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黄昏》青瓷白话

16、Chapter15 迎春花上的蝴蝶 云舒的蝴蝶

　　夕阳未落尽，华灯已初上。
　　云舒在下班前意外地收到一封人资部的邀请函：新员工培训结业，邀请董事长特别助理云舒参与员工结业典礼。正看邮件的当会儿，云舒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
　　“云舒，在忙吗？”
　　“晴姐，坐。我刚看到邮件了。“
　　“对，我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事出突然，所以和你沟通下。“
　　“我知道前段时间校招结束，公司正在安排培训，但这不是一直由分管管理中心的周总负责么？”
　　“嗯，是的，原先的计划就是由周总出席，但周总家里临时有急事要请假一周，明天没法到场。培训中心考虑不周，没考虑到这样的突发事件，现在只能先想下补救的办法。而考虑到整体的培训效果，培训组一致认为由你出席最好，因为你的经历对这些刚出校门的学生来说是很好的激励。”
　　云舒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效。“
　　“功效肯定大啊，比打鸡血有效多了。我也认同他们的看法，如果你能出面效果一定最好，所以我和总裁办了解了下你明天的主要行程，刚好你有在公司，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什么安排？能为我们挪个时间出来吗？”
　　“我要准备些什么？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培训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安排公司高层和员工互动，然后就是优秀新员工颁奖和合影，大概需要两个小时，明天下午3点到5点。“
　　云舒想了想，点头道：“可以，没有问题。是在12楼的培训中心？“
　　“是的。云舒，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啊。“
　　“客气了啊晴姐。”
　　云舒其实有些感慨，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了，大家都觉得这四年她最大的成就是工作上的青云直上，其实不然，云舒自己明白她最大的收获是在这越来越熟悉的城市里学会了安然行走，参到了自己的佛，悟懂了自己的禅。
　　这几年不少人问过云舒：云舒你为什么总是精力旺盛不会累？云舒你其实是天生工作狂吧？云舒你为什么那么拼啊？
　　云舒大多时候笑一笑，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很早以前云舒也曾认为自己内心的追求就是当个女强人，在商场叱咤风云指点江山，后来才渐渐想明白，所谓要当女强人不过是表象，云舒要的是家人的衣食无忧，要的是父母的安然自豪，要的是生病了有钱看病，下雨了有家可回。大概是小时看到父母为了学费四处折腰的印象太过深刻，云舒偏执地认为赚钱是第一要务，为此一度迷茫。当你努力的根源是来自外界，一旦根源毁灭，你还如何继续努力？等到云舒恍然察觉自己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世喜乐，随心而活时，事情已经发生的不可逆转，她能选择的只有四处飘零亦或是绝处逢生。最终，不可控的命运成就了如今的云舒。
　　魏小幽打来电话问云舒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参加意象对话的心理沙龙。
　　云舒苦笑：“再去也没意义，这4年去了多少次了，没有多大变化，看到的还是那些。你去吧，看看你的花开出来了没。”
　　魏小幽单枪匹马地去了。
　　第一次参加意象对话的心理沙龙是在2014年，也是和魏小幽。彼时小幽刚刚进医院不久，每周都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沙龙来补充专业知识增加行业经验，有天下午，小幽兴致勃勃地说，“诶，云舒，周末有场沙龙，我们一起去吧。“
　　那天看的不是镜子也不是屋子，而是路的尽头有什么。
　　云舒看见了一株迎春花，枝条摇曳，只绽放一朵嫩黄色的小花，花边上有只漂亮的蝴蝶，触须轻轻搭着花儿不远离却也不靠近，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很多年过去了，花儿都快枯萎了，蝴蝶却依然不近不远的呆着。
　　老师问花儿是什么表情？
　　云舒想了想，说：悲伤地笑。
　　老师说那只蝴蝶代表的是谁，你心里应该清楚。
　　云舒沉默不语。是的，她很清楚。
　　魏小幽更惨，她看见的是一枝没开的花。
　　老师说你的防备心太重，把自己裹的太紧了，花就是你自己。
　　而后数年，魏小幽已经成为一个成熟资深的心理咨询师，却仍然乐此不疲的拉着云舒参加各个意象对话的沙龙。
　　云舒的蝴蝶始终在，花儿也仍在开，不同的是枝条上多了几条毛毛虫。
　　老师问毛毛虫在干嘛？
　　云舒说毛毛虫在努力接近迎春花。
　　老师又问花儿看到毛毛虫心里想什么？
　　云舒想了想，说：花儿在想毛毛虫能变成蝴蝶么？
　　魏小幽的花却始终不开。
　　不知不觉夜又深了，云舒躺在床上闭上眼时，分明看见路的尽头那花蝴蝶的触须已经停在了迎春花的花心上，迎春花却挣扎的整个枝条都在颤动。
　　云舒没告诉魏小幽的是，这个画面从她和钟灵毓重逢时起就已经变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云舒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
