云舒：“……”
　　袁子辰大概也听到了风声，贼兮兮地打来电话：“云舒，你原谅灵毓了没？你们和好了没？“
　　云舒对着电话哼了一声。
　　袁子辰又贼兮兮的补了一句：“我的罪赎清了没？“
　　云舒又哼了一声。
　　袁子辰可怜兮兮地叫唤：“云舒，你给个痛快吧，这么多年我寝食难安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呗。“
　　云舒忍无可忍：“袁主任，你演上瘾了吧，形象呢？形象呢？“
　　袁子辰突然就一本正经了：“云舒，我真没骗你，这几年我看着你和灵毓走到这一地步，心里的负罪感一日比一日重，你们要是一辈子这样，我大概也要一辈子难安。“
　　“子辰，我说过和你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当初要不是我说那只是男生开的玩笑，你也不会……”
　　云舒打断：“子辰，真和你没关系，我当初就是迁怒，迁怒明白吗？你只是无辜被我拖进来的。”
　　袁子辰似乎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下，才接着说道：“云舒，其实我打电话给你还有另一件事儿要和你说。“
　　云舒疑惑：“怎么了？“
　　“我找到孟秋了。“
　　“什么？”云舒失色，“怎么找到的？什么时候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今天在电器城遇上的。云舒啊，我觉得大概世上有些事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找了孟秋这么多年，蓦然回首她竟就在灯火阑珊处，她一直在R城，我却一次没遇上。“
　　“找到了就好啊，联系上就好，快快，给我联系方式，我要给她打电话。“
　　“云舒。”
　　“嗯？”
　　“孟秋要结婚了。“
　　“结婚？跟谁？怎么会？她不是……“云舒倏地闭嘴，孟秋不止一次说过她非袁子辰不嫁。
　　“嗯，我和她遇上的时候，她就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样和我寒暄，眼里半分起伏都没有，纯粹是他乡遇故友的喜悦，我和她的那些过往她一概放下了。我和她结束了，再也没有过去。”
　　“子辰……”
　　“云舒，当年是我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我自己拿感情开玩笑，我就以为灵毓也拿感情开玩笑，他给我看你写给他的情书时，他和我说起你的心意时明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明是无法言喻的喜悦，我却偏偏看成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的笑。你还记得当年你打电话怎么问我的吗？“
　　“记得。我问你钟灵毓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他明明和我说如果舍不得他就和我在一起，明明说喜欢的，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了？难道都是假的吗？”
　　“是啊，你哭的那么伤心，我却想都不想的就给了回答。“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啊，确实是我开不起玩笑。如果是你跟我说喜欢我，你跟我说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就不会有那么大反应，因为我知道那是开玩笑。只是说这话的人一旦换成了钟灵毓，我就当真了，即便是玩笑我也当真了。“
　　“错了，云舒，我说错了。你当年骂我骂的对，你问我为什么不站在你的角度想想，为什么只站在男生的角度来看问题。其实，我哪里是站在男生的角度了，我分明是站在了自己的角度。我告诉你灵毓也是男生，在男生堆呆久了会沾染上习气，什么都可以拿来开玩笑，说和你在一起是玩笑，说喜欢你是玩笑。但那是我，其实是我，知道么云舒？我拿你和灵毓开玩笑，我拿孟秋对我的感情开玩笑，我才是那个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的人。你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在局中看不清看不透，你走投无路来找我求助。你那么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唯一一个看着你们一路走来的朋友会给你一个正确的指引，但我却不负责的告诉你所有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我还算无辜么？云舒。你和灵毓分分合合，难道没有“玩笑”这两字作祟么？“
　　云舒无法否认。当袁子辰告诉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男生善意的玩笑后，她心底开始怀疑和动摇，直至钟灵毓亲口承认喜欢的是徐丹，她终于相信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切的付出、努力、挣扎通通变成了笑话，她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原谅自己。云舒是怪过袁子辰的，在她和钟灵毓彻底断了联系后，她打电话给子辰，怪他明明也是她的朋友，为什么只站在钟灵毓的角度看问题，怪他怎么能那么残忍的用一个“玩笑“就概括了她和钟灵毓多年的一切，甚至怪他为什么不能在他们两人之间好好撮合，最后的最后，云舒说：子辰，我没法再联系你了，你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恢复了，我再去找你。我在你们面前任性惯了，你再让我任性一次，就这一次。
　　往后是长达一年多的不联络。
　　2014年的国庆放假，云舒在熙熙攘攘的汽车站拨通了袁子辰的电话，“子辰，我回来了。“
　　袁子辰笑了笑，一如往常的清风疏朗：“你有离开过吗？“
　　暖意瞬间传过云舒的四肢百骸，云舒吸了吸鼻子，笑了。
　　从认识起就一直让着她的袁子辰，是云舒心里为数不多的柔软，即使当年有他一份推波助澜，那也是命运的阴差阳错，怎忍苛责？云舒温柔了语调：“子辰，玩笑两字确实伤人，我承认由你说出我特别难过，但我和钟灵毓走到穷途末路却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当年我是怪过你，不过我早就原谅你了，记得吗？不要给自己缚上枷锁，你真的不欠我们。“
　　“佛家说因果轮回，我现在倒是品出一点味道来了。云舒，你看，我那么轻佻的对待孟秋的感情，那么轻佻的对待爱情，所以，现在我的报应来了。我和孟秋，彻底结束了。”
　　红颜弹指老，霎那芳华。年少时遇见一个你，遇见一个他，明明不懂爱却仍是轻狂，以为不用珍惜照样能地久天长，于是蹉跎轻慢，总想着年华还长，岁岁朝朝，回头了就能看到对方。可哪有青春不散场？曲终人散，各自飘零，回首才发现原来来路分岔千千万，最终也只有自己踽踽独行，想要珍惜的人已经在他路与别人相携，此生独留遗憾。
　　云舒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