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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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后来几日我过得有些憋屈。
无颜给我讲了那个故事，结果自己就跑去闭关了；现在我随便去别个仙家那儿串串门，他们却个个对我都是一副悲悯的模样，像是我明日就快跳下诛仙台此生与他们再不见了。
我弄不明白，想要找个人问问吧，结果他们一看见我就开溜，逃得飞快。害得我郁闷不已。
好在今日君妖妖上门来找我了，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我见她难得穿了一回湖蓝长裳，也鲜少描着清淡的妆，不可思议的说：“你这是要从良了啊？”
君妖妖没跟我贫，一本正经的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君妖妖说罢，拉着我就走了出去。我想着近日也闲的无趣，便跟着她去了。
甫一出殿门，就见院内站着一个绯红衣裙的少女，红色衬她眉目皙美，眼如弯月，姣好容颜倒随君妖妖有几分像。
少女见着我们，欢喜上前揽着君妖妖就喊道：“娘！”
我：“=-=…..”
我望着那少女对着君妖妖如此亲切的样子不可置信尖叫道：“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生娃当娘了？！我说你怎么就从良了！”
君妖妖斜我一眼：“今早。”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她一把捂上我的嘴，恶狠狠道，“喊什么呢！”
“干嘛啊？”我挣扎不得哼哼道，“许你生孩不许我说了还？”
“跟你开个玩笑你就信了你傻啊。”
她松了手，毫不遮掩对我的鄙夷。我揉了揉脸，端着下巴观察了她和那少女好一会儿，觉得她俩眉眼实在是有些相似，不解道：“你真以为我傻呢。你看你和她，长这么像，不是姐妹就是母女。”
君妖妖环着手，面无表情，并没有搭理我。反而是那少女，自然而然的也摸了一下我的脸，熟稔的说：“乖啊拂虚。”
“我摔！”我怒起，“本仙君的脸是你摸得的吗？啊！”
“哎呀拂虚，就这样就生气了？你可别小气了。”
少女翘起指，啧啧道。
我乍然一听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半晌反应过来——这不是前几日君妖妖才说过的吗？连这动作，语气，甚至连话语都一模一样。
我说：“你俩要真不是母女我就跟你姓了君妖妖。”
君妖妖睨我一眼，突然笑道：“那你准备好找司命改名了吧，拂虚。这真不是我女儿，我连良人都没找到说什么孩子呢…这是小花——哦对了就是你整日里调戏的那朵凤羽花。”说着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少女便化成了一朵黛紫凤羽花，两根花触还不住舞动着。
“….”我一扶额，叹气道：“就说你不怀好意了，几千年的青梅情迟早会被你败光的啊君妖妖。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说什么呢。”她冷我一眼，“找你来真是要带你去个地方的。你这跟我贫，还不如早些让小花带我们去。”
我指指凤羽花，它就摆了摆身子：“你还真让我拿她当坐骑吗？”
“不然呢？”
“哦，那算了吧。”我说，“本仙君有仙德，不干这么缺德的事。再见。”
…..
但最后我还是被君妖妖拎上了小花身上，得幸她还有点良心没真让小花带我俩一路飞，只行了小一会儿，就到了。
我们下来的时候，小花习惯性抖抖身子，君妖妖探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自己就飞走了，接着君妖妖拉着我就往里走。
我认得这儿——这是无颜的十里桃花林，在九重天忘川河畔。无颜许多年前就不再回这儿了，但这些桃花依旧开的旖旎满目，纷纷扬扬。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呢？”
我问道。君妖妖没答语，只是回首望了我一眼，眼底情愫纷杂，我看不明白。
沿着走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君妖妖蓦然顿住，我在她身后没来得及停下因为惯性就撞了上去。也没撞得多厉害，但我素来怕疼，捂着鼻子哼了好一会儿。再抬头，就看见一座隐在云霄里的宫殿，琼楼玉宇流光溢彩，不需看真切，就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庄重与华丽。
我揉揉鼻子：“这是哪儿，我怎么没来过这儿？”
“没来过？”君妖妖回身看我，一双眸子流转水波，“的确….这是女神的神殿，在九重天忘川河尽头。曾被一个人叫作…无虚宫。”
“荒虚女神吗？”
“嗯。”
君妖妖双手合十，目光虔诚道：“一千多年了…..”说着闭眸叩拜。我见她这样感到莫名其妙，刚开口说了句“你….”结果眼前就跳出来一个小孩子，指着我惊喜道：“一素你回来了啊！”
小孩子身着月牙白的锦裳，眉目似画，肤似脂玉，见着我面上溢满喜色，眼底的光像是哮天犬见着它最爱吃的骨头….那样似的。
