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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有乾坤 为什么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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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回:一箭双雕落碧空之五:暗有乾坤
“我第一次与季伦扬过招,便输在他的手下。但他营造了我们打成平手的氛围。我应该好好思考一下这是为什么,或许能够洞悉一些先机。可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思考。李成勋答应出兵,让我的热血沸腾,心绪激昂。我脑中不断勾画着即将发生的战争中,每一个细枝末节的画面。”
——选自《陆涉江随笔》
就在李元昊和季伦扬潇洒逛山时,陆涉江也没闲着。天刚见亮他就起来了,把李成勋从梦中叫起来,说是有急事禀告。李成勋起床简单梳洗了一番,便让陆涉江进来帐篷。
陆涉江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属下一早觐见世子,是有个绝佳的计策献上,能让世子凭借此战名垂青史。”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昨日属下仔细想过,世子已经跟随元帅一段时间,如果不做点惊为天人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彰显才华?所以属下想了一夜,二世子的三万军队目前在定边城以西驻守,因此定边城西城门必定防守严密。属下听说两国对耗也有一段时间了,定边城必定不敢有所松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如趁机攻打东城门,那里兵力较弱,若是一举攻下,这功劳便稳稳当当是世子您的了。”
“想法虽然不错,可是我们如何能一举攻下呢?”
“大世子,战场上瞬息万变,我军十万人马再加上粮草,目标太大,每过一天其实都是苦苦支撑,不但费时费力还费人,而且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现在的情况,多托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粮草这东西是守起来难,抢起来容易。其他人事不关己,当然可以说多囤一些时间,因为他们不用辛苦出力,也不担责任。只有世子您一个人知道这其中困难。所以只有速战速决,才能保住最大的利益。”
李成勋听了这话,低头思索,半响道:“去把张将军请来。”
很快张元就来了,陆涉江将自己的想法重复了一边给他。张元听了也半响不语。陆涉江已经准备好跟他辩论,以昨日情景来看,张元必定是阻挠大过赞同,毕竟自己让李成勋走的是一步险棋。
张元道:“以我军现在的兵力,若是攻城,也非难事。如果定边城防守严密,久攻不下,扎丹又打算如何做?”
“二世子的军队在定边城西的地方,定边城必定时时刻刻防范他。定边城目前还不知道此处有十万大军和粮草,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不被发现,不如我们先来声东击西,以二世子的三万军队做幌子,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候突然袭击。”陆涉江继续道:“至于久攻不下,我想十万人马,加上张将军的调遣,难道连一个定边城都拿不下来么?”
李成勋微微点了点头,心道:做大事总要搏一搏,总不能等到有百分之百的成功机率摆在面前才去做吧。
张元道:“大世子,末将以为扎丹所言有一定道理,只要我们准备充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定边城,不是难事。只是调用多少人马,几时出发,城中接应等一干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陆涉江奇怪看了看张元,他没想到这个沙场经验丰富的老狐狸这么痛快就答应了,难道他不以仓促这个缺点来攻击自己么?陆涉江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长篇大论,来论证仓促和时机之间的区别,现在看来白准备了。