　　钟灵毓：小卷，今天天气好，我知道你喜欢太阳，早安。
　　云舒打开窗帘，迎着阳光深深吸了口气，是的，她喜欢太阳，很喜欢很喜欢。
　　又一次站在了站牌下等车，气温高的离谱，每个人都有些蔫蔫的。云舒第一天穿着套装在公交站等车时还略为别扭，现在倒习惯成自然，站的优雅端庄目不斜视，谁规定集团公司高层就不能坐公交车了？正准备上车时，旁边一位小伙失手摔了一包豆浆，殃及池鱼地溅了云舒一身。小伙子连声道歉，云舒略微皱了眉却不好发作，摆摆手说没关系，然后退到一边拿出纸巾来擦，擦完后一看，衣服还好，裙子却惨不忍睹。工作服总共三套，昨晚刚洗了一套，身上穿着一套，剩下一套放在了公司。云舒花了一秒钟来思考是直接穿着身上的衣服到公司换套装还是回家先换套休闲装再去公司换套装，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来回折腾费了不少时间，云舒到公司时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不过华融是弹性工作制，上班时间比较随意，云舒也不着急，等电梯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处理的几个重要事件，选电梯楼层时她手指停了停，最后摁了12楼。
　　12楼是华融集团的培训中心，有一个大培训室、四个小培训室和一个茶水间。走过茶水间时，云舒停下摸了摸肚子，早餐还没吃有点饿了，还是先给自己弄点吃的吧。
　　“你好，你也是刚入职的吗？“机器声中夹杂着清脆的女声。
　　云舒正在专心榨汁，听到声音讶异地抬头，发现那女生正是跟她讲话。
　　云舒笑了笑，“不是在上课么，你怎么出来了？”
　　“哦，额。我实在太渴了，所以偷偷溜出来喝水。没收到通知时我担心进不了，真的入职培训了我又觉得好紧张。”小姑娘害羞地笑了笑，看着云舒娴熟地往青瓜汁里加了一勺蜂蜜，好奇道：“你呢？不紧张吗？”
　　看来她默认了云舒也是新入职的。华融员工都有统一着装，只有他们这批刚接受培训的新员工还是穿自己的衣服。恰巧，云舒今天穿了一条黑白条纹的短裙，头发没挽起，只是随意的扎了一个马尾，难怪会被错认。
　　云舒觉得人生真的是无数的重叠，年轻总是一脉相承，冒失地、无畏地、而又怅然若失地，这些都是年轻相同的面目。还记得她大一的时候，院里组织宿舍美化大赛，作为学生会的干事，她在现场负责招待嘉宾，也就是那一次，她冒冒失失地问辅导员：“学姐，您是07级的吗？是心理专业还是社工专业的？“她一直记得辅导员要笑不笑的表情：”我是你们的辅导员。“
　　“习惯就好了。”
　　小姑娘喝了口水，点点头说：“嗯，要学会适应环境，AZA！我们赶紧回去听课吧，陈橙老师的课讲得可好了。”
　　云舒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笑着跟她一起走进大培训室。
　　橙子正在演示如何喝红酒，云舒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橙子入职时，培训组的人眼睛都在放光，就像是发现了一个天上掉下的宝贝儿，不过抢人抢不过总裁办，最后只好软磨硬泡，成功鼓动橙子兼任商务礼仪培训师。不得不说，上橙子的课真是一种享受，她从小就被灌输这些礼仪，举手投足间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每个动作都规范地让人挑不出毛病，再加上幽默的谈吐，天使般的面容，整个培训过程妙趣横生。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念桥，你呢？”小姑娘小声地问道。
　　“嘟嘟嘟”电话响起，云舒看了下，贱贱？朝念桥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快步走了出去。
　　“好了，我们先休息15分钟。等会继续。“橙子喝了口水，讲课真累啊。
　　上洗手间的，倒水的，聊天的，一时间培训中心热闹了起来。
　　“念桥，刚刚跟你一起进来的人是谁啊？“一人问道。
　　“大概是同批入职的吧。“
　　橙子一口水呛在喉咙，咳个不停。
　　“陈橙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继续。“
　　“念桥，不大可能吧，我记得之前上课的时候没见过她呀？“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看过去跟我们差不多大啊，又没穿制服，我猜应该是新员工吧。“
　　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大培训室，橙子清了清嗓子：“你们都没一个人知道她是谁吗？”
　　众人左看看又看看，都摇头。
　　“你们培训第一天不就上的企业文化课吗？”
　　“是啊。”
　　“那你们谁能告诉我，华融集团这三年最为传奇的人物是谁？”
　　“这个我知道，总裁特别助理，云舒，签下了城建项目、法院项目等数个千万甚至上亿的项目。“一个培训中表现积极的男生回答道，末了还加一句：”据说是以火箭般的速度提升，从普通员工到特助不到四年时间。“
　　橙子略为怜悯地看了众人一眼，“不错，郑峰的回答完全正确。“叫郑峰的男孩笑着比了个V，手还没放下又听到橙子说：”刚刚那个笑眯眯的，年纪跟你们差不多的，就是云舒——云特助。“
　　念桥睁大了眼睛，郑峰的手愣在了半空。
　　意料之中的全场石化。
　　于是橙子心满意足地、优雅地拍了拍手：“人都回来了吧？我们继续上课吧。放心，你们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