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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满心疯长的罂粟 她想,对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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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清脆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地特别有朝气,一缕细细的光线漏了进来,非常淡的投在床单上,云舒突然就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有些微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醒着,愣了很久才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06:03,工作日都没醒的这么早,难得一个周末却睡不着。梦里繁花似锦,现实被冷衾寒,这过惯了的独居生活,蓦地就变得有些凄凉。
云舒想,自己大概是间歇性抽风又犯了。离上次脚踝扭伤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肿的像馒头一样的右脚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其实这脚伤看着吓人实际上没什么大碍,对她的工作也没有多大影响,要真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也算有——以前她是一个人挤公交去上班,现在她是被人接送上下班。
那天到医院的时候,子辰已经叫人帮忙挂了号,医生是袁子辰的朋友,云舒和他见过几次也算相识。伤筋动骨那是相当疼的,医生看到云舒冷汗灰扑扑地流了一脸却一声不吭的样子,打趣地笑道:“云舒,你现在是钢筋铁骨造的吧,我记得几年前我在实习的时候你就来看过几次脚伤了,那时候不是还哇哇哇叫地整层楼都听得到么?“
云舒:“……”
赵磊:“…….”哇哇哇大叫,云舒还干过这种事?
钟灵毓额上青筋跳了跳,压着火气对云舒道:“你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还看过几次脚伤?“
“…..” 云舒脚疼的连带脑门都疼,憋着气不好意思嚷嚷,谁有心情听他说教,干脆闭上了眼。
赵磊:“……”哥们,这场合你发什么火啊?
医生:“……”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来追究?
袁子辰的电话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喂~子辰。”云舒懒洋洋地接了电话。
“云舒啊,你又扭伤了?真有你的啊!”
云舒:“……”怎么就听到了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脚伤了怎么去医院啊?哦哦,灵毓抱你过去的吧?怎么样?他……”
“袁子辰,你闭嘴!“云舒恶狠狠地吼了一句,医生手一抖力气重了点,疼的她半路就换了个音:“你~嘶~,你给找的什么江湖郎中,要谋财害命吗?”
医生那个无辜的呀:“……”堂堂三甲医院骨科主任亲自帮你敷药,还得寸进尺了。
赵磊:“……”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七扯八扯的一通电话结束时,医生已经刷刷地写完病例,一板一眼地吩咐:“往后半个月这只脚就不要落地了,上班啥的就让人接送接送,不然就别上了。”顿了顿,又补了句:“不听医嘱的话,下次来麻醉针伺候。”
云舒:“是袁子辰那个混蛋告诉你我怕打针的吗?”
医生凉凉地开口:“你告诉我的,刚刚是诈你的。“说完也不看云舒的表情,嫌弃似的挥一挥手,意思像是跪安吧,哀家乏了。
云舒:“……”脚扭了又不是脑子扭了,笨。
赵磊:“……”我难道像太监么?
钟灵毓:“……”敢诈老子的小卷,改天收拾你。
云舒可以说是扭伤专业户,她记得刚工作那年,在工业区跑业务时一个月连续扭伤了两次,习惯成自然,对于怎么用一条腿运动那是经验丰富。所以她压根没把医生的话放在心里,接送上下班,谁那么娇气了,大不了打车去上班。
第二天一早,云舒准备出门时听到门铃响还相当纳闷:“谁这么早来串门?”
门一开,单只脚站立的云舒差点摔了那只伤脚,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门把才险险站稳。
钟灵毓不动声色的看着云舒,双手插兜挑了挑眉,眼里藏着一丝笑意。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保安呢?怎么会让你上来?”云舒有点懊恼,自己最近的表现真是差强人意,居然讲话都结巴了。
“昨天不是送你回来的吗?你忘了?我是抱你上来的。”钟灵毓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伸手接过云舒手里的包,“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云舒先是震惊地想了想保安是怎么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又慢半拍地问了句:“走去哪里?“
钟灵毓似是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上来吧,送你去上班。“
云舒没动,看着钟灵毓的后背发呆。
钟灵毓等了一会儿见云舒没动静,只得又转过身,“怎么?莫非你更喜欢我像昨天那样抱你下去?“
云舒只是看着他勉强笑了笑,难得没有呛声,乖顺地趴在钟灵毓的背上,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钟灵毓浑身绷紧了下,又慢慢放松了,心里的酸涩弥漫到眼睛,差点落了泪。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云舒知道钟灵毓误会了她谢的内容,可是她也没想解释,只是安静的趴在背上,皮肤相贴的温度从衣服一直烫进了心里。
中考之后,云舒和钟灵毓毫无疑问地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只是同校不同班,那时手机还不流行,可能一个操场的距离就能让你找不到人。彼时少女心性,云舒和同桌茶余饭后闲聊就聊到这么一个话题:“你看我们班某某怎么样?我看他跟你很熟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要是不想走路了,他肯定愿意背你去上课。”
“切,乱说,他明明跟你比较好吧?况且,我只愿意一个人背我,其他人就算要背我我也不要。”
“谁啊?”同桌好奇。
云舒露着两个浅浅梨涡,笑而不语。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愿意背你呢?”同桌又问。
“因为他是他,我是我,所以他一定会背我。”
然而造化总是弄人。
云舒身体一直不好,小时候落下太多病根,高中学业重不但没调过来,反而三天两头的发作。
有次云舒和舍友逛街逛到一半,突然关节炎发作,脚一踩地就钻心的疼,那个时候她找不到钟灵毓;
有次云舒撞到了天花板造成脑震荡,要找人送医的时候,她找不到钟灵毓;
有次云舒肚子疼的厉害,整个人蜷在床上不能动弹,校医怀疑是胰腺炎,云舒硬撑着不去医院,那个时候她找不到钟灵毓;
……
她有事的时候永远找不到钟灵毓。
肚子痛的那次同桌吓哭了,哭着问她:“云舒,你说的愿意让他背你的人呢?他在哪里?”