陆涉江连忙说:“将军不必心急,这些属下已经想过了,我军目前守护军粮,已经在群山之中,外人很难一下子找到,只要派少部分精兵防守就可,其他大军须得一举进攻定边城。”
张元嗯了一声,凝视着陆涉江。陆涉江看着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这不是真诚和信任的眼神,陆涉江总觉得张元其实是不同意自己的观点的。可是张元不反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出动所有精兵?”李成勋有些犹豫。
“世子,世上之事没有不冒风险就功成名就的,此刻是最好时机,我们白天休养生息,今天夜间就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若是世子畏首畏尾,何时才能扬眉吐气?”陆涉江说道。
张元道:“扎丹,你写个详细的计划来,世子,拿到计划还是先研究研究的好,末将觉得此招还是太过凶险,我看还是三思而后行,况且再过四天,莽谷罗布元帅就来了,到时候请他决定。”
张元这样说,才是陆涉江意料之中的事情。陆涉江昨夜听李成勋与达朗托的对话,知道李成勋想摆脱莽谷罗布。他算计好了,张元阻挠的话一出口,就等于是帮助自己,把将李成勋往自己这边推。
果然李成勋心中一怒,他本就不喜欢张元,更不想委曲求全,屈居莽谷罗布之后,陆涉江的建议虽然他觉得有些仓促,但是张元的话,正戳李成勋心中的痛。
李成勋腾地站起来道:“扎丹,既然你信誓旦旦,你就先做个计划,中午前拿给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说罢出了营帐。张元也紧跟着出去了。
原来在李保保跟李元昊见过面之后,李元昊就派人找到张元,并吩咐他顺着扎丹的意思办,不仅不可阻挡,反而要极力促成。张元虽然不明白,但他不敢违抗李元昊的命令。
刚才张元看出李成勋的犹豫,于是故意说了等待莽谷罗布的话,李成勋果然倒向扎丹。
陆涉江最后一个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忽然一块砖头自头顶飞过,陆涉江连忙躲开。娴萝云冷笑道:“陆大蛇,你行啊,现在大世子都听你的了。”
陆涉江一看娴萝云,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昨天娴萝云一脸红颜料,茶水虽然管点用,但是直到今天,还是有一层淡淡红色,而现在换了干净的衣服,脸就更加突出了。
娴萝云大怒:“你敢笑我?你死定啦!”说着朝陆涉江打过来,陆涉江突然收了笑容,双目一瞪,反倒吓了娴萝云一跳,陆涉江看她显出怯意,心中更加得意,故意冷着脸,怒视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娴萝云颤声道:“你,你干嘛?光天化日你要行凶?”
陆涉江凶巴巴说道:“你刚说什么?谁死定了?”
“我,我,那个,我没,没,没说……”
“过来!”陆涉江命令的口气说。说着朝着营帐走了两步,娴萝云呆呆的站在后面,陆涉江回头看她还没走,又道:“过来!”娴萝云哼了一声,走过来问:“干嘛?”陆涉江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娴萝云。
“酒?”娴萝云接过来打开一闻。
“你喊什么喊?我告诉你,我昨天连夜进城,弄来这罐酒,用这个洗,很快颜料就掉了。”说着又递给娴萝云两块柔软的布。
“你真细心。”娴萝云心中一阵小感动。
两人边说边往营帐走,猛然看见季伦扬远远走来,娴萝云一下子急切起来,她立即跑回自己的帐子,很快又出来,拿着个盒子递给陆涉江道:“一会儿你帮我给师父行不行?”
“你干嘛自己不给?”陆涉江道。
“我给他肯定不要,我要是能给,还让你帮忙做什么?”
“你这里是什么呀?这么神秘。”陆涉江仔细看了看盒子,却没有伸手接过来。
“这是我送给师父的礼物。”娴萝云道。
“我不管,你爱找谁帮忙找谁帮忙。”陆涉江脸色不悦。
“喂,你生气了?我送他礼物,你生什么气?”娴萝云笑道。
“我又不认识他,给他东西他能要么?你还是找别人吧。”
“找别人就找别人,这么大的军营,谁敢不听我的?嗯,应该说除了你,谁敢不听我的?我还怕没人帮我么?”娴萝云有点不高兴。
“那我就预祝你送礼成功了。”
娴萝云回头看了看季伦扬,生怕他走近了看见自己的红脸,见旁边走来另一个侍卫,便说:“你,过来,帮我一个忙,把这个盒子一会儿交给季公子,你可别让人看见,听见了没?”
