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黄昏》青瓷白话

13、Chapter13 匆匆那年，几许欢颜（上） 云舒好想骂

　　为什么呢？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13岁相识，15岁相交，往后十年牵绊，云舒曾那么坚定地认为如果世间还有谁不会离开她，那就是钟灵毓。曾经她以为钟灵毓是她的太阳，带给她温暖和力量，只要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她就觉得安心，可她的太阳最终离她而去，终究她只能当自己的太阳。
　　究竟他们是怎么才走到如此心灰意冷不可挽回的境地？
　　云舒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她想，其实真的该怪她，怪她最初的不勇敢，怪她后来的太冲动，怪她的开不起玩笑，怪她把玩笑当真。
　　高一期末文理分班，云舒在选择时徘徊了很久，其实她的强项在文科，父母、同学、老师都建议她选文科，但在填表的最后一刻，云舒填了理科，同桌惊讶：“云舒你怎么选理科了？”
　　云舒笑笑：“班主任说理科更好就业。”
　　只有云舒自己明白，她改选的唯一理由是钟灵毓。
　　文科楼和理科楼一南一北，如果不刻意也许到毕业都见不了一面。
　　高二分班后，云舒在10班，钟灵毓在6班，徐丹也在6班。云舒想，这大概就是命吧，无论她在心里祈祷了多少次，他们还是再一次的分在了不同的班，高中是没这缘分了，也许，以后可以上同一所大学。
　　凑巧的是云舒的高一同桌仍然是她的高二同桌，同桌后来常常忍不住问：“怎么最近都没见到那人给你送冰糖葫芦了？”
　　“你说的那个你愿意让他背的人就是他吧？给你冰糖葫芦那个？”
　　“你说的人在哪里啊？你都病成这样了，他在哪里？“
　　他在哪里？云舒也不知道钟灵毓在哪里。高二下学期云舒搬出了宿舍，和宁裳在学校背后租了个小房间，从那时起一直到高三下学期初，整整一年的时间她几乎没见过钟灵毓，偶尔路上遇见了，两人像似不曾识地擦肩而过，云舒那时候甚至荒唐地想过，是不是自己和他身高差距太大，他没看见自己？
　　你为什么不低头看看？为什么不低头看看你的小卷？
　　回不去的年少时光，云舒和钟灵毓渐行渐远了，她在笔记本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隐秘心思，然后又一笔一划地从心里抹去，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
　　云舒高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叫大尾巴狼，是她的下桌，大尾巴狼有个玩的特别好的女生叫小花，于是他们两个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大尾巴狼：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跟我特好，我高一的时候还跟她一个班，那个时候早上我都要带两个鸡蛋，分她一个；
　　云舒：我也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之前一直给我买糖葫芦来着；
　　大尾巴狼：小花气质真好，人又温柔；
　　云舒：我那个朋友化学可厉害了，参加奥赛还拿奖了。
　　……
　　聊得多了，在外人眼里两人倒像是形影不离了。
　　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大尾巴狼有天偷偷地眼角带着兴奋和得意地对云舒说：小花是我女朋友了。
　　云舒愣了一下，说：“真好。”不知怎么的，那一刻她特别想念钟灵毓。
　　云舒高中的所有平淡都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毁了个彻底。
　　大尾巴狼一边和小花谈恋爱一边又和班上一个叫小草的女生好上了，这一切本来和云舒也没多大关系，只是有天，大尾巴狼略带苦恼地问云舒：两个都喜欢怎么办？
　　云舒回道：贪心的人什么也得不到。
　　大尾巴狼不信，一边偷偷摸摸地享着“齐人之福”，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小花是他的最爱。
　　云舒有点心寒：这就是爱情么？大尾巴狼前一句还在念叨小花的好，下一句就能转身和另一个人亲上，这怎么能是爱情？
　　冲突爆发的极为突兀。
　　那天正在上语文课，小草传了一张纸条过来：云舒你妈B的死贱人！你那么贱怎么不去死？！你以为你谁啊？你是圣母玛利亚吗？你还拯救谁了？贱人！坏种！…..” 全是骂人的不堪入耳的话，云舒长那么大从来没被骂的那么难听，被骂的那么莫名其妙，她一看就懵了，然后就哭了。
　　她含着一包眼泪去问大尾巴狼：
　　大尾巴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尾巴狼，小草为什么要那样骂我？
　　大尾巴狼，你们三个谈你们的恋爱，怎么就把我给卷进去了？
　　大尾巴狼沉默不语，避而不见。
　　云舒脑袋发胀，头晕目眩，她想上周五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个周末事情就变成这样了？我一没害人二没多管闲事，为什么要被人这样辱骂？她还想，大尾巴狼，在这件事里，你到底承担了一个什么角色？
