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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警校附近是部队驻扎地,严格说警校所处的那座小山一半属于警校,还有一半则是部队的。前后山有路,但是一个是管制区一个是半管制区,很少有人通行。警校学生无意间发现这条路的好用处,回晚了,从大门进不去,只要翻进军营,再绕这条路就可以轻轻松松到宿舍。

      秘道讯息焉能独自享有,做人要讲义气,于是好友,以及好友的好友的好友都知道了。警校生本来身手就差不到哪里去,那些敢深更半夜在外游荡,视校规如无物的又多半有两张刷子,有段时间军营墙头俨然成了警校的后大门,晚上蹲在这里看,过了关校门的点,到该查禁的这段时间,但见时不时飕飕几条黑影,翻墙如履平地,好比积年老贼。

      警察和部队关系不大好,这是内部的半公开机密。所谓军民鱼水一家亲,警民团结一条心,全是给老百姓听的。直白些说,就是两家都属于横惯了,不肯让人那种,遇到一起总有强烈敌对竟争意识。展昭他们警校和邻近的部队尤其如此。

      警校校长在校里大手一挥公开鄙夷道,那帮兵痦子,能成什么事。部队老大则从不把他们叫警校,取而代之以土匪预备营的名号。当然场面上遇到了,还是笑呵呵你敬我我敬你推杯换盏。上层的恩怨学生们多少知道一点,兵随将走,也就不是那么把邻居放在眼里,翻人家墙头如同走自家大门般问心无愧。夜路多了终见鬼,部队那天正好有人巡值看到,负责警戒的多半是新兵蛋子,很有责任心,就冲上来试图擒拿,这要被抓现行还得了,自然动上了手。

      论理两家水平差不多,可一边出动的是新兵,一边是老手,后果可想而知,非但没抓到人还被打的鼻青脸肿。班长压着这事没敢往上报,深知自家老大脾气,报上去了那些学生固然吃不了兜着走,可自家兵被对头打败了才叫心口永远的痛,多半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痛骂一顿。

      于是班长下令,多去些人,打得他们不敢再来!

      当兵的人多,不见得警校生人少,揍人时说的那些骂骂咧咧话,稍一挑拔轻易见效。到后来翻不翻墙上升到了维护警校声誉的高度,警校很占了几天上风。没想到班长一怒之下,去战友那里借了几个特种兵,打的准土匪们噩梦连连。

      就有人提议,他们有特种兵,我们也有“特警”啊。并不是专门特种警察学院,所谓的特警其实指校里那些拔尖的精英,祁跃也算一个,进校才一年已崭露头角,身手很好又讲义气,喜欢大包大揽别人的麻烦事,俨然有老大模样。

      祁跃出手时,这场翻墙战已接近尾声。

      警戒班实在烦不胜烦,直接告诉警校生们,要能打过我们这几个特种兵,墙随你们翻,我们睁只眼闭只眼,挨训挨罚算活该,可如果你们输了,以后不但不许再踏这里半步,见了我们离半里远就得敬礼,自个儿管自个叫土匪,不然别怪我们吐口水。

      祁跃他们输了。

      他去找展昭,同一个宿舍,他知道展昭的实力,尽管那时展昭还不太显山露水,可祁跃心里明白,相比自己号称警校新生明日之星,展昭比他更强,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

      祁跃原以为很有把握,他跟展昭关系那么好,但是他没想到他被拒绝了。
      展昭以前也翻过一二次墙,他并不是那种处处循规蹈矩,乖乖听话的优等生。可翻墙是一回事,因为翻墙跟人打架是另一回事,打架他从没参与过,他认为,是咱们自己没道理,为难了人家当兵的。祁跃就怒,他说展昭你是怕了吧,怕自己也输了,我不管,不管到底谁没理,他们要朝咱们警校吐口水呢,还说我们土匪,说小王八蛋瞧你们那熊样,有爹养没娘教的,还有些脏话我根本说不出口。我呸!老子就不信,惹急了天天翻,看他们有本事二十四小时守着。

      展昭说,祁跃你冷静点,不要去,他们骂你们是他们不对,但是不要再闹了。就是这个时候,争了几句后,祁跃红了眼,我操!姓展的,你他妈整个就一孬种!!

