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黄昏》青瓷白话

12、Chapter12 一念执着，流光堪不破 其实，如果

　　人的一生中大概都会遇到这么一两个人，认识很久却一直处的不咸不淡，然后在某次机缘巧合下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魏小幽于云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两人是大学舍友，从大二至大四朝夕相处了三年，却也仅仅限于帮忙打个饭或者收个衣服之类的交情。毕业后，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重新散落回了五湖四海，还留在一个城市的就显得弥足珍贵，云舒和小幽在毕业前夕开始慢慢地熟稔起来。工作后，周末一起爬个山一起吃个饭，然后一起聊个八卦，感情也就一日一日地加深，后来聊得多了才发现原来两人有着一段相似的感情经历，云舒干干脆脆地破釜沉舟，小幽不动生色地抽刀断情，都一样的求而不得，一样的决绝，一样的轻易放不下。两人都学的心理学，于是开始试图分析她们这段感情，理智的不理智的，冲动的隐忍的，不见得分析出什么结果，却在分析的过程中给了对方慰藉。
　　云舒第一年对魏小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为什么呢？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他欠我一个答案，欠我一个解释。“
　　云舒第二年对魏小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知道么小幽？我想过的，只要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想追究了。“
　　云舒第三年对魏小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那其实是不甘心吧，其实我应该并不爱他的。“
　　云舒第四年对魏小幽说：“小幽，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在心里建一座城，只要能守住城门，我们就能无坚不摧。我现在的城门比万里长城还厚实。”
　　离云舒最后讲这句话也不过半年光景，彼时魏小幽正要去帝都参加一个为期半年的心理咨询师培训，两人在咖啡吧一边喝咖啡一边唠嗑，小幽听完云舒的话，吐了吐瓜子壳，道：“你给我出息点，别等我半年回来城门就破了。”
　　果然，小幽刚从帝都回到R城，就接到了云舒的电话，云舒说她的城门要守不住了。
　　其实，如果一个人能让你来回念叨四年，他早已住在城里了，你还守什么门呢？
　　和小幽打完电话，云舒的情绪收了点，她和小幽约好10点半见，一看时间还早就拿了幅字帖来临摹，练左手字是云舒用来静心的方法，一旦觉得心绪波动大了，她就会写上几笔，一笔一划，全神贯注。云舒刚开始练字的时候和钟灵毓说过：等以后我左手字写漂亮了，写个你的名字送你。如今，云舒的左手写的一手好字，她却从来不写钟灵毓的名字。左手连心，就怕这一写扰了一湖心水。
　　练了一个多小时的字，云舒已经恢复了淡定，她提了包就准备出门，却没想一开门就有个人顺着门倒了进来，云舒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钟灵毓。钟灵毓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T-shirt牛仔，屁股底下垫了一张报纸，眼睛微眯，倒有点像刚睡醒的样子，云舒奇道：“你坐这儿干嘛？你来多久了？”
　　“你终于醒了，小卷。”微带委屈。
　　自重逢以来，云舒一直觉得钟灵毓有些陌生，4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云舒常常会觉得这半个月接送她上下班的人不是她认识的钟灵毓，而此刻，她却奇异地把眼前这个睡眼朦胧的男人与记忆中的青涩男生融合了起来。
　　云舒念高三后，父母为了照顾她，全家搬到了古县生活，后来就一直没有回风盛村，而后云舒念了大学，回家也是回古县租的那个小小套间。到了暑假寒假，聚会就开始多了起来，云舒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去的少，但有几个人的约她是一定会赴的，如钟灵毓。钟灵毓对云舒一直有一种特别的宽容，云舒哭他陪她，云舒笑他陪他，云舒发脾气他陪她，云舒在那时候总有一种错觉，就算她要去摘天上的星星钟灵毓也会陪她，因为宠爱所以有恃无恐。那时候只有暑假寒假两人才能见面，几乎每次都是钟灵毓打电话给云舒说：“小卷，我明天去古县，我们见个面吧。”
　　云舒开心的时候：“好啊，你最好下午来，我早上要睡觉。”