那侍卫见郡主说的神秘,也赶忙点了点头。娴萝云说完,立即跑回营帐洗脸去了。这侍卫捧着盒子刚要去找季伦扬,猛然后面有人喊他,说张元将军在校场,让他立刻过去。这侍卫答应了一声,跑回营帐先将盒子藏起来,想等一会儿回来再交给季伦扬。
他找了几个地方,都很显眼。于是干脆将床铺之下的一个小木箱子打开,这小木箱子正是他们收藏春宫图的箱子。这侍卫将图画都拿出来,把娴萝云的小盒子放进去,将小木箱放回床下,春宫图胡乱堆放在旁边就跑去校场了。
陆涉江在军营中四处逛游,将兵力多少记在心中,便回到营帐中,一进门就看见散落一堆的春宫图,他惊了一下,连忙将图归拢在一起,又拉出小木箱。刚要放的时候,李成勋走了进来,陆涉江头皮一紧,闪电般将小木箱打开,把春宫图全塞了进去。然后站起来用脚把小木箱踢回床底。
李成勋道:“如果这次一举攻下定边城,我便升你做个参将,今晚希望你竭尽全力。一会儿你就去我的大帐里,好好把今晚的是计划一下。一定要周详。”
“是,是,属下刚才勘查过了,一定不负世子之望。”陆涉江连忙答道。
“你在做什么?”李成勋走过来看了看。
“没什么,收拾点东西。”陆涉江道。
李成勋在陆涉江肩膀上拍了拍,就转身出去了。
过了会儿陆涉江也走出营帐,听到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道:
“有些事情刚刚开始,就已经很有意思了。有时候你认为一个人只不过是你手中的兔子,你能用他引出背后的豺狼。可是你要想清楚到底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人。很多时候,你不能保证自己到底是螳螂、黄雀还是蝉。”伴随着季伦扬低沉的声音,他迎面走来。
“兔子只能引出一只豺狼,掀不起风浪。两只老虎碰在一起,才是一场大风大雨。我既不是猎人也不是猎物,只是林中一个过客,只管走路。无论兔子、豺狼、猎物、猎人不过是路上的景色而已。”陆涉江道。
“有些景色没法隔岸欣赏。要想看到这风景,只能身临其境,置身其中。这里刀口上过活,杀场上度日,来来去去,既不潇洒,也不随意。若是再搭上小命儿,就更得不偿失了。其实其它路上的风景已经够多够好了,何必非要执着在此?”季伦扬道。
“咱们心中都有一把剑,我一向喜欢隔岸观火,坐山观虎。但是时长还要磨刀霍霍,倘若失去在关键时刻亮出兵刃的能力,那才叫人痛心疾首。”陆涉江道。
“故事越热闹,头绪就越多。战场越热闹,敌人就越难对付。”季伦扬笑了笑:“在下不才,想领教一下阁下心中的剑。”说着他伸手在陆涉江肩膀上拍下。
陆涉江一下抓住了季伦扬的手腕,季伦扬道:“你不拿出兵器么?”
“我没有兵器。”陆涉江道。
季伦扬没再说话。
迄今为止,除了蓝觉寺的道空大师,陆涉江遇到的武功最高的人便是达朗托。但此刻与季伦扬一交手,便立即感到季伦扬的武功出神入化,已经超乎他的想象。季伦扬双手之间,就犹如有张密网一般,陆涉江无时无刻都处在他的攻势之下。
季伦扬双掌如连绵水波,招式之间毫无间隙,挥洒自如、连贯而下,向黄河奔腾倾泄。而陆涉江渐渐感到,似乎他将内力隐隐灌入其中,这内力并不凸显,只醇厚稳健,不锐利却缓缓不断。陆涉江完全处于被动接招地步,他几次想冲破圈子,却毫无机会。
营帐外渐渐围了很多士兵,李成勋和娴萝云也闻讯而来。只看季伦扬和陆涉江的打斗如惊鸿一般,两人都轻功尤佳,拆招之间,常立足腾跃,动作轻盈漂亮。外人看来,极其潇洒飘逸。
陆涉江几经周折始终挣不脱季伦扬,他暗暗将真气运到八九分,没想到季伦扬的内力也随之增强,陆涉江心中暗惊,不知季伦扬到底还有还有多少内力没有使出来。然而季伦扬的真气也只是随之增加了一点,刚刚好压住陆涉江便停止了。
此刻虽然陆涉江处于劣势,但是季伦扬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张弛有度,两人有条不紊的过招,也看不出个输赢趋势。只有陆涉江自己知道,季伦扬怀有声势浩大的武功未使用,他在手下留情。
且不说季伦扬现在未用杀招,单说他腰间别着一把宝剑。当季伦扬听陆涉江说没有兵器时候,就没再拔剑。但俨然他是用剑的,若是他拔剑,用他一贯熟悉的剑法,那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娴萝云兴奋的大声助威,李成勋在后面默默看着。旁人只看两人实力相当,武功招式千变万化,眼花缭乱。可是陆涉江着急,他知道若是季伦扬出手,十招之内定能将自己制住。可若是他不出手也不停止,那恐怕这场比武将无穷无尽,直到体力耗尽为止。
正骑虎难下时,突然季伦扬猛地撤了内力,陆涉江感到周身一松,再收内力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如季伦扬功力深厚,内力还不能到达如此收发自如的地步。没了季伦扬的压制,顿时真气急流,向四周横冲直撞而去,若撞上在场的人,轻则内伤,重则身亡。