      这场瞒着两家家长的地下斗争后来解决的还算圆满,警戒班班长亲自上门,给祁跃他们道歉,说不该骂人,尤其那种脏话,不过你们也的确输了,大家各退一步,把警校后院这条路封了,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台阶给到这种地步还不下的就成十足蠢材了,再打下去等真惊动了校长,弄不好都有除名的份儿。祁跃给那些喜欢惹事生非的家伙们下命令,好好休心养性,校规还是得守,毕竟是未来的警察,没纪律真想做土匪吗?两家恢复到相安无事状态,但祁跃和他的下铺并没有和好如初。祁跃冷静下来,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可他不肯道歉,他不怎么理展昭,明明上下铺,却经常行同陌路。展昭找过他,祁跃我们和解好不好?祁跃仰起头说怎么啦,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好和解的。

      大三时他甚至想,他恨展昭。

      那年新学期刚开始,他去山下市场,遇到已经升连长的警戒班班长,笑嘻嘻招手,态度很友好,警校的那个祁跃是不是?祁跃敬个礼笑,您还记得我呀。连长点头,那当然,你是展昭的朋友么。祁跃瞪大眼。他和展昭吵完架的第二天,展昭一个人到军营,光明正大开门见山找他们班长,班长很吃惊,都是晚上乘着黑动手狠斗,第一次有人白天上门。

      这个年青的,脸上还依稀能看出稚气的警校生对他说,违反纪律是我们不对,可打人还骂人也是你们不对,你去道歉,我保证祁跃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

      我凭什么道歉?可是我们打赢了啊。展昭笑笑,现在还不行,再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一定会打败你们。清朗坚定一双眼,不容拒绝与怀疑。班长有点被震住,后来他说,好。

      倒要看看,这个年轻的警校生是不是真能做到。一年后,展昭如约而至,打败了他们。连长对祁跃笑,毫不掩饰的赞赏,他说展昭当时很认真的说,祁跃是我朋友,所以我一直记得你的名字。展昭希望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连长轻描淡写的说,不过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今天正好看到你,就忍不住说了。哈哈你这个朋友,很厉害呀。

      这原本应当是个秘密,可是祁跃知道了,他知道比不知道更愤怒,他想他不会原谅展昭,直到他们毕业。毕业的时候祁跃原本不准备哭,最好酷酷一甩头,兄弟们保重,江湖再见,多潇洒。铺盖卷儿整理好了,空荡荡的下铺,他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喝酒唱歌,轮流干杯,到他和展昭碰杯,展昭的眼圈发红,低声说,祁跃,保重,遇事多想想,不要再那么冲动。祁跃突然不能控制,他仰起脸,眼泪全部逼回去,重新低头,看着展昭的眼晴认真一字字说,展昭,你也是,一切珍重。

      又和几个同学干杯,他听到有人含着眼泪低语,要能重来一次就好了,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珍惜,祁跃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他无声哭泣。
      他想他欠展昭一个道歉,可他不会还,就这么欠着好了。他想他错过了,他们原本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而这错过曾经令他多么绝望却又固执坚持。

      就象鸟儿,明明都有翅膀,可是有些鸟儿只能擦过树梢掠空飞行,有些鸟儿却栖息于高山的岩壁。祁跃本以为他飞的已足够高,可他发现有人居然可以盘旋在雪线之上,看大地如何千里冰封,苍穹如何一碧如洗,春天到来时凄凄芳草如何远到天涯。

      他无法释怀,直到他猛然意识到他们即将别离的这一刻。

      少年侠客不过纸页里的传说,多数人的生命平凡如草,但是没什么比小草更能与大地亲近,它们是真实涌动着的生命,而每一个生命,又都是绝无仅有的个体。什么时候祁跃能明白这一点,也许他就能坦然自若的说,对不起,展昭。

      他的心也会受伤,也会留下不能磨灭的遗憾。

      无论如何,在这一刻,他的眼泪是真实的,那么不管他做过什么,都原谅吧。派出所步行到宿舍,要用二十分钟左右,这点距离对警校毕业生来说,散步都嫌短,展昭也就没听小高的劝告骑自行车。从派出所前的巷道走出,是条公交往来穿梭的大街,这是城市的支干道。以这条街为界限,一边是还算热闹的商业区边缘,一边慢慢冷清,到宿舍楼那里,就邻近郊区了。

      每天早晨,从宿舍一路到派出所,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越来越热闹,每天下午,从派出所到宿舍,暮色苍茫倦鸟归巢,越来越清静。路两边的行道树种了没几年,还不太高,不过他来了也就半年,没遇到苦夏,秋天和冬季,阳光没有树荫遮蔽,暖洋洋的晒着叫人欢喜。