　　云舒不开心的时候：“不要，我不想出门。“
　　要么就是钟灵毓打了几个电话云舒都没接，直到钟灵毓连脾气都没了，云舒才懒洋洋地回电话：“喂，我刚刚顾着看电视了，没听到电话响，你要来古县吗？“
　　然后每一次的见面，都是钟灵毓先到，等呵欠连天的云舒急急忙忙地赶到时，钟灵毓微带委屈地说：“你总算睡醒了，小卷。“
　　云舒呵呵傻笑。
　　后来云舒不只一次跟魏小幽说，我觉得我那时候真是作的不行。
　　作的不行的云舒，每每想起这些先于愧疚升起的都是一种甜蜜。
　　“我不知道你会来，对不起啊，我昨天跟你说不用来接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云舒再一次升起了愧疚，习惯性地摆出了一份恰到好处的从容。
　　钟灵毓用手肘撑着站了起来，随手将排了半个小时队买的蛋糕递给她，声音低低地说：“给，你爱吃的黑森林蛋糕。“顿了顿，又说：”你记得吗，以前你打电话给我时说你们宿舍楼下有个男生整天拿着早餐等女生，你看的好羡慕。以后我也每天给你买早餐，每天等你，好不好？你想要的，未实现的，我们一一补回来，好不好？“
　　云舒的心又再次不争气地颤了颤。
　　云舒上大学后参加了各种辩论赛讲故事大赛，口齿伶俐了不少，除了语速偏快已经没有人听得出她会大舌头，于是她就更爱打电话给钟灵毓了，说心理学原来好枯燥的，说上解剖课的时候自己走错路跑到停尸房了，说R城的天气热死人了，更多的是说：
　　我今天看到有个男生站楼下等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给女生送早餐，那女生还因为早餐凉了发脾气呢；
　　我跟你说一个特别感动的事情，今天我们院里晚会，有一个舞蹈节目，跳舞的是一对情侣，满舞台的泡泡，好浪漫啊，有一天，我也要和爱的人在七彩泡泡中漫步；
　　今天看到有人在学校骑单车，我也好想有人载我啊；
　　我今天在食堂看到一对男女吃完饭，手挽手走出去，夕阳下的背影就像定格一样，他们都说学校的爱情最单纯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阿呆，我去S城玩一趟好不好？我好想看看你生活的C大，你要招待我哦；
　　阿呆，你说，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每人拍个单人照，然后P成一张合照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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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人想要说给心里的人听，听的人却在人事几重变迁后才恍然察觉话里的深意，原来你早就告诉我，你想要和我一起做这些事，如果你不那么含蓄，如果我不那么迟钝，是不是所有的遗憾都不会存在？
　　云舒神色莫名地接过蛋糕，看包装就知道是她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买的，之前被忽略的一些细节浮了上来，第一次在灵云科技见面时钟灵毓坚持给倒的青瓜汁，钟灵毓车上的坐垫全部都是非毛绒的……这些都是她过敏之后的习惯，而那时她和钟灵毓早闹掰了，钟灵毓是从哪里知道她的喜好？向子辰了解的吗？他还在关心她吗？那这四年他为什么没来找过她？想的多了，云舒觉得自己又自作多情起来，忍不住问道：“钟灵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究竟要什么？”
　　“我想要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你看不出来？“
　　“不好意思，我还真看不出来，我一向自作多情惯了，就怕自己又表错了情弄错了意。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很多事不是你回头就能当做没有发生的，你记得吗？当初我给过你选择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当时我没有做选择。”
　　云舒简直佩服起自己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语调：“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赖皮了。你没有选择？！哦，也对，你做的比选择过分多了，不是么？你从头至尾一声没吭过呢，当时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是不是很好玩？我把自尊踩在脚下地给你选择，你那时候连个结果都吝啬给我。既然你那么两难，那就我帮你做选择了，而且你不是也默认了吗？这四年我们过的相安无事，往后的4年还有再往后的4年我们一样可以过的相安无事，你说呢？“
