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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4 我在的城市下雨了 “嗯,心里 ...

  •   6月末的R城在这个早上下了一场大雨。
      云舒在站牌下等车的时候,蓦地想起了一句话:我在的城市下雨了,很好奇,你,听得到吗?这句话出自肖水的《橘子郡男孩》,云舒刚看到的时候感动的热泪盈眶,彼时正是雨夜,她忍不住给钟灵毓打了电话,拿着手机跑到阳台对他说:你听,你听,你听到了吗?钟灵毓大概已经睡着,声音迷蒙地问听什么?云舒嗫嚅半天,最后也只说你睡吧。听什么呢?云舒本来想说听雨声啊,我们这边下雨了。可又觉得自己傻,下雨怎么了?谁的城市还没下过雨呢?可是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我的城市下着雨,我不要你给我送伞,我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听场雨。云舒最后还是把这句话敲在了空间里,实时刷新空间里的评论,却始终看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后来的无数次,云舒一到下雨天就会在心底问一句:你听到了吗?直到两人同处一个城市却再未遇见,云舒终是断了问这句话的念头,她觉得自己真是矫情到好笑,于是就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良药先生听,良药先生沉默良久,才缓缓地敲过来一句话:小卷云,他一定会后悔的。
      一辆黑色私家车快速驶过,溅起了一阵水花,旁边有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周一的早上,人总是有些焦躁。手机有短信提示音,在这嘈杂的路口小的几乎可忽略,可莫名的,云舒听见了。
      钟灵毓:我这两天出差,回去再给你送早餐。
      早上出门的空落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云舒想,哦,原来我其实挺期待他的早餐。周六的不欢而散似乎不曾存在,心底潜藏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云舒几乎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就这样吧,去他的过去,去他的解释,去他的答案,去他的徐丹,牢牢地抓住死也不放手了,就算互相折磨也再不放手了。可仅仅也就是一个冲动,云舒已经做不了那个走999步的人了,她现在只剩踏最后一步的勇气,她和钟灵毓之间能留下的唯独也就这一小步的勇气了。她曾经和良药先生说,我努力地走啊走,走啊走,我走到第999步,结果最后一步被他搬起石头挡住了,我在石头后面哭泣哀求,他无动于衷,我进不得退不得,困守方寸间,一寸一寸的心伤成灰。我其实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剩下了,却没想,还是剩了这一步可以转圜的余地……良药先生没回复,很多时候,良药先生都没有回复,云舒习惯了,她有时候觉得良药先生其实是不存在的,她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哪里人,多少岁,做什么工作,这些她都不在乎,只是那四年她太想要一个这样的存在,就像一个树洞,她可以把所有的挣扎、悲伤、无奈、背负、喜好,都一点一点的告知,可以把以前只能写在草稿箱里的短信发给他,可以把写在邮件里不能发的邮件发给他,可以把写在空间里的私密日志发给他,可以将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事实当作故事告诉他,良药先生从不追问,云舒也从不解释。小卷云的QQ列表里只有一个良药先生,他们一个说,一个听,如此足以。
      雨越下越大,车上的雨刷器像是装了马达摆个不停,停下的公交车上有人下车又有人上车,然后车又匆匆开走了。云舒没想要回短信,回了说什么呢?问去哪里出差了?问和谁去的?问要去多久?问我的城市下雨了,你听到了吗?回什么都不合适,干脆不回。
      又是两条短信进来。
      钟灵毓:小卷,别生气了,回去我们好好谈谈,乖。
      钟灵毓:R城下雨,我听到了,打车去,别坐公交了。
      R城下雨,我听到了,你心里的雨我也听到了,其实很早前,我就听到了。钟灵毓发完短信,将手机放回兜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靠着座椅,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赵磊开着车一路碎碎念:“诶,你说王眉什么意思啊?不是,她四年后领着个孩子到公司转一圈说找你,没等你回来又留下话让你回古县找她,这是要干嘛?我说钟,那孩子不会真是你的吧?徐丹不是说那天发生的事就是一个局吗?怎么会出现一个孩子?不对啊。但我看那小孩大头大脑的,还真有点像你啊……”
      “闭嘴!“
      “别啊,突然蹦出个便宜孩子,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
      “…….”
