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黄昏》青瓷白话

17、 Chapter16 高大威猛舌灿莲花 赵磊默了一

　　赵磊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扔给钟灵毓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还是古县凉快一点，一回到R城就跟进火炉一样，买个水都能出一身汗。”
　　钟灵毓伸手调低了车里的温度，懒得搭理他。
　　“钟，这事儿，算完了吧？”
　　“嗯，完了。”
　　“你不是说这次不会再心慈手软了吗？”赵磊戏谑道。
　　“……”
　　“哈，钟，你还真是别扭啊！“赵磊乐了，“看人家孤儿寡母不忍心就直说，装什么酷啊！“
　　“我没你想的那么有同情心。”
　　赵磊斜了他一眼，哼了句：“继续装！你说你这人，心肠好的要命，偏偏面色冷的吓人。”
　　“原因之一。主要还是这件事闹开了没有好处，4年前我不想让小卷知道，4年后就更没有必要。”
　　“有时候想想，我真不知道你这样做对云舒来说是残忍多一些还是保护多一些。”
　　钟灵毓沉默良久，才说：“只有这一次，再不会有了。“
　　“想想王眉也挺可怜的，从头至尾都搞错了对象。4年前跑去徐丹面前搅和，4年后还是跑去徐丹面前搅和。“赵磊随手翻开手上的影印资料：”没看到这些证据还真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哎，她也算是机关算尽，一夜情搞了、孩子有了、暗地使坏也使了，徐丹要真是你女朋友，说不定她的目的就达成了，可偏偏她一开始就弄错了对象。“
　　“你以为她是怎么认错人的？“
　　“咦？钟，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做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赵磊挑眉。
　　钟灵毓喝了口水，不再说。做了什么？不过是在云舒面前亲口承认喜欢的人只有一个徐丹，而已。
　　“算了，反正现在事情总算结束了。王眉要还有理智，就该清楚这些资料的分量，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嗯。“
　　“不过，你最后干嘛加一句你要结婚了？“
　　“我是要结婚了。“
　　“和谁？“赵磊脱口问道。
　　“你说呢？“
　　“云舒？“赵磊试探地问了一句，看钟灵毓的眼睛又有笑意漫出，惊叫道：”不会吧兄弟，人家都还没原谅你呢，你就想着结婚了？“
　　“嗯。“
　　“还嗯。你缺根筋吧，我记得云舒现在可是理都不想理你啊，你自己贴上去当免费司机人家都不乐意。“
　　“我们会结婚的。“
　　“凭什么呀？“
　　“凭她说过她给我留了一步可以转圜的余地。“
　　赵磊默了一会儿，突然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是云舒她哥，肯定抽死你！”
　　“哥，以后多疼点云舒，结婚什么的嫁妆多给点。”
　　“……”
　　“你打车回去公司吧，我去趟华融。“
　　“这工作没法干了！这老板没法跟了啊！“赵磊咆哮着下了车。
　　钟灵毓抿着嘴，轻轻笑开。
　　云舒今天下午化了点淡妆，一身剪裁合体的套装，一双精致的高跟鞋，玫红色的眼影，微卷的睫毛，时尚而干练。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她再次碰到了念桥。
　　念桥看着与早上气场风格完全不同的云舒，磕磕绊绊地喊了句：“云…云特助…好。“
　　云舒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念桥。“
　　念桥没想到云舒居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一想起早上自己还把人家当成新员工，尴尬的脸都红了：“云特助，我进去上课了。“说完假装镇定地走了开。
　　云舒眼里都是笑意，她分明看到念桥的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就是有不一样的感觉。云舒只是云舒的时候，亲切温和，云舒是云特助的时候，明明还是亲切温和，可是别人先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久经商场的威慑。
　　念桥到后面几乎是跑着回了大培训室，郑峰和她是一组的，打趣道：“念桥，你跑什么啊，见到鬼了啊？”
　　“……”念桥心里在咆哮，你居然说云特助是鬼啊啊啊。
　　“怎么？真遇到了？吓傻了？话都不会说了？”
　　“我遇到云特助了。”
　　“……”郑峰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我居然说云特助是鬼鬼鬼。
　　同组的其他人哄堂大笑，然后就开始小声讨论：
　　“据说今天下午有高层会到场？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是云特助啊？“
　　“很有可能，念桥都遇上她两次了，应该不是巧合。“
　　“我怎么一次都没遇上？早上她进来的时候我都没认真看。“
　　“我觉得不会是云特助啊，听说一直都是周副总。“
　　“念桥，云特助怎么样？人好吗？漂亮吗？“
　　念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其他人又接着说开了：
　　“怎么？人不好？但漂亮？
　　“早上我有看到一眼，感觉就很普通啊，扎着马尾。”
　　“我觉得云特助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华融不会埋没人才，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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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的人声音都放的很低，可是汇集起来还是叽叽喳喳地吵。
