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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Chapter19 年华落下的悬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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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什么?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打包了两个麦旋风进了“水墨居”,云舒心满意足。
“欢迎光临水墨居,请问就两位用餐吗?”
“嗯。”钟灵毓看了眼正旁若无人一勺一口吃着麦旋风的云舒,又看了看她手腕上膝盖上贴着的风湿膏,微微拧了拧眉。
“两位请跟我来。”服务员微笑着前方领路。
坐下后,服务员递上了菜单,云舒不甚意外地看着钟灵毓直接跳过“土豆家族“、”豆腐世家“、”菌菌世界“几个系列菜,熟练的点了几个菜交给服务员,并吩咐:”不要洒胡椒粉。“
服务员点头应好,拿着菜单走了。
云舒想,钟灵毓当真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只是,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关节还疼着,吃两口过瘾就好了。“钟灵毓伸手拿过云舒面前的麦旋风放到自己这边,”想吃以后再给你买。“
云舒咬着勺子,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才说了句:“你真的变了很多。“
钟灵毓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袁子辰曾笑着问云舒:如果我说这三年,灵毓都在为你改变,你信吗?
信吗?很想信,可是怎么信?一个人什么情况下才愿意为另一个人改变?答案昭然若揭,可偏偏就是这个答案,云舒不信。
云舒不是第一次产生过这种错觉。从初三到大三,她花了8年时间小心翼翼地观察,战战兢兢地求证,整整8年才得出钟灵毓也是喜欢自己的结论,然后又以自己8年来对他的了解:钟灵毓是不解风情的,钟灵毓是木讷寡言的,钟灵毓是不懂温柔体贴的,于是最后云舒自己表白了。得到的是似是而非的回复,模棱两可的拒绝。
女生的矜持和自尊让云舒很快收回了迈出的那一步脚,可偏偏云舒认定了钟灵毓有苦衷,认定了自己的感觉不会错,于是又主动和好。一步一步的靠近,钟灵毓明显的纵容与宠溺再一次让云舒坚信对方是在乎自己的,于是又忍不住试探忍不住逼着对方给答案。这次得到的是干脆利落不再联系的一个“好“。此时已又是一年。
钟灵毓的主动邀约,让云舒心生期待,云舒忘记了此前种种被拒的难堪,忘了自己牢牢放在心上的自尊,依然抱着事出有因的侥幸,想着对方只要解释她就听,只要解释她就原谅,只要……可是这最后一次却伤她最深。此时又过了半年有余。
云舒花了8年时间以为对方爱着自己,又花了两年时间终于证明对方不爱自己,整整十年的青春,然后就是长达4年的别离。
爱到绝望便是不敢爱也不敢恨只想遗忘。云舒曾经和良药先生这般说过。
良药先生显然也有故事,但他从不提及,他只是说小卷云,这是你自己的青春,不该被遗忘。既然伤你这么深,不如就恨着他吧。
面对云舒一而再的走神,钟灵毓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在想什么?“
“想一个朋友。“
“朋友?“
“嗯。“
“为什么会想到那个朋友?”
“大概是因为,我和他描述过很多次水墨居的环境,描述过我爱吃的每道菜。”云舒看了眼桌上的菜,“可惜,他一次都没来过。”
“不在R城?”
“也许吧,谁知道呢。”
钟灵毓莫名地看了云舒两眼,问:“你不知道?”
云舒掂起筷子夹菜,“嗯,还是这么好吃。2个月没来了,前次还是子辰请吃饭来着。“
“那以后我们常来吃。” 钟灵毓也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云舒头也不抬,含糊地说:“不是说要谈谈吗?谈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儿了,别这么僵着。”
钟灵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开口:“小卷,你恨过我吗?”
“恨过。”
“那现在呢?还恨吗?”
“不恨。”恨到最后仍是想念,所以连恨都不敢恨了。
“呵,我倒宁愿你是恨着我的。我最怕的不是你恨我,而是你忘了我,从此把我纳入过去,从此甘心过着没有我的生活,从此对我不再牵挂。我总想着只要你还记得我,我们总有回到过去的一天。所以我明知道什么伤你最深,却偏偏…要在你心上插一刀。”
这些话钟灵毓放在心里很久了,开了口就停不下来,“我这人以前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当年在传我和徐丹的绯闻时,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其实是我不曾理会过。这事儿对我不造成困扰和影响,我也就无谓花这些没意义的时间做没意义的事。以致传闻越来越离谱时我的辩驳反倒不重要了,没有人相信我和她没什么。包括你,小卷。“
云舒想起了高一时钟灵毓的否认,她确实不相信,于是缄默不语。
钟灵毓接着说道:“上大学后,我和徐丹基本就没联系过,你遇见的那次是那四年我和她唯一一次见面,往后毕业回了R城,同学聚会才又重新遇上。小卷,我和徐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对,你明明说过的,你明明说过你一直喜欢的都只有徐丹一个,你明明说过的。“云舒喃喃自语。
“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对你说了这个谎。小卷,那是我对你说过的唯一一句谎话。“
“理由呢?你对我说这谎话的理由呢?”