我奇道：“你是？”
“梧桐啊！”小孩子急忙上前抱住我，他身高不及我腰，我被他弄得只可蹲下来与他平视，“我是小梧桐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话语带委屈，说着一双大眼就溢满晶莹水珠，看着着实让人心疼。我摸摸他脸颊道：“你叫梧桐对吗？可我不认识你啊….我也不叫一素，我叫拂虚。拂虚，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一素。”梧桐瘪着嘴，“凰兮说你和千桐在和我玩捉迷藏，我找了一千多年都没有找到你和千桐。你看我今天找着你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千桐在哪儿啊？我好想她了。”
“哪个千桐？”
“就是千桐啊….一素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他戳了戳我的脸。
我指指我自己：“我叫拂虚，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一素。真对不起梧桐，我不知道你要找的千桐是哪个千桐，但是我认得一个叫倪千桐的人，我带她来和你玩好不好啊？”
“不好！就要千桐嘛！”
梧桐说着说着，眼底又蕴起泪来。
我觉得我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很想甩开他，但是心底很不想这么做，反而觉得他很熟悉，我也很喜欢他。
这种矛盾就一直持续到了梧桐接着的这句话。
“一素你看，洛水和陌离诶！”
梧桐指着我身后，微微张着嘴，唇红像是鲜艳欲滴的樱桃。我凝视他好一会儿，才把头转过去，果然看见陌离和他的小媳妇儿在一起。
刚才听梧桐的话他是认得陌离的，想来洛水就是那小白狐的名字了，听着也是好听。但又莫名熟悉不已。
真是怪。我不解心想。
梧桐一见两只九尾狐就兴奋不已，急忙跑上去抱住陌离和洛水，还用手抚着陌离的毛。
陌离一反往常的乖巧，想不到陌离这么一认人的狐狸也会对他如此顺从，我突然觉得这小孩子的吸引力还真是大。
陌离被梧桐抚着毛，垂着眼。洛水却看着我，无声的动了动嘴——那一瞬间我竟然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她说：“最后三日。”
最后三日，什么最后三日？
我疑惑不解，难道这最后三日与我有关，所以她才会对我说？但也不对吧，我都不认识她。
正在我思绪翻飞之际，洛水眼中却寒光一闪，飞身就朝我扑来。我身体自然而然的避了一下，才没被她锋利长甲划到。
眼前又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定睛一看，是陌离挡在了我身前。我怒道：“陌离管好你媳妇！真是的这么暴力是要干嘛。”
陌离闻言回首看了看我，眼间深不可见。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伴我这么多年，他从未说过话。
“哥哥，”这时白狐却蓦然开口，声音亮丽悦耳却带着丝丝喑哑，“让我带她回去。”
她说这话时眼底湿润的望着陌离。我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称呼陌离，就见陌离似乎僵了一下，才定眸望着她，淡漠出声道：“不行。”
实话来说，我与陌离相伴的日子少说也有一千年了，但这一千年里我从未见他开过口，甚至连一丝声响也不会从他嘴中吐出。过去我还曾疑惑不解，让太白给他看了看，但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太白说：“陌离有心疾。”
心疾？
——什么心疾，竟能千年失语。
我一直以为是他当初和那仙狐相恋导致的，后来见着洛水，也以为她就是当初那只仙狐。但今日她却叫陌离“哥哥”，想来又不是了吧。
洛水神色一下变得很难过：“哥哥，你明知道女神就要羽化了，就只有最后三日….你还是要这样吗？”
“是。”陌离面无表情道，或许他一直都是这样，“你也知道，凤翎在她身上，她还有血凰印——洛水，你是想让她陪着女神一起死吗？”
“血凰印？凤翎？呵…”
洛水嗤笑着，化成了人形：一袭冰蓝长裳缀珠碎玉露，眉目美艳芳华，眉间那点朱砂衬她更加白肤美艳。
她就那么笑着，唇齿间不知怎的流出了血印，顺着嘴角流下，分外妖冶。
这一霎陌离的脸色在狐狸毛下都变得很难看，他身形一动，也化成了人。
素白锦袍，黑发墨瞳，那么温润俊美——根本不是红狐人形的模样。
“哥哥，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血凰印是什么吗？千年前你骗我，千年后我已经知道了——根本不是什么生死同命！——女神死了，她依旧会活的好好的！她还有凤翎啊，你难道不知道凤翎对凤凰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命啊！没了凤翎，连涅槃也不能的啊！…她把她的命都给了她，你还不许她最后看一眼她吗？”
洛水说着，眼底悲痛欲绝。
陌离似是刻意忍耐着什么，声音低低的说：“当初女神让我留下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么样，所以我不可能让你带走她的洛水….”