季伦扬却全然不管,他足尖轻点,跃上旁边一棵树,冷冷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陆涉江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想法,季伦扬是否想借我的手,杀了在场的人?难道他想要李成勋的命?李成勋死了没什么可惜,可是张元肯定不听我的,到时候这十万大军和粮草,就会变成屠杀定边城的利器。
他想到此处,立即催发掌力,势要将真气冲散。季伦扬微微一笑,伸手折了一截小树枝,转手一弹,那树枝疾驰而去,正中陆涉江胸前的膻中大穴。这树枝速度快的陆涉江丝毫没有发现,膻中穴一痛,扰乱了气血流转。陆涉江手臂一晃,砰的一声,真气交汇,将旁边一株矮树拦腰炸断。
陆涉江立即调息,他只道这一击,自己必定内伤严重,却没想到气息运行,并无半分阻拦。除了皮肤疼痛,并无大碍。那树枝力道大小拿捏的十分准确,恰到好处,即未伤他,也没让他顺利收了内力。
刚才围在四周的人群,随着一声爆炸,都向后躲去,此刻复又围拢上来。陆涉江咳了两声,季伦扬从树上飘落而下,道:“阁下好身手。”
“谁赢了谁赢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娴萝云第一个冲过来问。
“是我输了。”陆涉江看了看季伦扬,直言不讳道。
“谈不上输赢,只不过是技艺切磋,能遇对手,才是幸运。输赢不论。”季伦扬说。
“哇,你还真行,能接我师父这么多招!我对你刮目相看!”娴萝云对陆涉江道。
“我刚才看你二人几乎平手,以季公子的武功,扎丹只输半分,看来我没看错人。”李成勋边说边走来。
“你们都误会了,刚才是他手下留情了,否则我早已经一败涂地。此刻不敢领受众位的鼓励。大世子,我一个输了的人,怎么还会有如此赞誉?”陆涉江虽然滑头,但他从不虚荣,明明自己技不如人,大大方方承认便是。现在最让他受不了的,不是比武输了,反而是这些赞扬。每一句赞扬都像是在他脸上抽耳光。
陆涉江的尊严不是来自于蒙骗别人得来的面子,而是光明磊落的成就。可是当他试图解释这一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越解释就越像是故作谦虚。他从来没有想过,输了还能获得赞扬,输了还能身价提高。他转头看去,看到季伦扬站在旁边,面色自如。嘴角上似乎带着淡淡的笑意,又仿佛不带。
这是季伦扬的圈套么?他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到底说明什么?看着季伦扬依旧淡然的脸,陆涉江头一次感到力不从心,无能为力,甚至有些恐惧。就连刚才自己力不能敌时候,几次生死一线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感觉。季伦扬,这人太厉害了。不论武功多么出众,他最厉害的善于抓住人心的突破点。
让陆涉江如此这般应接不暇,是因为今日的比武,背后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江湖,而是皇权。虽然江湖中也充满阴谋诡计,与皇权争斗相比,江湖中的尔虞我诈可以用坦荡来形容。这是陆涉江第一次踏入权力的战场,这个战场是皇亲贵胄们熟悉的,他不晕头转向才怪。
其实陆涉江已经隐隐的感到这一回合的较量并不是单纯的比武,可季伦扬的目的是什么?他说不上。不过很明显,季伦扬为他创造了一个光辉的形象,并且使他得到了李成勋的器重,这在客观上帮助了陆涉江。可是为什么季伦扬这么做?
围观的士兵们渐渐离去,李成勋见陆涉江自己一个人站在当场,他走过来低声道:“我决定今晚出兵。”
对于陆涉江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他立即来到大帐,他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些关于军队的基本信息、人数,看来是李成勋拿出来给他看的。陆涉江一本本打开来,仔细研究。可是脑中却不断出现刚才与季伦扬比武的情景。
陆涉江深深呼吸几口,告诉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除定边城的危机,而不是想其他的,要排除杂念。他很快从新沉静下来,仔细思考起晚上的行动,兵力分布、前锋后防,是两面夹击还是四面包抄,陆涉江需要布的是一盘很大的棋,他要确保每一步都没有错误。
猛然帐帘一挑,阳光瞬时照了进来,晃得陆涉江睁不开眼睛,朦胧中就瞧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啊!陆大蛇!我跟你拼了!”是娴萝云的怒吼,接着陆涉江就听见啪的一声,跟着左脸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