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雨泠泠》荼于

3、[叁]

　　她猛然一回头，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就像最温柔的春风拂过她脸庞，她才注意到他今日一袭白衣，像是从庭前那副水墨画上走下来的一般，肩头落了些雨点还未风干，她心中仿佛有根藤蔓缠绕，滋生了奇异的情绪。

　　她与他，仿佛一见如故。

　　雨有些小了，二人沉默半晌，她起身走到湖畔，朝他所在方向大喊：“欧阳将军，要是我不慎坠入湖中，你可否会救我？”

　　他听到这样的问句，有些愣神，半晌，“安姑娘不会不慎的。”

　　她挑挑眉，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长久没个动作，看到他在亭中自得，亦不挂心她，她往湖边再退了退，脚跟已然悬空，身子向后倾了倾，不消片刻便失去了平衡，她闭了闭眼，等着自己“扑通”入水，一秒，两秒……心中并不是没有胆怯，但她依旧如此做了。

　　周身刚沉浸在冰冷的湖水里，她只觉得衣裳被浸湿了，紧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在水中还未沉浮几下，不由自主地喝了几口水，又听得水花声，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送上岸。

　　她急急睁开眼，看到他正上岸，“姑娘可是不要命了。”他语气波澜不惊，词间仿佛有责怪的意味，然脸上不动声色，像是自说自话。

　　“怎会呢，适才我还提醒过欧阳将军，我也许会不慎跌落湖水中。”她仰头轻笑，看到他额间的发打湿，有些微微的凌乱，就如此贴在面庞，还有水珠滴落下来。

　　她不等他回答，道：“欧阳将军，我可否唤你，信哥哥？”她黑色的眼眸像是会吞没一切，容不得他拒绝，他默了几秒，“也好。”

　　一直到雨停，天色不早，他起身离开，“告辞。”

　　她面对着远去的背影，轻抿唇笑，在发髻上摸索许久，拔下一根珠钗，收入怀间。

　　润珠湿罗幕，长安雨朦胧。

　　她再念几遍，更是喜欢。

　　喜欢这句子，喜欢长安的雨，喜欢……他。

　　只不过此次坠入湖中，她依旧是得了伤寒，咳了几天，房中总是飘着浓浓的药味，她虽不后悔自己的行为，面对药碗还是不由得叹气，天天嚷着要出去散散心，偏是父亲记得她上回偷跑去江南，都不放她出府门。

　　她整日闷在房里，天气日渐燥热，不免有些烦躁。

　　这日夜晚她正喝完了苦药，点了烛，百无聊赖的寻了本书翻阅，墙根处忽落下一人，她以为是劫匪，本能的想要叫出声，定睛一看来人。

　　欧阳信。

　　她靠近他，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酒味，混着院里夜来香的味道，飘在房内，他开门见山，“不知安小姐可否愿意与我一起看日出？”

　　她纠正他，“阿寻。”

　　他不语，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的答案，她对上他的目光，“好，那我们何时出发。”

　　“何时？”他身形一晃，已经抱起她翻出了窗户，声音有些波动，像是被风吹散的池水，“当然是现在。”

　　而她先是一惊，却也不挣扎，任由他抱她上马。

　　“坐稳了。”

　　马儿奔地飞快，她一句话也不说，任由他带她走，将一切都交给了他，很安心。

　　风擦过她的脸颊，耳边声呼啸，入夜她只觉有些丝丝凉意，她微微偏头，看到他的面庞，心里掠过一丝暖意，就那样纯粹的笑了。

　　他未见到她笑颜。

　　不知疾驰了多久，他勒紧缰绳，马停在一处，周围都是树，她小心翻身下马，脚下堆积了些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借着微弱月光，她跟着他沿着依稀可以辨认的小路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又渴又饿，也夹带着倦意，强打着精神跟着他走。

　　因为是他啊，自是如此才能让她这样不顾一切跟着他走。

　　又等了许久，远方有光散出，她知晓是要来了，不由得兴奋起来，金色的光线割断了夜光，割断了沉沉的天，她原本冷的发抖，如今也不觉得了。她从未看的这样真切，深深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一回头要招呼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见她发现，才惊慌的移开目光。

　　她不在意，笑得阑珊。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思索什么，看着在山头蹦跳，小孩子性子大发的她，半晌，正要露出笑容，可好似想到了些什么，收拢了正要舒展的眉头。

　　看过了日出，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归去一路与他闲话家常，却忽闻刀剑相交，侧头看他，他的脸色一变，翻身下马，就往声音来源奔去，她有些好奇，也下马，追随着他的步伐一起奔去，远远的见到许多黑衣蒙面的人，每个都拿着大刀，身着蓝色衣衫的男子奋力抵挡不及，手臂上已然中了一剑，她看见忽有一人加入战斗，是欧阳信。

　　她第一次见他舞剑，那么迅速，手起刀落，又快又狠，少顷就解决了许多人，无奈他们二人势单力薄，无法招架这么多黑衣人，忽有一人从身后袭击他们，她像是本能的，大喊一声“小心”，奋不顾身的挡在前面，一把匕首插进她左手手腕，鲜血溅在她脸上，还没觉得疼痛，欧阳信飞身出去，二人合力终于解决完了所有黑衣人。

　　当他来看她伤势，她已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他向蓝衣男子行礼：“太子殿下，安姑娘受伤了，容我先快马加鞭送她回府。”

　　太子？他竟是太子。

　　太子眉头紧蹙，看得出亦是有些担心，“姑娘真是好魄力，敢问姑娘芳名？”

　　“安府小女儿，安之寻。”她还未开口，他替他答了，随后便顾不得礼数，抛下太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