“所以哪怕是她害死了瑄玥，哪怕她害死了你最爱的人你也不在意，也依然要护着她是吗？”
“不准你提她！”陌离神色突变，冷漠而又愤怒，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在干嘛，道：“你们….”
…..还顾没顾忌我在呢。
洛水却像是才看到我似的，带起唇边那点红笑的漠然艳丽：
“我竟忘了，她原是要你忘了的啊….”
低语呢喃，几不可闻。
我却因为她这句话心底十分痛苦起来，像是这么一句话，就是一场灾难的开始，点燃了一场浩劫。
“你说什么？”
“我说啊，”她望着我像是怜悯的说，“她要你全都忘了的。为你取名拂虚，就是要你忘了她的…”
我听见我自己低低的声音：
“她是谁？”
“她是谁？”洛水哈哈大笑，毫无笑意,“你不需知道，反正从此以后，你会记得她，在你千秋万载，寿与天齐的生命里记得她；在你喜乐无忧，甚至犯下弥天大祸都能过的安稳无忧的日子里记得她；在你漫长一生里，像记得一个渺然过客那样记得她；在她赠予你万载的生命里记得她…反正你，永远也记不得她是怎样爱你。”
洛水说着，唇边的血流的越发欢快，面色更苍白。她指尖抹了自己的血，无声的念着什么咒，手指在半空中划动着，汇成一只展翅翱翔的金色凤凰，而后一顿，那只凤凰就朝我飞来，从我眉间钻了进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只觉那一刹那，像是时光凝结了，所有一切，都凝固了。
我看见陌离似乎是想要阻止洛水的作为，但因没来得及眼底像是懊恼不已；洛水像是大计得逞了般，笑的狡黠又无力。茫茫万物里，我却看见一只凤凰，拖着它长而华美的尾羽舞动着，有一个人，缓缓从深雾里走出。
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但那人慢慢走近，站在我身前，熟悉的声音，虚渺道：
“原来要走了，都还是会忍不住来看看你。”
我呜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人就这么，站在我身前，兀自呢喃着。
过了一会儿，雾散了些许，我听见那人小心翼翼道：“我要走了，一素，你高兴吗？”
我忽然很难过，仿佛只要她一走，是真的再回不来了。
我不知为何蓦然能说话了，我听见我自己艰涩的说：
“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没想到。那人似乎也很意外，抬起手，像是想摸一摸我又不敢似的，手又垂在身边。
“想要看一看我吗？”
“是的。”
“还是算了吧。”她说，身子开始变得透明，几近消失，“明明最不想看到我的…..”
“不，我想看一看你。”
“我就要走了。”
她突然说：“你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吗？我会舍不得吗？
我在心底问自己，答案是不置可否，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这个答案不知是不是在她意料之中，那人也只是默然了一下，嘶哑着道：“那就再见了。再见了，一素。”
…..再见吗？
我发现我又失声了，只听她道：“一素，从今以后，如你所愿，我们再不相见。”
….别走。
“那就永别了，一素。”
她话音一落，浓雾消散，真的再见不到她身影。时光开始融化，我看见洛水与陌离满目悲凉，洛水悲哀的说：“你记得她吗？”
…..我不知道。
过了不知多久，脑海里竟开始拂过一幅幅画面，一幕幕回忆，所有都与一个我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有关——无论好的，坏的，喜的，忧的。
我看着它们，顿住了好久好久，心底开始撕痛，才涩涩道：“洛水….”
“嗯….”
“如你所愿。”我看着她碧蓝透彻的眼，奋力像是在她眼底要找到什么似的，却什么也找不到，只看见我自己绝望的神色，“——我都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