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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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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中午时分,太阳有些烈,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侍卫都有些倦,随汗在脸上淌着,却毫无心力提起手腕擦一把。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微微泛着点红,有些白色的皮脱水而起,他们站得不那么直了,或者说,近乎东倒西歪。马蹄声从不远处“哒哒”而来,越来越响,侍卫们开始抬起头。
车轮停了,轧着路面发出一声“吱嘎——”“老爷回来了!——”眼尖的管家高呼一声,快步迎上去。那一瞬,三三两两的古铜人儿陡然挺立,双目圆睁,若一根根立了百年竿子,而且还会继续立下去,“老爷吉祥——!”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他们的神,出来了。
他一拂袍子,迈开步子往内庭走去。屋内,桌子上已摆满了菜肴,细烟缕缕,夫人少爷小姐们
都已或坐或站,静等老爷的到来。今天的饭桌,异样的安静。还是老夫人打破了僵局,“雄儿,何事心事重重?”
他放下了筷子,笑了笑,“小事,母亲无需挂心。”老夫人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吃个饭怎么如此沉闷,你看看这一大家子的人,谁敢多瞧你一眼!”他抬手夹了一块肉到老夫人碗里,“是我过于严肃了,母亲莫怪。”
他环视众人,“大家别拘束。”佟氏乖顺地夹起一筷子鱼,剔去刺,放入他碗里,“老爷辛苦了,多吃些,大家也吃。”晋允乐颠颠地海吃起来,总算,开始热闹了。“大哥你也吃!”晋允嚷道。晋挺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嗅了嗅。“大哥你怎么吃这个,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甜食的嘛!”晋挺皱了皱眉,塞进晋允嘴里,“吃吧,就你话多!”老夫人也忍俊不禁。晋挺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嘴开始扭曲,“什么嘛,这么甜……”
饭后,各房散去,客厅只留下几个人,老夫人看着晋雄,问道:“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晋雄沉默了一会儿,正欲开口,忽听有人来报,“启禀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刘尚书家的管事,有礼物相赠!”
晋雄沉吟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让他把东西放那儿吧,就说我谢过他家老爷的好意了,改日登门拜访!”晋雄轻笑一声,“今日朝堂上,这个刘尚书可谓风头抢尽,现在此举,岂不是在向我示好?”老夫人低头思忖一会儿,“那个刘德年?听说他之前身份低微,因深得当今圣上器重,攀升至此,看来是不简单。”
“可不就是他,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现在以为竟能和我来攀关系了吗?”晋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那…那个老爷…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树敌为好…还是……”佟氏有些紧张,轻轻劝慰着。“这么急吼吼地来示好,也不是什么沉稳之人,我们晋家对这种人,就该有礼有节,点到为止,但绝不轻易结交。”老夫人拨动着手里的佛珠,正色道。
“母亲说的在理。”晋雄颔首。
“嗯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大哥,下午陪我去街上吧!”允笑嘻嘻地横插一脚,晋挺偏过头,“不去。”“啊啊啊啊啊奶奶你看!大哥又天还陪母亲去佛堂哪!连陪我去买个东西都不愿意!
呜呜呜………”“哈哈哈…你个小祖宗!去去去,挺儿你就陪他一次吧,权当陪奶奶了,怎样?”晋挺无奈地看向老夫人,“啊呀去吧,把这祖宗带出去…不然闹得我头疼……”晋允一头扑上去,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奶奶您最好啦~等下允儿给您买最贵的胭脂,让您容颜永葆青春!”老夫人真是乐得不行了,佟氏也忍俊不禁,笑骂道:“这没规矩的!”
晋挺一把拽过他,“还不走?”
“我我我走走走…大哥你别拽我……要被掐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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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纸窗,仍威力不减,一束束白光把床上那位的眼皮,生生地扒了开来,念
柳软软地立起身子,眯着眼睛,“挽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小丫鬟风一样冲了进来,手里
拿着脸盆毛巾,又冲出去端了碗汤水和粥,“哎哟小姐,你可算是醒了!怎么样,头疼不疼,肚子饿不饿?”念柳这才有些清醒过来,太阳穴处的确一阵阵酸痛,她揉了揉眼,接过挽鹊手里的汤,喝了口便拧起了眉,挽鹊半推半劝地把这碗醒酒的灌入了念柳的肚子,“小姐,好些了没?
