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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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一素，我是一株仙露草，我生在南荒。”
千年前南荒降了一场天雷，恰逢荒虚女神途经此地，天雷过后的南荒一片荒无，硝烟伴着尘土弥漫着，碎石下有一株仙露草，娇小的叶片上有几道划痕，抖动着身，惹得人生怜。
她本是不想管的，可是一看到那株仙露草，心生一恍惚，使了个诀，还是将它带了回去。
她将那株草养在了无颜送的一个玉瓶里，玉瓶看似普通，可是养灵聚神，寻常物呆上几年都可化为人形。
无颜有一次造访她的无虚宫，看见后怔愣一下笑道：“我原是要你拿来酿酒的，你可倒好，养草去了。”
那仙露草闻言抖抖身子，很不满，像在反对无颜的话。
她轻声说：“我喜欢。”
唇边浮一抹淡淡的笑，她指尖轻抚过仙露草的叶片。它很享受地伸展身子，一派惬意。
无颜啧啧道：“你可倒好，养的不是草，倒是个宝贝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她精心呵护，仙露草也化为了人形，甫一变就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嫩白可爱，逗得前来看笑的无颜开心地就没停过笑。
“还是个小女娃啊。”
无颜蹲着身，用一棵草逗着那个小娃娃，她没理他，兀自爬上了她的腿，伸手要她抱。
她笑着抱住她，小娃娃开心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蹭着她的颈窝。女神瓷白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述而垂眼。
无颜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一素。”
无颜怔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她淡然道：
“我没有还在想她。”
无颜回神，抚掌大笑：
“挺好的，这小娃娃，你就好好养着吧，我还等着她长大后当我儿媳呢。”
“….不说别的，你成婚了吗？”
她睨他一眼。
无颜一下就跑了。
刚化形的仙物也真的像个小娃娃，起初只会哼唧，许久后才学会说话。
一素初次说话，含糊叫着的是她的名字。她没听清，后来辨出来，慢慢的面上浮起了笑，然后一字一顿的教着她。
“千——桐。”
“蔷——痛。”
“千——桐。”
“蔷——痛。”
……
如此反复好几遍，一素却还是叫不清楚她的名字。她很有耐心，笑容温贴地教着她。
明明她是神，存于这世上不知多少年了，明明该无情无欲，可是对于这么一个小娃娃，她却变得像一个人那样，有了七情六欲，有了久违千百年的欢悦。
不知是第几遍了，一素还是没学会，她哭笑不得，揉揉她的脑袋，一素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小嘴一张，还是——
“蔷痛！”
她失笑，抱起她来，轻声道：“你叫一素。”
“….一素。”
小娃娃像是故意的，久久学不会她的名字，叫自己的倒是一点就通。她也没多大在意，淡笑抚着一素柔顺的发。
就在她忽的有些茫然失神想起另一个人的时候，小一素却拍起了手，唤回她的思绪。一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牙牙道：
“一素….一素喜欢蔷痛！”
仿若冰封不可数的岁月的心忽的裂了一道罅隙，一颗青嫩的种子坠入其中，拔枝生长，长出稚嫩又有力的藤蔓。那些肆意蔓延的藤蔓，也紧紧的将她和面前的这个孩子缠在一起。
纵知不可为，也不可不为。
一素渐渐长大了，后来也会叫明白她的名字了，但容颜不改小时候，仍旧可爱乖巧。只是褪去一点圆润，五官变的清晰，细细看去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
无颜常来玩耍，爱逗她俩，便斟着一杯酒，戏谑道：“夫妻相啊。”
她面无表情，一素却脸一红，向他扔了一个可疑的不明物。
无颜身一闪轻巧避开了，愤懑道：
“你这丫头！——我可看着你长大的，居然这么不尊神，真是——千桐，你该好好管管她了！”
千桐睨了一眼，还未说话，一素忙道：“我找瑄玥他们去，再见！”
说罢就跑，无颜看的一愣，复又笑道：“这丫头，可像她了，难怪你….”
“不是她。”千桐声音如常地打断他的话语，“……一素和她不一样。”
“那你当初在南荒为什么要救她呢？不过一株草罢了。”无颜道，“况且当初她的自尽之地，恰是南荒。”
“自尽？”千桐挑了挑眉，“可是….”
她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无颜却一下冷了脸，饮尽凉凉的酒，沉默良久。
无虚宫中有着三只九尾白狐，皆有千年修为，一唤瑄玥，另的是陌离与洛水。
瑄玥性子最温和，陌离有些沉静，洛水最为调皮，不过他们的人形不负狐族美名，也都是仙界颇为有名的美了。
瑄玥很疼爱一素，陌离虽不说，倒也看的出他对一素的宠爱。洛水不温不火的，但也会想着她。一素喜欢他们的原形，九条白尾就像舞姬抛出的绸带，他们也宠着，陪她一起时就化为原型，仍她蹭着。
一素无聊地蹲在他们身边，望着茫茫天地，喃喃道：“我想去人间看看啊，我想去啊….”
洛水白她一眼，陌离继续闭着眼，瑄玥很温柔道：“可是女神不会允许的。”
“不让千桐知道不就好了嘛，哎呀，瑄玥姐姐，你就陪我去嘛，就这一次还不行吗？去吧去吧….”
