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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定边城战役(下) 季秦决定亲 ...

  •   第二章回:一箭双雕落碧空之七:定边城战役(下)

      “这是我用全部热血去蓬勃盼望的,同时也让我一生背负罪恶感和愧疚感的战役。”
      ——选自《陆涉江随笔》

      张元打开了定边城的西城门,元帅季秦准备入城,一个将士跑来报告说:“季元帅,二世子刚才传令,说这里有元帅接管,他就不过来了,一切但凭您做主。接管完毕,令张元将军把县衙玉印带回方可。”季秦点点头。
      季秦的大军开进定边城。
      “定边刺史呢?”季秦问。
      “回禀元帅,好像跑了。满城都找不到。现在定边城最大官就是守城官。”手下士兵答道。定边刺史林宗,早就带着他儿子林祖扬跑了。只留下守城官和副将韩琦在此处抵抗。
      “守城官叫什么?”季秦又问。
      “范墉。”
      当陆涉江火烧粮草,代云海撤兵救援时,韩琦率军追去,张元开始发动猛攻。那时候城中兵力极度不足,守城官范墉知道大势已去。他在县衙写好了一封奏折,里面阐述了定边城的情况,以及由于自己决策失误以至于城池沦陷,又提到韩琦英勇杀敌,应予以表彰。写完之后,又给了韩琦一道指示,让他不要再回到定边城,率军直接退至向东百里外的永乐县。
      他将信交给信官,然后从墙头拿下宝剑,来到西城门,此刻西城门已经摇摇欲坠,李元昊指挥手下的部队,配合的十分严密与巧妙。西城门的士兵已经狼狈不堪,年近七旬的范墉走到城楼上,拔出宝剑,对大家高喊:“报效朝廷!”
      说罢他亲自上阵杀敌,搬起大石块,向城下抛去。此刻夏军的箭正如大雨般射来,士兵见守城官都拼了命,立即士气大增,纷纷英勇上阵。但无奈两军人数实在悬殊,宋朝士兵相继战死,城门终于被攻陷。
      范墉带着仅剩下的十几个人,虽然浑身负伤,仍旧威风凛凛站在西城门前的路上。范墉目光威严而平静,从张元真正开始攻击西门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一定会是这个结局,所以他已经决定战死在定边城里,“战死”这个结果他可以接受。
      决定了,反而心无杂念。范墉大人,写了那封奏折,除了把定边城失守的过错全部承担下来,还保护了手下所有的人。他用刚才最后的一点时间,只写了奏折,没有给远在汴梁城的妻儿写家书,他心里想着:今日虽死,却一点都不给家人丢人。
      守城官范墉,铁骨铮铮的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西城门缓缓开启,他心中无尽感叹,今日战死,无愧于心。
      季秦催马前行,马背上的他静静看着面前的范大人。街道寂静,风停树止,像没发生过任何战争一般,天空又恢复了低沉的暗蓝。季秦十分佩服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眼前这个北宋官员的气概,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绝不会投降,更不会被招安,那就只有死。季秦决定亲自动手,让他死得体面而隆重。
      范墉大喝一声,举起宝剑,向前冲去,季秦从旁边拿出了弓,拉上一直白色尾羽的箭,两人相距六七丈远,季秦手指一抬,箭飞而出,直射胸膛。只有这样,才有全尸。季秦两旁侍卫迅速冲上,将那十几个人斩杀,而后走来请示如何处理。
      “厚葬。”季秦说。然后他居然下马,走到范墉跟前,行了个礼,这才向县衙方向而去。
      当陆涉江从城墙上跃到城中时,季秦已经到县衙了。李元昊的三万军队进入定边城中,在张元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士兵们安静立于街道两侧。陆涉江急忙前往定边城的县衙,发现里面已经住满了夏军。元帅季秦,正在县衙里查看各类卷宗。
      季秦精通中原的典籍,他和张元等人,皆非草莽蛮夷,他们礼节有度,甚至可以称为儒雅。季秦从县衙书房中拿起一本资治通鉴翻了翻,又放回原处。
