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雨泠泠》荼于

2、[贰]

　　吵醒我的是哗哗雨声，我费力的睁开眼睛，正在疑惑左手腕怎么不疼，才想起这是在梦里，初初看见的好似是江南小镇风光，正打算坐下来好好看一番，突然眼前风云变幻，掠过了无数的场景，最后定格在了一家客栈的屋檐下。

　　“小姐，在这儿避避雨吧。”侍女收起了油纸伞，将女子拉进屋檐下，“也不知道小姐怎么选的日子，非要在雨季来江南，这儿和长安城有什么不一样呀。”

　　女子歪头对她笑笑：“我看这儿哪儿都不跟长安城一样，好不容易溜出来，趁父亲没把我抓回去，就算看雨也是值得了。长安的雨总是来得那般突然，我不喜欢。”

　　屋檐外行人匆匆，女子有些不安分的四处观望，露出的是一张白皙的脸庞，眉目清秀，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小巧的鼻，红润的唇，也算得上是个标准的美人。

　　雨势渐小，她与侍女一道继续赶路，别在发间的珠钗不知何时松动了，脚步一急就“啪”一声掉落，雨声淹没了珠钗坠地的声音，她于是并未察觉，只顾匆匆赶往目的地。

　　“姑娘。”

　　一位男子蓦的叫住了她，她匆忙间一回头，看见的是并未打伞的男子，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珠钗递给她，“不知是否姑娘遗落了此物？”

　　“多谢公子，正是。”

　　她从容让侍女接过珠钗，“敢问公子姓名，来日定当酬谢，只是今日匆忙，未带银两。”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不愿接受。

　　“如此便也不强求，若公子有难，请来长安城安府寻我，报上安之寻的名字即可。”

　　“告辞。”

　　之寻侧身，看着那男子不急不缓的消失在雨里，她甚至也忘了将伞给他，半晌，她不再注视着那个方向，一拂袖，握紧了手里的珠钗，“翠儿，我们走罢。”

　　天渐渐暗下来了，眼前的景象又模糊起来，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将一切冲刷干净，天光大亮，只见一个女子跪在大厅，大厅内空无一人，她低垂着眼，唇边却还噙着一抹笑，仿佛不是跪着，只是坐着，仍是那闲淡的神情。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也不回头看是谁，只悠然说：“母亲，不必挂心我，这次偷跑去江南，阿寻见到了不少同长安城的景象，还未来得及和您讲，父亲他只是一时生气，不会罚我跪太久的。”

　　“哦？我倒想听你讲讲江南城是怎么样的。”

　　她身形一晃，更不敢回头了，只怯怯唤了声父亲，撒娇般盯着来人。安叙风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一向是宠爱有加，但此次她不辞而别，一个人只身闯到江南，可真是急坏了他，才罚她跪在这里反省，不想这丫头丝毫无愧疚之意。

　　安叙风略是无奈的轻一挥手，之寻便急不可耐地起身，她提起裙摆匆匆往外跑，也不等父亲回答，想起后花园那朵西域移栽过来漂亮的花，听说只会在黄昏前开，天色将晚，更是有些着急。还未跑出前厅，面前忽的飘过来一人，她躲避不及，脚步忽停，一个不慎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跌坐在地上。正欲发一通脾气，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那日在江南遇到的男子，也不管什么优雅不优雅，猛的站起。

　　“是你？没想到你倒真来寻我了。不知道公子……”

　　话还未落，安叙风从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欧阳将军，可是来了？欢迎欢迎！”

　　欧阳将军？欧阳信？

　　她未多想，也只淡淡一笑，“既是父亲的客人，我先退下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我在后花园，还劳烦记得。”

　　背后人影斜光遮住她侍弄的花，她心里猜到几分来人是谁，转头时并未有太多惊讶，男子立在她身后，饶有兴致的看她的动作，她有些羞，索性停下手中的动作，心里有满肚的疑问，正好吐出。

　　“欧阳将军？你就是我父亲天天夸奖的欧阳信？”

　　她直呼他名讳，也不顾及是否合乎礼仪，他笑，笑容浸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在下正是。”

　　不远处有块石头，她自顾自的往那儿一坐，“那你必定是极极厉害的啦，父亲他可少夸赞别人呢。”似是想到了什么，垂下头去接着说，“像我，父亲就从没夸过我。”语气里带了淡淡失落，她盯着自己印花的袖口，那儿有片细小的叶子，她轻拂去。

　　“在下有幸能得到令尊的赏识。”

　　之寻正要开口接话，俄而风云变色，黑压压的云沉积下来，大风刮得树叶呼呼地响，她一头泼墨似的长发被扬起来，扬的高高的。她皱皱眉，心里知晓又是一场雨要到来，天空中已然飘起豆大的雨滴，她窝在花园的角落，赶紧唤了欧阳信疾步进湖边的小亭躲雨。

　　他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踱步进了亭子，良久，吐出一句话：“长安的雨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是她说过的话。

　　她心里一动，“欧阳将军，曾在江南见到你，难道你也不喜长安的雨，而千里迢迢去江南看雨？”

　　“在下未有姑娘的浓厚兴致，乃是有要事。”语气里满是调笑。

　　她未在意。

　　她抬眼看漫天的雨滴，忽的就来了兴致，吟出：“润珠湿罗幕。”还未思考好下半句，他已接过话：“长安雨朦胧。”

　　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