一素鼓着脸颊对瑄玥撒娇，声音柔甜，瑄玥心软，最后允了，化了人形，理了她快散的发髻。
一素一喜，不自觉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弄的瑄玥发笑。
一旁的洛水淡淡瞥了霎时一僵的陌离一眼，又步伐轻轻地走了。
虽是说着不许，却都还是陪着一素去了凡间。不过洛水却化成一只小狐狸，蜷缩在戴了面具的陌离肩上，用尾巴将自己包起来，一素都挺担心她是不是病了，瞧着她有些难受。
洛水尾巴都不抬：“我又不是人。病什么。”
一素：“你确实不是人，但狐狸也会病啊。”
洛水：“……”
“别管我了，玩你的。”
正逢人间花灯节，华灯亮十里，女儿家身着彩衣娇羞掩面，少年们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一素初离“桃花源”而见尘世，少年心性，看什么都新鲜，喜色洋溢不住。瑄玥从前来过几次凡间，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看着一素，嫣唇边始终有一抹笑。
而她人形本就绝美，不经意间使多少过路人回眸怔住，一素笑着打趣她要给她弄个面纱遮着才好，免得明天就有见了仙女的传闻。
人群熙攘，冲的三人身位分开。一素兀自走着，最后立在一个卖珠翠首饰的小摊前，盯着看。
小贩见她面目娇美，身姿不凡，想她是个独自出游的富家小姐，便谄媚道：“小姐可有喜欢的？”
一素只盯着边上的一枝钗，做工不算精细，但工匠用了心做了钗首的一株桃花，艳丽灼灼，像极了无颜桃花林的盛景。
无颜什么仙物没见过，却还是想将这凡物送他。
小贩有眼力见，忙拿了递上去：“小姐要不试试？”
一素有些迟疑：“可以吗？”
“当然。”
一素将其佯别在自己发上，她佩戴的首饰鲜少，算得上是素带挽发。只那一枝钗就衬得她越发动人，眉眼乖顺却又有些不自觉的魅，小贩都想直接送给她了。
“小姐戴着可真好看，真没有比您还更适合的人了。要不您就买了它吧？也是这只钗的福分！”
一素当然想买，可是她没有钱，于是她囧了。
“我….”
一旁却有人递了一锭银，随即是一个男子道：
“就要这个了，不用找，。”
小贩喜笑颜开：“是是是，多谢公子，多谢小姐！”他说着，还拿了好几样饰品一同给了一素。
一素回头，入目那人的容貌，言语苍白而难以描绘，于这璀璨华灯下惊为天人。
“姑娘可还喜欢？”
“….喜欢，“她讷讷道，“多谢公子。”
“不客气，权当送姑娘一个开心，我也讨个欢喜。”
那人说完就转身离去了，纤长的背影藏在了人群中，如同一场幻梦。
一素望着他远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蓦然生出无名又陌生的悸动。
后来瑄玥与陌离找到了她，有些愠怒：“怎么自己就走了？”
“哎呀瑄玥姐姐，你别生气嘛。”一素讨好道：“我这不是来给你买东西的嘛。”
瑄玥奇道：“你有钱吗？”
“是别人送我的。”一素咋舌，“那个人的美貌啊，恐怕六界中——只有千桐才可比拟了。”
但瑄玥与陌离，闻言却微微蹙眉，只有洛水依旧安然以尾捂脸。
后来再相逢，竟是在南荒。
一素去蛮荒是去看望一株绛媱花的。
她并不喜欢南荒，太过荒芜，但她自发现了这株绛媱花，同她成了好朋友，便时时来此同她玩耍。
绛媱花名为“君妖妖”，也有好几百年的修为了，以她的原身在这莽荒地修炼成此，也算得上是有天赋，但一素想把她带回无虚宫，君妖妖却道：
“我喜欢南荒，我不想离开这里。”
一素撇嘴，南荒有什么好的，全是尘土，不嫌脏嘛。
所以后来，都是她去南荒找君妖妖玩耍。
因着原身，君妖妖人形爱穿绛紫色，衬着她艳丽的眉目，越发引人注目，可惜南荒这里，除了土，还是土，没有人。
一素不解道：“这全是沙，有什么好的啊？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是我的家。”君妖妖环视道，“千年前南荒不是这样的，它也有落英芳草，山涧清泉，也是一派祥和美好。”
“很多神仙精怪都向往过这里。”
“唔，那是怎么成了这样的？”
一素饶有兴趣。
“那时因为还有一个百花仙，她用自己的仙灵守护着这里。可是后来……仙子自尽了，随着她的魂魄消散，所有的美好也随之不在。”
“百花仙首座不是衣姬月吗？她活的挺好的。”
“那个百花仙修为是比衣姬月还要高很多的，听说和女神也有着很深的交情。”
认识千桐？很深的交情？
一素好奇地摸着下巴：“她叫什么名字？”
“嗯……媏素。”
啧，不认识。
一素没再深究，只拿着一根树杈在地上乱画着，君妖妖陪她一起不拘小节，蹲着一同看她画了些什么。一素向她一个一个介绍这是无虚宫的什么，那只狐狸谁是谁，这是人间的花灯……最后两人目光落在一支桃花钗上，君妖妖惊讶道：“这不就是你头上这枝吗？”
一素有些尬然，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画了这个。她看了看有些阴霾的天：“我该走了，这天突然阴了。”
君妖妖没有挽留，挥挥手： “好走，再见。”
“再见。”
一素理了理裙摆，也挥手离开了。她没有捏决，缓缓走着，手中是那支被她取下来的桃花钗。
步至南荒交界，却忽的遥遥看见一个人。
那人红裳似血染，墨发衬他肌肤越发雪白——一素仔细一看，心一惊，这不是那一天送自己桃花钗的人嘛。
他怎么会在南荒呢？
难道他也是神仙？一素有些惊讶，还未等她想明白，面前人就先笑着唤他：“竟在这里遇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