      衙门已经都是西夏官兵了,那宋朝的官员呢?陆涉江从未见过范墉,他也不知道这些官员下落如何,他眼前只是一座满是夏军的县衙。温承宇呢?陆涉江心想。
      定边城家家户户都心惊胆战,门窗紧闭,人们透着缝隙向外看,夏军在街道上不断穿行而过,四处奔走。陆涉江思绪混乱,愧疚、懊恼、悔恨、不解叠加在一起,他甚至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唯一能让他感到一点安慰和庆幸的,就是张元和季秦都是真正的将领,他们热爱的只是智慧和打仗,而不是战后的洗劫和屠城。

      陆涉江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这个计策他在雪山脚下想出来,后来经反复思量,他不知道漏洞出在何处,但很明显,张元的做法是个迷,现在看来,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目的,但陆涉江怎么也想不通既然张元洞悉自己的意图,他为何任由自己调军烧粮。
      他漫无目的的在房顶上穿过,渐渐走到定边城东北侧,这里接近城墙脚下,地处偏远,战事也未波及此地,只有夏军不时巡逻途经而过。突然陆涉江听见前面一条小巷内传来一声惊叫,赶忙上前看去。
      靠城根住着一户姓司马的人家,家中主人司马池本是宋朝兵部郎中,只因为人清廉耿直遭人陷害,被贬官流放,到定边城任职司承,司承就是定边府衙的公文抄写,根本没有品级。今晚司马池的妻子林瑞雪即将临盆,司马池家中还有父母和表妹邸鸳霏,因为夏军攻城,几番请稳婆,稳婆都不敢出来。
      林瑞雪难产,眼看性命不保,邸鸳霏背着表哥和姨夫母悄悄溜出去请稳婆。司马家世代书香门第,司马池饱读诗书,表妹邸鸳霏也是才女,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劝动稳婆前来。两人走了几条街道,中途还遇见了几次夏军的巡逻队。不过因为张元强调过军令,所以这几队夏军并未为难两人。
      拐过街角,快到家时,前面突然出现三个西夏着装的人,他们并非是西夏将士。中间那人身着麻衣,看上去很像喇嘛,名叫谷远,是大师兄,另外两人一个叫朵儿查,一个叫塔郎,是谷远的师弟,他们都是达朗托的徒弟。这三人见邸鸳霏美艳,上前动手调戏。
      邸鸳霏吓得连忙往回跑,稳婆在后面跟着,五个人拉拉扯扯,司马池听到动静,出来见是这幅情景,大怒冲上,司马池虽然曾经任职兵部,却一介文人不会武功。朵儿查向前半步,手掌在他胸口前一推,司马池碰的一声,摔进院子。邸鸳霏惊叫一声,就要上前去看表兄伤情。谷远调笑的捉住她,不让她动弹。
      陆涉江勃然大怒。城池沦陷,他痛不欲生,万分自责,心中激动之情一触即发。可这几个夏人立即引得陆涉江大动肝火。他从旁边屋顶一跃而下,谷远三人吓了一跳!陆涉江虽年少,却已经身材高大,站在司马池家门口,目光冷冷扫过,散发着一股狰狞的杀气,令谷远三人竟然不敢上前。
      谷远使了个眼色,朵儿查和塔郎立即出手,陆涉江冷笑一声,他左手握住塔郎的胳膊,运起真气翻转手腕,咔嚓声,硬生生将塔郎的右胳膊折断。陆涉江右手反掌,朝塔郎丹田一击,他盛怒之下,下手极重,塔郎只觉小腹剧痛,血从口鼻处突然喷出,全身已是经脉尽毁,五脏俱废。
      谷远和朵儿查大惊,谷远立即拉过旁边的稳婆,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说道:“阁下何人,我等乃是西域勇士达朗托门下,若是有何误会,说开便是。”陆涉江冷冷道:“你手中胁着人质,还说什么误会?”谷远心知眼前这人武功必定高于自己,就算与朵儿查联手,也无取胜可能,于是干脆说道:“只为了自保而已。”
      司马池刚才挨了朵儿查一掌,吐了几口血,只觉得胸口火烧火燎,是受了内伤。邸鸳霏跑过去将他扶起来,抽噎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偷偷去找稳婆。”正说着,司马老夫人突然跑出来说道:“池儿,瑞雪生不出来!快不行了!”