　　钟灵毓难受的心像被挖了一个口，这4年来多少个午夜梦回，他一闭眼就看到云舒哭的满面泪痕，睁眼却发现伊人远去，那种锥心之痛他说不出，只能讷讷到：“小卷，小卷，你听我说……”
　　“好啊，我听你说。我一直也挺好奇的，我们毕竟十几年的朋友，你是怎么忍心那么对我的。你欠我一个答案和解释啊钟灵毓。“
　　“……”
　　“怎么？忘记了？没有解释？那算了吧，我也不想听了。“云舒关门落锁，准备离去，钟灵毓一把握住云舒的手腕：“小卷，你要的答案我现在就能给你。“
　　云舒看着钟灵毓浅褐色的眸子，突然笑开了：“我现在不想听答案了，你真要说的话就给我一个解释吧。“
　　“我……”话开了个头，钟灵毓却讲不下去，解释？要怎么解释？如果能解释的话4年前就解释了，“过去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错了？你错哪里了？错在你喜欢徐丹不喜欢我吗？这又怎么算是你的错呢。”
　　“我和徐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你亲口说你只喜欢徐丹的，而且我看她也挺喜欢你的，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不是最幸福的事吗？我想不通你是为什么，每次我觉得想明白的时候总会被你搅的不明白，我感觉挺累的，真的，所以我后来就不去琢磨你了，也琢磨不透。“
　　“……”
　　“怎么，我又猜错了吗？那你好好给我解释解释啊，我等你解释呢。“云舒觉得自己心魔又出来作祟了，尖酸刻薄的不行。
　　“小卷，你不要生气。”
　　“生气？现在我怎么会生气？我第一次问你如果我舍不得你和别人在一起，怎么办？你回答我那就我们两个在一起。我当真了，结果你呢，你忘记了！那时候我生气啊！我第二次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说喜欢，但不可以在一起，理由呢，你给我理由了吗？没给，那时候我生气！第三次我给你选择了，我问你要不要跟我试着在一起，你怎么回答我的？对，你没有回答，后来是我自己走掉的。那时候我生气！你告诉我，我现在气什么呢？你每次对我好让我以为你喜欢我，结果每次你都不要我，我气的过来吗？4年了，我好不容易把你忘的差不多了，你现在又来对我好了，是不是要等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又要告诉我，哦，对不起我不爱你。你既然给不了我要的幸福，你干嘛来招惹我？”云舒的手心握的死紧，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可声音还是难以自抑地带上一丝鼻音。
　　这些话她反反复复地在心里想过了无数遍，今天终于讲出来了。
　　钟灵毓的脸色惨白，内心似有千言万语却偏偏一个字也讲不出，只能用力握紧云舒的手腕。
　　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钟灵毓低头一看是赵磊，直接掐掉了。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钟灵毓有一种骂娘的冲动，看也不看的接起来就吼：“赵磊，你吃饱没事干吗，一直打什么电话？”
　　“……”
　　“哑巴啦，说话！“
　　“灵毓，是我，徐丹。”
　　钟灵毓愣了愣，拿下电话看了眼，果然是徐丹，他低低骂了声娘，才开口道：“徐丹？什么事？”
　　云舒又开始挣扎，钟灵毓牢牢着她手腕。
　　“王眉回来了。“
　　钟灵毓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缓缓问道：“在哪里？“
　　“往你公司去了。“
　　“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缓缓放开云舒的手腕，问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云舒自嘲地笑了笑，“不用，你忙你的吧。“还是心存侥幸，还是心存期待，结果还是这么彻底的失望，徐丹的事永远比她的重要。
　　钟灵毓看着云舒那种虚挂的笑就觉得难受，他突然狠狠抱紧了云舒：“小卷，不要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保证。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你说清楚的。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好不好？好不好？回答我，好不好？“
　　“你说谈，就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