　　回家后，云舒强颜欢笑，想要好好理下头绪，小草倒像是骂上了瘾，发了一条又一条短信，云舒删啊删，删着删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她想这个时候我不是应该骂回去么？或者拿着短信到班主任那儿告她毁谤么？我在这儿哭什么呀？对啊，哭什么？其实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是被所谓的朋友给插了一刀吧！大尾巴狼的一条短信让云舒紧绷的神经断了：云舒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你以为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不要以为你之前帮了我和小花，我就欠了你的？我告诉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云舒看着短信，眼泪都忘了掉，她想不会的，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这不会是我好朋友说的，一定是小草，一定是她在挑拨离间，她不相信，她怎么能相信？夜里为她送药的少年，分享心事的少年，怎么会这样伤她？他不一直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会这样伤她？
　　云舒疯狂地拨着大尾巴狼的手机号，她需要声音来确定这是假的，或者，是真的。电话接通后，大尾巴狼冷冰冰的声音传出： “该说的我都在短信中说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好像所有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光了，友谊的翅膀被生生折断，云舒痛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哦”了一声又木然地问道：“小草为什么骂我？“
　　大尾巴狼冷哼一声：”谁让你先骂她的。“
　　云舒无话可说。
　　彼时，朋友在云舒的心里占的分位太重太重，只要有人愿意给她滴水的温情，她都会谨之慎之地藏在心里，细心守护，却原来不是所有伸出的手都是友善的，不是她珍惜的别人就会珍惜，原来友情如此不堪一击！这个混乱的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云舒全然搞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坍塌了。
　　后来有次云舒在路上遇到小花，小花欲言又止，最后目光躲闪地说：“小草她说你和大尾巴狼之间有什么，你才是第三者。”
　　云舒好想骂，你妹的第三者，你全家都是第三者，你自己家的男人管不住还听三儿的话，你脑袋有坑吗？可是又突然觉得一切没有意义，只是笑笑就离开了。
　　后来又有次在路上遇到小草，小草得意洋洋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尾巴狼会帮我么？因为~我为他失去了一个孩子。你赢不了我的。”
　　云舒突然就恶心的想吐。
　　这就是爱情么？这就是友情么？云舒开始害怕面对所有人，不管是同学若有若无的可怜目光还是父母不时流露出的担忧眼神，都让她觉得如刺在扎，如鲠在喉。她的精神几近崩溃了，逃课，喝酒，上课睡觉，哭了又笑，她想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自己那么孤独？
　　云舒想去找钟灵毓，可是她不敢，她怕看到钟灵毓和徐丹腻歪在一起，怕钟灵毓像大尾巴狼一样为了所谓的爱情踢开她，更怕钟灵毓问她你怎么能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她怕惨了，所以只好缩在自己的壳里，慢慢地舔着伤口，缩在自己的天地里一封又一封地给钟灵毓写信，然后默默地撕掉。
　　她写到：钟灵毓，我的太阳。想到你，我就能继续勇敢。
　　漫长的两个月过去了，云舒某天咬着同桌递来的棒棒糖时突然尝到了一股子甜味，云舒问：这是什么口味的？真甜。
　　同桌：香草可乐味。
　　云舒砸下了一滴眼泪，笑笑说：真甜，像生活的味道。她好像突然间顿悟了一样，发现这世间的花是那么香，阳光是那么温暖。
　　云舒写给钟灵毓的信，终于寄出了。
　　当天钟灵毓就跑到云舒的班上找她，扬言要揍大尾巴狼。
　　云舒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和小伙伴吵架，妈妈突然站在了她这一边，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有了出口，她揪着钟灵毓的袖子哭到脱力。
　　云舒问：“钟灵毓，你怎么能这么久都不理我？“
　　“钟灵毓，我难受，难受得不得了，你那时候在哪里？“
　　“钟灵毓，我从你旁边走过去，你为什么都不喊我？“
　　“钟灵毓，你说人怎么能这么坏？“
　　“钟灵毓，你信我，我不会破坏别人的感情。“
　　……
　　一声又一声，全部砸在了钟灵毓的心里。
　　钟灵毓有多悔，心里就有多苦，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即使云舒刻意疏远他，他为什么就不能主动靠近？
　　即使云舒和其他男生走的很近，他为什么就没有勇气问一问？
　　即使云舒一直在笑，他怎么就看不到她隐在眼底的难过与迷惘？
　　如果他一直在身边，云舒是否就不必经受这些？如果他早一点发现，云舒是否就可以不必一个人逞强？
　　钟灵毓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轻叹着说了一句：“小卷，看着你哭，我真的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