钟灵毓看着云舒没有答话,浅褐色眼眸在灯光下闪着琉璃般的光彩。
“为什么呀,你到底是为什么?”云舒突然觉得很可笑,““钟灵毓,你说那是你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谎话,那没说的那些又有多少是隐瞒着的谎言呢?所有善意或恶意的谎言,都是谎言。你不能自以为是对我好或对我不好,就选择欺骗或者隐瞒。我不能接受。”
“小卷,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很有诚意,你感觉到了吗?“
云舒以前常常因为钟灵毓的不解风情而气恼,总是说:不道歉我就不理你了啊,生气了啊。
钟灵毓会木着一张脸敷衍道:对不起,我错了。
云舒会接着说一句:真没诚意。
次数多了后钟灵毓顺口就会接一句真没诚意,然后云舒就给逗乐了。
云舒有些感慨: “4年前你不解释,4年后你回来要我的原谅,钟灵毓,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钟灵毓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又要出现在你生活中吗?”
云舒想起来前次在电梯里确实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害怕了。“钟灵毓想笑一笑,却发现肌肉有些僵硬,那种以为已经失去的恐惧又从心底弥漫了上来,手微微抖着,筷子轻微地碰撞了一下:“4年前你离开时,至少我知道你安好的生活在R城的某个角落,你活生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还在,我们总有机会能见面。可是,如果…如果…”如果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我又去哪里找你?
云舒眼前晃过钟灵毓带血的衣服和划伤的手。
“以前我觉得,反正我们还年轻,即便真如你所说需要十年,也不是不能等,只是现在不行,太多变故,我等不了了。”钟灵毓说着说着竟然带上了一点委屈:“我怕哪一天又听到子辰和我说云舒出事了,我也怕哪一天你就找到你想要的高大威猛又舌灿莲花的人了。“
云舒的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一点喧嚣都没有,犹如当年潇洒转身的那一刹,于是语气也显得温柔无波:“现在想想我其实命挺好的,几次都可以死里逃生。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刚出生就爷爷不疼奶奶不爱,我妈生我弟的时候没人照顾我导致大病一场,差点就夭折,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发现自己大舌头讲话不清不楚,等再大一点了又因为在田里收稻谷时不小心摔进水坑害了风湿,一疼十几年。后来吧,朋友背叛,高考失败,工作失败,还莫名其妙地过敏……这些我都算了,谁这一生还遇不到一点困难呢。再后来呢,说永远不离开我的人离开了,好好的家不成家了,我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又是孑然一身,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惨呢。“云舒突然抬头笑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却是感恩起这命运了,真正的从心底感恩,原来这世界真的是有因果的,若不是太渴望被人接纳喜欢的感觉,我就不会因为你们对我伸出的手而欣喜若狂,我从小淡漠惯了,不轻易把人放心里,可一旦放进心里了那就是极珍惜的。高三的时候大尾巴狼让我戳心戳肺地痛了一次,但我却因那件事而成长,变得自信、乐观而坚强。你说如果没有这件事为基础,往后发生的事我又如何能接受?你漠然地看着我拒不伸手的时候,我心如刀割,我爸妈说以后管不了我了让我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我的世界顷刻崩塌,没有以前磨练出的心志,我走不到今天。我发现走过的路都是该走的,遇见的人也都是注定的,就连发生的事也必然是有他的意义。钟灵毓,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很特别,十年光阴我对你全心信任,你陪我度过了青春所有的迷茫与不安,你曾让我爱而不得恨而不能,我对你心怀感激。所以,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原谅你了。可是怎么办呢?现在,除了原谅我给不了你其他,因为~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钟灵毓听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的疼,云舒经历的这些事他大概都知道,可云舒用这种无波无绪的语调来陈述偏偏令人听得胆战心惊,最后那抬头一笑更是让人心酸,这样的云舒,钟灵毓再是割舍不下:“小卷,不要急着推开我。我让你伤心,让你绝望,活该你不相信我。没关系的,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的,是我把你弄丢的,你站在原地,我去找你,好不好?你只要愿意站在原地就好,你只要愿意让我走向你就好,我向你走,走十步、百步、千步、万步、走到你重新相信,走到你愿意伸出手的那一步。”
云舒魂不守舍的回了家,久未上线的良药先生头像在闪动,云舒点开。
良药先生:怎么突然想要见面了?
云舒愣了几秒才想起,前次自己约他见面来着,于是快速敲了一行字:
小卷云: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种感觉,好像你要消失了。
想了想又敲了一行:
小卷云:“良药先生,你会一直在吗?“
良药先生:会的。小卷云,我在你背后,一直在。
小卷云:这世上最不能信的词就是一直,永远。
良药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小卷云:说一直把我当最好最好朋友的人,背叛了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甩手就能把我抛下。你说这两个词还能信么?
良药先生:你可以试着信我,就像一开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