      谷远听闻,立即哈哈一笑道:“没有稳婆,这产妇必定性命不保,稳婆现在我手中,我跟她无冤无仇,放了她去接生也是易事,但是只请阁下自断双臂,我等才能安心,免得阁下一会儿杀将过来,我二人定性命不保。”
      邸鸳霏怒道:“无耻贼人!用这种手段要挟人!先生千万不可听他之言,若是先生自断双臂,再不能力敌,到时这贼人必定先杀先生,而后鱼肉百姓,为所欲为。先生切不可上当!”
      谷远狠狠道:“既然如此,我掐死这婆子便是了!”说着手上微微用力。若说他本意,还真是不想杀了这婆子,没想到这稳婆天生胆小,谷远手上刚一用力,她吓得啊了一声,头向下垂,就不在动弹了。陆涉江、邸鸳霏、司马老夫人和谷远自己皆一惊。
      谷远正掐着她的脖子,顺手摸她脉搏,竟然全无,敢情是生生吓死了。屋子中林瑞雪的呻吟声越来越弱。陆涉江见稳婆已死,再无顾忌,脚尖一点,将塔郎的刀从地上震起,右手接住。谷远大骇,发力将稳婆扔向陆涉江,趁陆涉江闪躲时,朵儿查突然向邸鸳霏抓去。
      朵儿查距离她只有三四步远,邸鸳霏惊呼一声,转身要跑。这时空中“嗖”的一声响,利器划破空气,朵儿查噗通毙于地上,再看是眉心处一个红点,不知是何暗器,直接没入头中。陆涉江已经察觉后面微有响动,他刚要回头,那稳婆尸体就被抛过来,他只有先接了。
      邸鸳霏不曾练武,她根本没发觉暗器从她身边飞过,仅仅只听得后面噗通一声,再看朵儿查就倒地了。只不过她正向前跑,一时间受不住脚,与一人装了个满怀。那人一身粗布白衣,腰间系着腰带,虽然简朴,却干净整洁。
      陆涉江将那稳婆接下,谷远反应奇快,腾起跃上房顶,陆涉江刚要追,穿粗布白衣那人突然伸手摁住他的肩膀,说道:“先救人要紧,否则无辜者死伤更多。”声音不大,却有一股威仪,叫人不敢违抗。陆涉江点点头。回头来看司马池,已经气若游丝,屋内林瑞雪更是命悬一线。陆涉江把司马池抱起来,邸鸳霏急忙将他领入卧室。
      粗布白衣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想了想,指着司马池对陆涉江道:“嗯,现在有两个人需要救,你我分头行动,我救这个,你救那边那个。”陆涉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答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方突然醒悟,叫道:“你让我去接生?我哪里会这个!”
      白衣人道:“那你想个法儿吧。”陆涉江哭笑不得:“这如何想?你怎么不想?”白衣人道:“我若有办法,还在这磨叽什么?”他转头问邸鸳霏附近还有没有稳婆,邸鸳霏摇摇头,定边城本来就不大,就这一个稳婆。
      陆涉江把司马池放在床上,让他盘腿坐定,便要运功。白衣人拦住他道:“无需耗费内力,我这里有药。”说着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继续道:“这是九转还魂丹,任凭他再严重的内伤,都能治好,即便他不会武功。六个时辰之后,再服一粒,不日便可康复。”说着将药丸送入司马池口中。那药丸不用吞下,压在舌底含着,很快司马池面色由惨白即刻红润,呼吸也均匀了。
      邸鸳霏大喜,不住答谢,弄得白衣人有些不好意思,陆涉江甚至比邸鸳霏还十分感激他。他一直自责悔恨,责怪自己令定边城失守,此刻多救一人,他的心就好过一分。这白衣人帮助司马池,更是帮助陆涉江。陆涉江起身抱拳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白衣人道:“我姓李,名景越。”邸鸳霏道:“多谢李大侠相助。”李景越将小瓷瓶收好,放回口袋中,说道:“先救了那孕妇再谢不迟。”
      陆涉江和李景越来到西厢房外,不禁面面相觑。林瑞雪就在里面,可这屋子又如何进得?
      “查书!你家有医书么?”李景越一拍手说道。
      邸鸳霏点头,很快从屋中拿出了三本医书,陆涉江和李景越分别接过来,三人一人一本,在院子中临时抱佛脚,翻书查找。司马老夫人推门出来,急道:“瑞雪难产,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老夫人莫急,正在查,正在查!”李景越道,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问:“有没有烧热水?我家有几位姑姑生产时,都要烧热水!”