是啊,他在哪里呢?云舒痛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想,对了,听说他和徐丹在一起了。她的阿呆眼里不再只有小卷了。
她愿意让他背,可是她想要的背膀愿意为她敞开吗?愿意吗?她从来不敢探究这个问题,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她趴在钟灵毓的背上突然觉得圆了年少的一个念想,圆满的差点落泪。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终于来了。
我想要你背我的时候,你终于蹲在了我面前。
云舒的一时失控导致的情况就是那天之后钟灵毓一直负责接送她上下班,眼见脚伤好的差不多了,她终于开口:“以后不用来接我了,我脚伤已经好了,谢…”本想说谢谢,可不知为什么字在舌尖滚了两圈,又落回了肚里。
云舒突然就想起来以前见过的一句话:我于她或是情深不可负,她于我却是满心疯长的罂粟。她想,对于钟灵毓来说,自己是情深可负,然而钟灵毓对她来说却仍然是满心疯长的罂粟,心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4年前她犹如壮士断腕般的决然,亲手将这片罂粟深埋心底,硬是筑起一座新城,岁月经年风霜摧打,心不动城不破。可谁见过吸毒的人见了□□还能无动于衷的么?
云舒在书柜的最下方捣腾出了一个封死的箱子,箱子上斑斑驳驳的裹了好几层胶带,隐约还有些泥土的痕迹,箱子侧面写了大大的三个字:“动者死”,这黑字与破箱子的组合显的诡异又滑稽,有点像是某个小孩的恶作剧。云舒的指尖沿着黑字描了一圈,自嘲地想:动者死?这一次再动只怕真的要尸骨无存了吧?这三个字仿佛从落笔生成的那刻起,就带上了不安的结局。
大四快毕业前的某天,云舒突然觉得要有个仪式来祭奠下自己那无疾而终的8年暗恋,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学习下黛玉葬花,把过去打包埋葬。于是她在宿舍里找了个箱子,把所有与钟灵毓相关的东西全放了进去,然后拿胶带封了四五遍,最后还觉得不过瘾,又拿着马克笔写了三个字“动者死”,彼时魏小幽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诡异的箱子放在门后杂物堆上,咋咋呼呼地喊到:“哎哟妈,作死啊这是,谁的东西啊,晦不晦气。”
云舒:“……”她刚刚还觉得成果挺可喜的,被这么一嚷嚷就觉得那箱子正顶着一脑门的黑字在笑她。
“云舒,是你的啊,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没看到动者死吗,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明天我就把它扔了。“
说是说明天就把它扔了,可是一直到毕业,箱子仍然被好好的安放在门后。那时毕业在即,忙着考研的,忙着找工作的,忙着实习的……大伙都在一边期待一边不安,悄悄地披上了社会人的皮囊。云舒从封箱子之后再没表现出其他的怪异行为,好像那求而不得的爱恋只是个过眼尘埃,黏不上她这个明镜台,可无论掩饰地多好,在面对这个箱子时她偶尔还是会流露出那一分掩藏的难堪与心伤。魏小幽有次看不下去,问云舒:“你真的不难过了?“云舒笑了笑,颇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棵种了八年的树,终是没开花没结果的死去了,如此漫长的浇灌其实还是有点心力交瘁的,不是么?“话里话外,似乎遗憾的只是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似乎难过的只是时间未免太长。
毕业时大伙都想要轻装上阵,“两袖清风“的各奔东西,能扔的东西都扔了,不能扔的东西也想办法给扔了。云舒在收拾行李时,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这个箱子塞进了行李。而后两年,箱子拆了封,封了拆,搬了三次家,每次搬家都动过扔掉箱子的想法,却从来未曾付出行动。直到最后一次封箱时,箱子已经被透明胶带糊的面目全非,云舒在魏小幽的监督下一脸义无反顾地将箱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故作潇洒的挥手转身,好像最终完成了一个仪式,好像从此以后她真的就能与过往一刀两断。然而最后的最后,云舒却又偷偷溜转回来,从垃圾堆中挖出了脏兮兮的箱子,认真的擦洗干净,悄悄藏在一个落灰的角落。做完那一切,云舒一抹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从那时至今,已经4年过去,云舒几乎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箱子。几乎。
“你以为我还会再傻一次么?”电梯里的质问声还在耳边萦绕,回忆却淹没了四肢百骸,心门坍塌。还会再傻一次么?会的,云舒知道,只要遇上钟灵毓,她的无数个选择最后都只会变成一个——和他在一起。她辛辛苦苦戒掉的瘾,又开始如跗骨之俎,细细啃噬,与其说那句话是对钟灵毓的质问,不如说是云舒给自己的不断暗示与鼓励,。云舒,你不能再傻了!理智还在条缕分明的判断利弊,还在一下又一下地鞭策敲打,手却脱离了思维的控制,慢慢地撕开了这个尘封的盒子,过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