      “这事儿你告诉云舒没?都当半个月免费司机了,有进展没?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啧啧,这时候来捣什么乱呢?“
      “……”
      “云舒真挺好,钟,就冲四年前她在学校的那一幕,我都觉得你不能负她,要是有姑娘这么对……”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钟灵毓看了眼短信,打断了赵磊的话:“这次我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云舒其实只回了几个字:不用。没有。嗯。
      几个字却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写着写着一滴泪就砸在了屏幕上。听到了,这三个字就像是带着魔法,轻易地又撕开了云舒心里的一层保护膜。下车时,的士司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云舒笑着说了谢谢,梨涡浅浅。包子正骑着小电驴来上班,看到云舒便隔着安全帽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云舒姐,早。“
      云舒笑了笑,比了比门口。
      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挽起的头发跑下了一小咎,云舒正拿着纸巾擦头上的水珠,就看到橙子和包子一起走了过来,橙子收了伞,笑着打招呼:“云舒姐,早。“
      “早。“
      时间尚早,来上班的人还不多,电梯里就她们三个。
      “雨实在太大了,有车就是好。橙子太幸福了,早知道我就不骑我家宝贝了,坐公交也比这个好啊,看我淋的,还好我没穿套装来。“包子的两只裤脚都在淌水。
      橙子撩了下长卷发,风情万种地说:“包子妹妹,要不要姐姐明儿个去接你?“
      包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夸张地道:“祸害,连女人都勾引。“
      云舒笑了笑,朝橙子竖了竖大拇指。
      橙子突然问:“云舒姐,你今天怎么打车来?钟总呢?这半个月他不是一直送你上下班吗?“
      包子贼兮兮地接口:“对啊,云舒姐,你们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左右手的大拇指相对着弯了弯的动作。
      云舒淡定地问了句:“你们的重点是不是放错地方了?不是该问问我的脚伤怎么样了吗?“
      “啊?对啊,云舒姐你脚好了啊!“包子瞬间转移注意力,拔高声音地喊出声。
      橙子用余光看了眼云舒,心里腹诽,云舒姐这明显有猫腻啊,嘴上倒是麻利地接口道:“难怪今天看云舒姐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包子,快,打电话和杨工说说,我们找个时间庆祝一下。”
      云舒扬了扬嘴角:“别折腾了,你们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吧,我请。“
      “云舒姐,你真好!“
      “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华融集团10楼是个休闲吧,云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橙子拿着菜单在点,茶点上的时候,杨剑和包子也到了。
      “云特助,你脚好了?“
      “是啊,杨工,你有没有很失望?”
      “有啊,而且是特别失望,一条腿的云特助看着多喜感啊。哦,对了,听说早上没看到帅哥送你,公司女同事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云舒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包子。
      包子正吸溜着豆浆颇有兴趣地“看戏”,云舒突然看过来,她几乎呛到,嘿嘿干笑了两句:“云舒姐,那个,那个,钟总接送你的架势太大,公司都传遍了。”
      云舒哦了声,没在意,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青瓜汁。
      橙子和包子要回总裁办时,杨剑特正经地对她们说:“你们先上去,我和云特助还有正事要聊。”
      两人一走,杨剑就把腿一伸,放松地靠在了沙发背上:“梳子,这一个多月我们还没好好聊过啊。”
      “嗯,正事太多。要不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杨剑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似乎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弟的事,处理好了吗?”
      云舒僵了僵:“嗯,快了。”
      “有什么要帮忙的,开口。”
      “好。“顿了顿,又说道:”晚上吃什么?“
      “能不一直想着吃吗?“
      “……”
      “梳子,我问你,钟总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
      云舒看了眼窗外,很轻的“嗯”了声。
      “原谅他了?“
      “……没有。“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你知道的,从来不是原不原谅他的问题。“
      “和他什么时候重逢的?”
      “动车爆炸那次。他去Z城接的我。“
      “心里不好受吧?“
      云舒迷蒙地看了他一眼,杨剑无视,接着说道:“你自己没发现么?最近你常走神,这倒让我想起了刚刚遇到你的时候。”
      刚刚遇到,是在什么时候?
      在云舒换了一份又一份的工作,在云舒硬着心肠逼自己忘记钟灵毓,在云舒忍不住去S城去C大,在云舒累了想要逃避,在云舒失了斗志只想随便找份工作混着的时候。
      在2013年的秋季。
      云舒新换的这份工作要到某院驻点,某院有个极美极美的天台,他们的办公地点就在天台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原先是个图书室,现在切割出一个不大的空间,不过因为办公的人少倒还显的挺宽裕。云舒推开门的一霎,着实被里头安静得气氛给瘆了下。屋里坐了三个人,一个个蒙头做事,云舒的高跟鞋踩地上的声音都会回荡半天,于是云舒也蒙头做交接,心想:完了,这种气氛不是给自己找难受么?