今日午膳我编了好久的理由才让夫人相信你是彻夜练习刺绣身体疲乏…唉唉…你下次可不能再海喝了啊……”“呼——”念柳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她歪着脑袋喝起了粥,“可要是母亲来检查了,我没有刺绣交得出手啊!”挽鹊笑着拿出一幅,“这你就别担心啦,我早就在你熟睡的时候绣好啦!”念柳惊喜地睁大了眼,“啊呀挽鹊!你真是太棒啦!”喝完粥,念柳正要下床,突然瞥见床尾有一件墨蓝色的袍子,她暗自疑惑着,“这……”挽鹊哭笑不得地提醒她,“小姐,昨晚你喝的烂醉,是…是晋公子…抱你上马车的……”念柳一激灵,一下子都回想
起来了,那芙蓉糕…那长廊……念柳不由红了脸,自己喝醉了后到底干了些什么!奈何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挽鹊:“这酒,我是不敢再喝了!”“好了好了,小姐,我们快收拾收拾,夫人帮你约了做衣裳的…小姐!夫人说了,你必须得去……好啦,开心点嘛…到了街上,我们还能买个糖人或纸鸢呢!”念柳心不甘情不愿地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发髻,跨出了施府
大门。
“老板,我要一个猪八戒!我还要一个孙猴子!嗯…还要鲁智深……”晋允两眼放光,手舞足蹈地左点右点,“会不会太多了……”晋挺嘴角有点抽筋,斜眼看着他,晋允环住他的手臂,一副可怜模样“大哥…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不能…我…我……”晋挺一把扼住他的脖子,一副“再不闭嘴就掐死你”的样子,晋允立马乖乖闭嘴,偷眼看看,轻声道:“大哥最好啦……”手里握着一把糖人,咂巴着嘴,晋允乐呵地往前走,前面有一家玉器店——“琳琅轩”。“哥我们进去瞧瞧,我要给奶奶买一块好玉佩!也给大哥你买!腰上陪着可帅气啦!”晋挺开口了:“给我买?”“嗯嗯!大哥你别太感动…我向来是很爱你的啦……”晋允仰着脸笑得满脸褶,晋挺扭过头,“钱是我付的……”晋允开始干笑了,“唉哟唉哟哥!我们俩分什么彼此啦……”然后拽着晋挺跑进了琳琅轩。
这头念柳的衣服也终于试完了,她长吁短叹地拉着挽鹊跑出店门,“啊哈,自由啦!挽鹊,
我们去买糖人好不好!”锦绣斋旁边的玉器店里突然窜出个人来,“是你!我昨晚是不是见过你啊?”念柳被这人的热情吓到了,怯怯地问了句,“你是……”他也不气,乐哈哈地拍着胸脯,
“我叫晋允!”“晋……”念柳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姓晋……他他他不会……偷眼望去,他身后
的确站着一个男子,晋允热情地拽着身后的人,“这是我大哥!他叫晋挺!”晋挺没看她,眼睛
不知看着何处。挽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念柳心里只翻白眼,怎么哪儿都有他!她尴尬地笑了笑,“两位公子好,我今日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说完急匆匆地示意挽鹊,快步离开。
突然,几米远处的马发出剧烈的嘶鸣,昂着头抬着蹄子冲过来,念柳愣住了……
“小姐!!!”
马已经恢复平静了,血红的眸子变回了原来的澄澈,低着头,跺跺脚,一副乖巧的样子,还不时打个哈欠。牵马的汉子一边对着马骂骂咧咧,一边对着念柳连连弯腰道歉, “对不住啦实在对不住!这位娘子,没伤着吧,我我一定赔偿...啊,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畜生平时性子温得很,这次受了爆竹的惊吓才性情大变,多亏你相公出手快,不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念柳脸不由发了绿,“我...我不是......”晋挺移眼看向别处,不说话。挽鹊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位大哥,我家小姐还是姑娘家呢,你这眼神可......”念柳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他怀里,别扭地挣扎出来,脸隐隐发烫,眼睛不敢看他,心中一阵气恼。晋挺松开了手,淡淡看向别处。
突然,晋允惊叫起来,“大哥!你流血啦!好多血!啊——”念柳一惊,绕到他身后,看到他背上一大片殷红,一条长长的裂口,狰狞而惨烈。念柳恍惚了,刚才,那匹烈马狂奔而来的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有些断片,隐约间,有个人飞身扑来,抱住自己...那么...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马蹄踏伤的吗......一定...很疼......念柳突然讨厌起自己来,是自己害得他受此重伤的,可他,却还忍着不说......念柳心里乱成一团麻,闷闷的,有点想哭的感觉。“你...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还忍着不说呀,你是不是傻呀...你你...我......”念柳气恼而惭愧,捶打着他的肩。
“这位娘子,快给你相公治伤才是要事啊....哦哦不是,给这位公子......”晋挺嘴唇有些发白,他伸手擦她的泪,“没事的,你别哭...我,我见不得女人哭。”他低头看着她,有点心疼,这副手足无措的傻样,跟当时吃芙蓉糕被噎到的果然是同一人,可他怎么不想笑,就想抱住她,哄她,亲她。“别说了,我们去医馆......”
念柳真的想嚎啕大哭了,但她把自己想作他母亲,她默默下了决心要坚强,咬着嘴唇一副寻死的表情真的有点好笑,她把他的胳膊环过自己的脖子,半扛着他,好重!...念柳有点要被压垮的感觉,晋挺有点不自然,却又不禁想笑,这丫头,把自己当壮汉了吗?挽鹊和晋允都被抛在一边,被念柳那副“我要负全责”的脸吓退了。
终于到了医馆,念柳快累趴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晋挺放在诊室的椅子上,一个趔趄,差点拱进晋挺怀里,她严肃地安慰他,“没事的,别怕!”晋挺干笑了几声,“嗯,不怕。”胡子花白的大夫来了,“留了这么多血啊,伤口也很长,嗯...有点严重......”他号脉,包扎,写药方,配药......“好了,按这方子服用,三个月后便无大碍。”
晋允穿好衣服,低头一看,她已趴在木床上睡着了,疲惫的睡脸,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还打着呼。挽鹊不好意思地笑笑,“晋公子,还请海涵,我家小姐生性......”晋允道,“哥,那我们是要回府了吗?你受伤了,我去叫辆马车来......”晋挺努了努嘴,“两辆。”“嗯?”“把她安全送回去。”“哦哦哦......”挽鹊一边连连说着“多谢晋公子......”一边偷笑着。
“挽鹊,我怎么在房间?!那那个受伤的人呢?!”醒来后的念柳一阵吃惊,“小姐...”挽鹊一脸无奈,“还是人家公子雇马车送你回府的...你睡得...睡得......”“啊...我睡得怎样......”“不省人事!!”挽鹊捂嘴笑。念柳哭天抢地,“可我还没对他负责呢...我我......啊啊啊———”
刘府。
“听说晋府的大少爷受伤了,而且...还有点严重......”刘德年若有所思,对着大房王氏嘀咕,王氏眼睛转了转,“晓翠,叫小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