　　“大家安静一下，坐到自己位置上，我们下午的课马上开始咯。”这一期培训班的班主任朱珠拿着麦说道。
　　培训室静了下来。
　　“下午其实也不算是上课，大家当做参加座谈会就行。会有一个公司高层领导来与大家做互动，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积极地发言哦！”
　　“什么问题都能问吗？”
　　朱珠笑道：“只要你有勇气你就能问。这其实是华融的传统，我记得我入职培训的时候，有个同学问周总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哈哈哈。”全场大笑。
　　“所以，考验你们胆量的时刻到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知道下午来的是谁吗？”
　　“不知道。”
　　“神秘的高层领导到底是谁呢？让我们掌声有请董事长特别助理云舒！”
　　全场沸腾了！
　　云舒走进大培训室的时候，猛然听到一阵爆发式的掌声，其间居然还夹杂了一两声口哨声，她清清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走到嘉宾位上坐下，才微笑着开口：“大家好，我是云舒。你们这么热情，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不急不躁，不惊不喜，淡定从容的云舒就那么微微笑着开口，声音不轻不重，犹如暖风拂过，却重重落进每个人的耳里。
　　众人心里奇道：这么明显的气场，为什么早上他们恁地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呢？
　　又有人重新问了一遍：“真的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云舒选了一个微微有点前倾的坐姿，点头道：“可以，你想问什么？“
　　“云特助，你有对象了吗？”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你看我怎么样啊？”
　　“哇”一片起哄声。
　　“你啊？”云舒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略微苦恼地表情：“郑峰同学，你玉树临风，很帅，可是，你不合适啊。我喜欢高大威猛型的。”
　　众人善意的哄笑。
　　郑峰不死心，又指着旁边一个目测身高过185的人说：“他呢，够威猛吧。”
　　被指到的男生憨厚地笑了笑。
　　众人笑倒。
　　云舒也被逗乐了，认真地说道：“他啊？他也不合适啊，陈沉同学是程序员的典型啊——沉默寡言型，很多女生会喜欢他这样的，但是我喜欢舌灿莲花型的。”
　　又是一片笑声。
　　钟灵毓是临时来的华融，施总正在会客，就让包子带着他四处参观参观，于是包子就带着钟灵毓上了12楼，在电梯里遇上了杨剑，最后三个人就一起站在大培训室外看热闹。此时听到云舒的回答，包子看了一眼钟灵毓，又戳了戳杨剑，小声问道：“杨工，云舒姐真的喜欢高大威猛又舌灿莲花型的啊？”
　　杨剑忍俊不禁地“嗯” 声。
　　云舒不只一次在他面前嚷嚷过：“贱贱啊，你说为什么啊，我明明喜欢的是那种高大威猛型的，多有安全感，哪像他，高是高，可是瘦啊，手掌还比我大不了多少，我怎么会喜欢他嘛？不科学啊。”
　　“贱贱啊，你说我是不是搞错了，我喜欢的是舌灿莲花型的，能说会道的多好，每天都有话题可以聊。你说像他那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人，我喜欢啥呀？”
　　可无论出现多少个高大威猛又舌灿莲花的人，终究抵不过她心里的那双浅褐色眼眸。
　　云舒的回答让整个气氛放松了下来，更多的人开始发问。
　　一个看着就比较强势的女生问道：“云特助，你是华融这三年来晋升最快的人，你凭的是自己的实力吗？”
　　不少人都听出了这问题背后的疑问，是不是走了后门？是不是有潜规则？有人蹙眉，有人拉长了耳朵，所有人都看着云舒。
　　云舒回想了下昨晚翻看的资料，这个女生叫张倍，能力很强，名牌大学毕业，但家境不好，长相也不突出，她会问这个问题，云舒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女生自尊心强好胜心强却又担心自己怀才不遇，云舒曾经也是这样，她能理解，于是开口时声音就特别地诚挚：“我说一个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三年前我入职华融的时候，其实是我第二次在华融工作。”
　　包括朱珠在内，全场讶然。
　　包子小声惊呼：“真的啊？“
　　杨剑不语。
　　钟灵毓说：“真的。“
　　2012年7月的某天晚上11点，钟灵毓突然接到了云舒的电话，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几乎屏住了呼吸：“小卷？“
　　“阿呆，我突然想通了，人生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恨一个人身上，我原谅你了，不怪你。“
　　“嗯。“
　　云舒声音有点喘：“真的，我打电话给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说下我的想法。我以前经历的事少，眼界窄，以为失个恋什么的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可我现在发现人生真的有好多好多别的事情可以做。”
　　钟灵毓一只手牢牢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却在微微发着抖，努力平复着心情，假装淡然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呢？”
　　“我刚从公司出来，现在准备回去。感觉每天时间都不够用，东西学不完。”
　　“你做什么工作？”