      展昭每天沿着这条路上班下班,从没想到,这条熟悉的路会被走的如此状态横生,就象圣诞节那天他没想到白玉堂会走得如此利落。

      小区最热闹的一次圣诞节,都过了好几天,还有孩子追上来问,“展叔叔,那天放烟花的是你朋友吗?还会来吗?”期待兴奋的小脸。展昭弯下腰扯扯红领巾,“节已经过完了,要好好学习哦。”他想起那天他义正言辞的指责,还有白玉堂那声“虚伪”,说这话时,他的顽劣劲儿不见了,嘴角冷冷的笑。白玉堂喜欢笑,有时阳光明朗,有时十足的顽劣模样,然而即使最顽劣的笑容里,也从不曾失去冷静,展昭远远看着他的笑,眼底是不逊于他的冷静。

      他做好应付一切挑战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白玉堂最终选择这种孩子气的方式。那么,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那个欠揍的小子其实并没有将这事多么放在眼里?而他居然真的生气了,到底是气连累了别人,还是气生平第一次,情况完全脱出他控制?

      没错,就象当初的祁跃,他知道祁跃受伤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令他挫败而自责。祁跃不在他的预计范围,然而那更多并非因为祁跃本身,而是因为他拿祁跃当朋友。有时候越想珍惜,越容易失去。

      白玉堂是远比祁跃更锋锐的刀,除此外,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展昭微笑着想,居然有人能让他一次次意外,这种感觉很新鲜,其实也并不多么坏。虽然机车的声音太吵了些,行人的注目有时也不是不烦。

      元旦没出什么事,片儿警们到底比治安大队好命,能安生休个假,上班最后一天,展昭回宿舍,居然没有机车尾随,老黄有点好笑,“嚯,敢情混混也休假啊,还是总算玩烦啦?”飞车党们在他眼里已经彻底归入混混行列。小高把一周份的报纸卷起来指指自己的头,郑重说,“放心,根据我的预感,不会就这么完。”大李不以为然,“这也预感?那不明摆着的事嘛。”

      谁都觉得不会就此结束,若突然没了反倒没意思。果然,元旦过后,飞车党们也正常上班了,天天准时报道,风雨无阻。

      新的世纪到来了,没什么天翻地覆变化,除了派出所新增小小余兴节目,现场观摩展昭跟班的机车表演。连老黄也有天特意晚下班站着看了会儿,都有些好气又好笑,这臭小子嚣张无礼挑战警察尊严,却用了这种胡闹方式。毕竟没太扰民,除了展昭也没打搅到谁,也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处理。此外白玉堂摆明要和展昭单挑,闲人一概退避。其他人难免就有些置身事外的好奇心,这好奇不只针对白玉堂,也是展昭。

      厕所里小高和大李隔着门板聊天,小高说,“大李啊,我怎么觉得我有些坏心眼,想看看咱小展哪天受不了暴发呐。”大李嘿嘿笑,“小声点,留神小展听到。没有战友情谊。”过了会儿他低声说,“我也没有。”两人走出门,很战友情谊的相视一笑,小高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转眼半月,天天有新面孔报道,白玉堂孜孜不倦挑战,一副打遍宁城无敌手的气势。好象要借此锻炼自己耐性,展昭居然什么动作都没有,无视跟班的存在,由着他们无聊的自娱自乐,老黄一本正经下结论,“哦,他们打的这叫持久战。哪个先沉不住气哪个就输了。”

      大李一听出事了,针扎似的放下电话一句不多问赶紧叫所长,黄所拿着听筒眉头越皱越紧,不停说,是,好,知道了,我们就去。挂断电话大声叫,“全体集合!干警全部来!不在的赶紧通知,紧急任务!”老苏问,“怎么了?出啥事了?火烧眉毛的。”

      黄所绷着脸道,“上百个五七工围着区委,不让人进不让人出,要给主持公道,大家情绪很激动,有些失控。”老苏一听五七工立刻明白过来,有点不知说什么好,顿一顿叹口气,“你们先走,小高和小展到园林处了,我叫了他们直接过去。”黄所点头,“我们在区委门口集合,都把警服穿好。”大李边穿警服边骂,“那帮兔崽子,有好事想不起我们,出这种事就想起了。”临出门黄所不放心,叫住老苏叮嘱,“记得告诉小展小高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有,千万不要感情用事。”他说,“记住,我们是警察,执行命令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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