      云舒见到杨剑的第一眼,只记住了他脸上那条从左下颌延伸到左耳后的疤。
      好在,和云舒做完交接的姑娘一走,两个程序员哥们一下子就放开了,大呼憋死了憋死了,一天讲不了三句话,憋死了。
      云舒觉得好玩,扯了扯嘴角:“难道不觉得我也是个闷不吭声的人吗?”
      “怎么会?”杨剑笑眯眯地说:“一看你就是个挺活泼开朗的人。”
      “是吗?”云舒也笑了笑,她以前还真的挺活泼开朗的,是那种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都会笑的人,只可惜她很久没有快乐过了。
      云舒其实常走神,一走神杨剑就会插科打诨。一起办公久了,云舒竟然觉得连杨剑脸上的那条疤也变的亲切起来。
      杨剑有次极其自恋地道:“梳子,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觉得我帅得天怒人怨?可惜我名草有主了啊!”说到最后还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云舒忍不住怒道:“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我看的是你脸上的疤不是你。”话一出口,云舒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揭人伤疤,云舒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杨剑没在意,非常豁达地笑了笑:“怎么?想听故事?那我们来交换一下吧。”
      某院的天台非常美,拖两把椅子,买一袋板栗,暖洋洋的晒着太阳,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说完两段不长的故事。
      杨剑有一次坐私家车从R城去N城,一辆大巴翻车压到他们的车,一车人里唯独他死里逃生,头、脸、腿多处重伤,住院半年多捡回一条命,脸上缝了20多针,从此与帅气无缘,住院半年,在家休养一年,所有的工作积累付诸东流。
      杨剑常常在云舒面前吹:“我在大学的时候那可是香饽饽,弹吉他、做主持、唱歌、跳舞、滑轮……你说的出的我都会,多少女生对我趋之若鹜。“
      云舒以前不信,听故事时蓦然想起却湿了眼眶。她想象不出这样一个阳光、开朗、幽默、豁达的人原来竟有着这样一个腥风血雨的过去。
      云舒后来问过他,怎么撑过那段时间?
      杨剑特不正经地道:“因为爱啊。父母的不离不弃,还有,女友的不离不弃。“
      语气吊儿郎当,话里却是少有的认真。云舒再次红了眼眶。
      杨剑笑了笑:“都过去了,以为过不去的,咬咬牙都过去了。你呢?又是为了什么过不去。”
      勘破生死,一切往矣。
      云舒头一次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她的故事,不带怨憎不带妄念,只是纯粹的叙述。
      后来的后来,云舒与杨剑成了至交好友,无关风月的真心交付,君子如水的淡然相处。
      云舒发现年岁越长,杨剑身上的豁达越深,她对着这样的杨剑,总是不自觉地说真话:“嗯,心里难受。绝望我不怕,总是能够绝处逢生,最怕的就是这种些微的期望,拼命追逐却发现不过又是一场海市蜃楼。”
      “还爱他吗?“
      云舒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呢。”
      “这样辛苦,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吗?梳子,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云舒的倔强与执着,杨剑了然,云舒的别扭纠结,杨剑其实也清楚,感情的事旁人说多总是无益,倒不如顺其自然,于是语气一转就调侃开来: “那敢情好,遇到不嫌弃你的就抓紧机会吧,你都跨入老妹的行列了。”瞥了她一眼,又补了句:“资深老妹!”
      云舒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没回过神,顺口就接道:“你才老妹!”
      杨剑做了个特别欠揍的表情,凉凉地说道:“都要奔三了,接受现实吧。”
      云舒真想踹他一脚,“你怎么还不结婚啊?就你这张贱嘴,也不担心老婆跑了。都30好几了吧大爷?”
      “这你就别担心了,我可是抢手货,你就不一样了,过期加变质,估计要扔了。”
      变质?云舒气哼哼地笑了起来,优雅地转了话题: “你说时间都去哪儿了?一眨眼好几年就过了。我上次回风镇补身份证,我干儿子都快走路了,以前一起手拉手上厕所的好朋友,竟然一个个都已经结婚生子。”
      “现在人家跟老公手拉着手去,你就只有孤身一人去西湖吹寒风。”
      “那叫散步好吗?冥想!不叫吹寒风。你果然老了,真没情调。”
      “再怎么说也难以掩饰你那份孤独与寂寞。”
      “贱贱,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哎,梳子,你其实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了。”
      云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14 我在的城市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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