　　“在做销售，华融集团你知道么？”
　　“…不知道。”
　　“也是，你才不会关注这些公司。你呢？真的回R城工作了吗？”
　　“嗯，国家电力，不过我在水电站，离R城有一段距离。”
　　“哦。”
　　云舒永远是主动的那个，主动表白的是她，主动断联系的是她，主动要和好的还是她。春节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两人十分默契的一同遗忘。
　　钟灵毓眼看着云舒从斗志满满到意志消沉。
　　10月中旬的某天，钟灵毓正在水电站巡视，云舒打来电话，招呼都没打，电话一通就开始哭。
　　钟灵毓被吓的不轻，柔声问：“小卷，怎么啦？说话。”
　　云舒哭到抽气，却一句话没说。
　　钟灵毓默默地听了20分钟，20分钟后通话突然断了。
　　云舒看着断掉的电话发呆，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
　　10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起来。
　　云舒终于开口喊了一句：“阿呆。”软糯糯的鼻音。
　　钟灵毓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刚刚手机没电了，我从电站跑回指挥室借的手机。怎么了，现在能说了吗？”
　　“没事儿，我就是心里特别难受，我们组里的另一个女生今天也签单了，现在只有我还在挂零。这个老板明明是我约的，可是最后的单却不是我的，我觉得我们总监说的没错，我就是最差的。”
　　“累了就换份工作吧。”
　　“换什么工作呢？”
　　“随便你，找个轻松点的。”
　　“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找不到没钱啊，你养我啊？”
　　“我就当养猪了，饭管饱，菜没有。”
　　“我有那么能吃吗？”
　　“嗯，挺能吃的。”
　　“……”
　　当初因为压力太大而哭到没声的女孩，最终咬着牙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了起来。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华融，销售岗位。面试的时候，主管、总监都认为我一定会是新人王，结果却是我做了5个月，一个单都没签。总监后来在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云舒，丢掉你的那些优越感，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现在就是最差的。最差的我在第五个月末离职了，带着零蛋的成绩开始我的职业旅程，从此失败的阴霾一直笼罩着我。我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最后又回到了华融，从销售助理开始做起，然后销售，然后高管助理，市场经理，董事长助理，董事长特别助理。说这些，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什么呢？在华融，如果你没有能力，如果你没有找对自己的位置，那么你很可能会被淘汰，但如果你有能力，那这就是你的舞台！”
　　掌声响了起来，云舒看着张倍：“张倍，我特别想告诉你的是，家世背景甚至长相都是成功的助力，但在华融这也仅仅就是助力，华融是一个很开放的公司，施总有非常前沿的管理理念，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的能力给公司创造了价值，我保证公司绝对有发现你的伯乐。”
　　“知道了，谢谢云特助。”张倍用力点了点头。
　　“云特助，你觉得什么才是成功最重要的特质呢？”问这话的是郑峰。
　　云舒对郑峰的印象特别深刻，不单单是开场的两个问题，而是郑峰的整个履历都非常耀眼，高材生，学生会干部，多才多艺，外向开朗，是这次新员工里最出色的一个，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成功的，也向来认为自己是成功的，一旦失败就会溃不成军，云舒想了想道：“郑峰，你可能现在看我觉得我是成功的，所以你问了我这个问题。然而，有很多很多你的同龄人看你，觉得你是成功的，他们也一样会问你这个问题，你觉得你有哪些与别人不一样的特质呢？“
　　郑峰眯着眼睛，云舒继续道：“所谓的成功究竟是什么呢？是我签了几个大项目吗？是我年纪轻轻就做了公司高层吗？这些是，也不是，在我看来，我走了一段错误的路，迷了方向，但是我在这路途中积累了经验，然后又重新走出了一条正确的路，不败给失败，就是成功。”
　　掌声再一次响起。
　　念桥问道：“云特助，你是记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吗？”
　　云舒笑了笑：“你们以后都是我的同事、是我追梦路上的伙伴，我记住你们的名字很奇怪吗？”
　　云舒也许会比很多人聪明一点，但却不会聪明太多，她能走到今天因为她凡事都会做足准备。在昨晚知道今天要和新员工互动，她就向人资部要了这些人的资料，一个一个认真分析并记住。
　　念桥的眼眶都红了：“不是奇怪，是很感动，我之前在另一个公司实习了半年，到我走的时候很多人都只知道我叫小念。”
　　“名字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我也是从小云走过来，不用在意。”
　　“云特助，你怎么做到的？”另一个女生问道。
　　“做到什么？”
　　“记住我们这么多人的名字和面孔。”
　　“用心就能做到。你们都是华融的希望，值得我们用心对待。”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包子感叹道：“我真的好崇拜云舒姐。偶像啊！“
　　杨剑笑着问：“你看云舒，像不像在发光？”
　　“嗯，是在发光，像…像…”包子一下子想不出词。
　　钟灵毓定定地看着云舒，轻轻道：“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