      “烧完热水,用来做什么?”陆涉江疑惑。
      李景越一愣,怒道:“我怎么知道!”他又转头对邸鸳霏说道:“你也是女子,难道不会接生么?”
      邸鸳霏正焦急的查书,听此言脸上一红,皱眉道:“我自然不知道。”陆涉江突然跳起来:“找到了找到了!你们看,这里写着:若遇妇人生产,须找一干净之场所,闲人回避!再烧清水!”念到此处,李景越十分得意的看了众人一眼,陆涉江继续往下念:“随后,必须寻一经验丰富的稳婆!”
      “废话!”李景越皱眉道。
      陆涉江委屈说:“我又不知道这书后面是这么写的。”
      正说着话,屋内林瑞雪又呻吟了几声,听得李景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站起来说道:“受不了了,不如这样吧,我们进去,从她头顶百会穴,注些内力给她如何?”陆涉江道:“这能有用么?”李景越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接生过!但你有比这还好的办法么?”陆涉江哑言,只能如此了。
      司马老夫人说道:“只是妇人产房,男人不能进入,否则必有大祸!”陆涉江和李景越听后也没了主意,倒不是怕什么祸不祸的,主要是男女有别,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产房里面会是怎样一番景象,邸鸳霏说道:“姨娘,不如将表嫂翻个身,头对着窗户,两位先生在窗外,这样自然可以摸到头顶。”
      陆涉江和李景越连连点头称赞,司马老夫人有了主心骨,进屋去不一会儿,窗户微微开启,说道:“好了。”陆涉江道:“帮助她灌真气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们在旁歇息就好了。”
      这种事原也用不着两人,李景越点头答应了,和邸鸳霏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陆涉江给林瑞雪运送真气。陆涉江手掌贴住林瑞雪的头顶,将内力缓缓灌入她体内,带着她的气血周身运行,将她涣散的精气慢慢收拢。
      邸鸳霏道:“多谢你刚才帮我。”李景越笑了笑:“小意思。”邸鸳霏又好奇道:“不知道李大侠刚才是用什么暗器?我看你根本没出手,也看那个贼人全身没有伤痕。”
      李景越道:“其实我没有暗器,说出来姑娘莫笑,这物件还是你家的呢,是一个米粒。”说着向外一指,司马家靠着门口的墙边,是个矮房子,是储存粮食的地方。邸鸳霏不懂武功,只觉一粒大米能要人性命,不住称奇。
      这边陆涉江并不知道应该用多大力道,只敢缓缓的,循序渐进的将真气推入,在林瑞雪周身行过,使她血脉平稳,体力增加,半个时辰后终于生下一子。
      众人欢喜雀跃,司马老夫人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停当,邸鸳霏给大家煮了茶,沏了两杯,敬给陆涉江和李景越,算作答谢,待要问及两人出处,两人均微笑不答,只说救人危难,不图回报。
      茶毕,陆涉江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司马家人还要挽留,李景越也起身道:“正是,如今贵府喜得贵子,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不便再打扰。”说着留下一颗小药丸,让司马池按时服下,邸鸳霏等人谢过,送至路口,目送二人走远方回。
      陆涉江和李景越在街道上走着,此刻夏军已经驻扎完毕,四周恢复平静,陆涉江问道:“李兄似乎并非定边城的人,不知是何处人士?”李景越道:“我是扬州人,一向喜欢周游四方,前两日来到定边城,本是想去黄河一睹雄浑,谁知道正好遇上了这事儿。”陆涉江仔细瞧了瞧李景越,确实长得俊朗英秀,一副江南才情,不禁点点头。
      陆涉江接着把自己介绍一番。两人并肩而走,聊得甚是投机,转过几条街道,李景越道:“过了这条街,就到我住的客栈了,陆兄不知要去何处?”陆涉江说道:“我还要去找一位朋友,看看他的情况。”说的自然是温承宇。李景越点点头说:“我近日都会住在客栈中,若是陆兄有空,可以找我来喝酒,来个一醉方休。”
      陆涉江不好意思道:“喝酒?实不相瞒,其实我并未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他一直在蓝觉寺中,肉还可以到山中偷吃,酒就没地方找了。就算在花雨楼,林祖扬喝的是酒,陆涉江给自己喝的是水。李景越道:“无妨,到时我拿上几坛子酒,与你品尝。”陆涉江点点头,两人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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