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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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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伤得并非很重,但大夫说,她不能抚琴了。她心里有些失落,因她还从未抚琴给欧阳信听过,却硬是挤出笑来,“反正我抚琴的技艺也不高超,不碍事。”
这厢刚包扎好,安叙风赶来还未来得及训她几分,太子后脚便到了。
“我想是谁家女子如此勇毅,原是安家小女儿!”
话音未落便跪倒一片,她来不及跪下,就被太子扶起。
“今日还多谢安姑娘搭救,否则我定命丧黄泉,此次是来向安府提亲,赢取安姑娘为我太子妃!”
欧阳信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震,茶水倾倒出一两滴,她一愣,回头看他,他已起身,“恭喜太子殿下。”眉眼间盛着笑,是毫无做作的恭喜。而她再低垂了头,无能反抗,这许是她的命运。
一切是她的一厢情愿。
细雨滑过油纸伞,滴落在她曳地的锦缎裙摆上。冷绿的池水里泛起了涟漪,景致模糊,分不清是晨时还是午后,烟雨朦胧,扰了一番兴致。
她撑一把油纸伞款款而来,绕过沿途向她行礼的婢女,径直向那曲折的桥走去,青石板铺成的台阶有些老旧,裂痕清晰可见,几载风雨击打已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她踏上桥,裙底露出一双精致的大红绣花鞋,鞋底沾湿微微泥泞。
轻仰头,头上银饰碰撞叮叮作响,意料之中见到立于桥中央的男子,像是下意识地提起了速度向他走去,却在石阶最后一阶间停步。也不急着将他招呼进伞下,任凭雨珠打湿他的额发,有些凌乱的贴在侧脸,显得格外狼狈。
她伫立许久,像是比试谁更有耐心。良久,她轻声开口,一副好嗓子像是冬日里清冽的泉水浸过一般,清丽却又带着温柔。
“长安城的雨总是来的这么突然,此番可下的闹心,信哥哥竟出来也不携把伞,这雨也不知道会落到何时。”
并未听见男子的回答。
她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并不觉得多尴尬,只是将头又垂下了几分,垂地极低,无法看清她的容貌,只能见的一头泼墨似的长发妥妥帖帖垂在腰间,花簪别在发髻上,雕的花精细小巧。一双手从袖子之中探出来,蔻丹是红色的,更衬手指白皙,指节分明,此刻微微用力了握住了伞柄。
她如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下去:“不知信哥哥在瞧些什么,这池子也荒废了许久了,改天我一定请父亲来修修了,要不然上次......”话未尽却断开了,又轻笑一声,“不过似乎也不用了,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跌进去了,况且不久后......”
欧阳信转过身,自然地接话:“况且不久后就要入住太子府。”
之寻温柔一笑,她觉得脸有些发酸,不知自己的笑是否有些虚假。
手里握紧了那根珠钗,最终还是没将它拿出来。
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心如碎冰般冷冽。
她会永远记得,大喜之日,她一席大红喜袍,在喜娘的牵引下跨越一道道繁琐的规矩,一步步走到……太子的身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她温顺地一步步走,红盖头下是张惘然的脸,她不知道,这场面,忘不掉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欧阳信。
那一对红烛燃烧,太子挑开盖头,她依然露出了精心准备好的笑容,太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吻落下来,落在她的眉心,她的鼻尖,她的唇。
她并未拒绝,她已接受一切安排。
帘帐落下,烛火中朦胧了满室春光。
第二日,太子早起,她藏在被褥之中撒娇着说睡不够,太子宠着她任她去,她当真躺了许久才起,为她梳妆打扮的侍女见到她,竟一惊,“太子妃的容貌真是像极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像谁?”
那侍女才觉得失言,但她问了,也便回答:“像极了欧阳将军三年前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名女子,欧阳将军本是要娶她的,后来不知……不知怎的,那女子落水便死了。”
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为何他只身来到江南,为何他在她落水之时那般焦灼,为何他酒气缠身带她策马看日出。
只因为她像那女子。
她心如死灰,如今尘念已淡,只想与太子殿下好好的,过日子。
她在后花园走动,天气愈渐燥热,她胃口不佳,坐在凉亭吃些消暑的冰饮,远远的听到有两个丫鬟在聊天。
“听说否?欧阳将军在战役中败了。”
“当真?我听说欧阳将军从不败,这次他战败,困在战场,该不会凶多吉少吧。”
“听说是,好似已几日寻不得踪迹。”
她听得一清二楚,手中动作却毫无反常,她确实已许多时日未见欧阳信,但她不知道他已出征,许久,她离去,剩一片狼藉。
几日后,她硬是缠着太子殿下,非要他教她策马。
她的左手不能用力,太子犹豫了许久才答应,也因她左手不能用力,她学起来格外费力。
一天,两天,三天……
她很聪颖,学得很快,太子教她,她自然未曾从马上摔下来过,不消几天,她策马技艺已然不错。
她手里暗暗握紧了那根珠钗,心里默念的是,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