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黄所提高声音问大李,“什么处理决定,他怎么了?!”这一路杀进的嚣张架势,知道的不过是拿决定,不知道的以为要来扔炸弹。李凯本来有点发呆,被一问才回过神赶紧答,“哦,就是下午你批的那个,盗窃未遂,初犯,快过节还挨了打,就没办拘留。”

      黄所瞪他一眼,回头皱起眉问白玉堂,“这样处理你有什么不满意?”白玉堂坐在机车上,事不关已般看他们对答,听见问才若无其事道,“早说了,怎么处理他们和我没关系,通知我来拿,我就来了。”他跳下车拍拍手,扬下巴问大李,“在哪儿?我去签收。”把老黄晾在了一边。

      签收在内勤,白玉堂旁若无人进办公室,其他人站在大门口没挪地,老苏低声说,“嘿这小子欠揍,找人收拾一顿!”李凯瞅瞅白玉堂的背影,悄声道,“不行,好象练过的。”小高凑上,“怕啥,我们有小展,也练过的!”黄所转过身皱眉,“说啥呢你们?这是警察还是□□啊?”展昭没出声。小高不服气的嘀咕,“看那张狂样儿就来气。”

      白玉堂很快签收完出来,他朝他的机车走过,快到跟前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差不多就是昨天他被李凯带进警局的那个时候,斜阳低垂,派出所后面的楼房树木还有小山坡,已经看不清细节,模糊成隐约的轮廓。展昭半侧着身,站在门边暗处,黄昏的光线修饰出剪影般效果,沉静里混夹着隐隐锋锐。

      白玉堂扫他一眼,对黄所道,“你是所长?忘记了,我要投诉!”

      小高正好在旁边站着,听他这么说不由缩缩脖子,黄所倒是来了精神,微咳一声命令,“投诉什么?说吧!”白玉堂冷冷道,“投诉叫展昭的警察,态度蛮横,粗暴生硬,在询问时还曾试图刑讯逼供,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留在人民警察队伍里。”冷静表情与流利陈述,配合着冷洌强大气势。
      黄所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什么?你说小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才找回的一点好感觉倾刻间化为乌有,忘记打官腔,只能凭本能回应,斩钉截铁否决。

      这几句对答声音很大,所里有事没事的人全竖起耳朵听。展昭好笑的想,这人的确入错行了,没学法当检察官太损失,就差没说他罪无可恕。

      好坏打过两次交道,大李仗着那点交情上去给所长帮腔,“是啊,小白,这怎么可能呢,小展性子多好啊,可从来没见他发火呢,还蛮、蛮横粗暴,他怎么个粗暴法啦?是不是问话时有些急啊?”他呵呵一笑,习惯的想递烟,才碰到烟盒又想起不对。

      白玉堂一抬眼皮盯住他,半天不吭声,大李就觉着脖颈后的汗毛又要往起竖了,没料到白玉堂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一乐,笑开,跟他上午见的带点邪气的笑完全不同,明媚灿烂,依稀有浅浅孩子气的顽皮,通常大人们看到这种笑容都会心头一软,天大的错也退一步说。

      “我骗你们的。”他转头冲黄所眨眼,那股锐利气势消逝的无影无踪,欠揍的小子红口白牙笑意盎然道,“展警察其实态度很好啊,好的不得了。”

      和来时一般嚣张,机车一路飙出派出所,没多久就听不见了。

      黄所环视一圈,大声道,“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回去工作!”喘口气又道,“现在三讲正紧张,你们一个个的别给我有事没事惹祸!”

      三三两两探头的人散了,老苏捅捅大李,“你辖区的吧?哪时候出这种人,分明一找事的祖宗。”李凯叹口气,“家不在这,暂住的。”他问展昭,“我说小展啊,你怎么就把他得罪了?我听那兄弟俩说昨天明明是小高惹着他,可倒说小高什么。”

      展昭微笑,“没什么,可能有些误会。”眼晴依旧清澈明亮,看不出一点阴霾。老苏安慰的拍拍他肩,“没事儿,干咱们这行哪能不叫人怨,那小子也没说出个啥道道,面不改色这就对啦。”停停再叮嘱道,“不过还是小心点,瞧那臭小子模样,好象还没完,别真跟你杠上啦。”大李不以为然,“能出啥事,还能袭警不成?”展昭笑,“是啊,不会怎么样的。”从白玉堂说要投诉起,小高就一直在旁边没出声,这时候才醒过似的伸手朝自己脸上轻轻一掴,“妈的,我这张乌鸦嘴。”
      展昭的宿舍在片居民区,小小两幢楼,邻近效区,隔着一道林带是菜田,夏天的时候田埂子上爬了不少喇叭花儿,太阳升起来后,淡红微紫浅白,一朵朵在晨光中张开笑脸迎风摇曳,绿油油的菜园青翠可喜。再远处又是一道林带,林带后住着人家。

      现在是冬天,四处空荡荡的,没有菜叶的青涩味儿,也没什么野草闲花,林木只剩枯枝,天空又高又远,有些清冷,却并不显破败萧瑟。

      展昭很喜欢这里,不过楼房条件不太好,虽然不象办公室那么年代久,也差不多该改造了,听说已经有房产开发商看准这里。六楼是顶层,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每间房子住一个人,洗手间和厨房共用,展昭分到小卧室,最小的一间,但光线很好。

      大卧室住着区里联防办的,客厅角有张小高的床,他家就在宁城,很少来,偶尔想离家出走呼吸新鲜空气才住这,另一角放着个电视,不知哪时的住客留下,也算公用。

      东西不多,就一些衣物,还有警校里带出的一些书,零碎个人用品,可是房间逼仄,也就显得满满当当。没有太多娱乐内容,本来么,上班才半年多,展昭进入角色很快,这也意味着他把很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他的工作上,晚上回来吃完饭,和同宿舍的说笑几句,看看电视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和小高一样,联防办的也在谈恋爱,而且升温迅速,女朋友到宿舍越来越勤,前段时间有天展昭加班回晚了,看客厅灯开着没多想直接推门进,腻着的两人飞速分开,正热吻到耳目失聪,亲热的两位倒没怎么着,反而展昭跟做坏事一般赶紧躲回自己房子,这两个星期,联防办的已经进展到登门入户,上女朋友家表现去了,小高也在忙着谈恋爱,每天基本就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晃,有点冷清,不过还好,不算太寂寞。

      圣诞节的正日,烟火虽然有,但显然没有平安夜多,东一颗西一枚零零落落窜起,一朵朵染亮夜空,有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礼炮声,声音掠过疏林枯草,不留痕迹的消散于空阔夜空。

      这个小区一向安静。时间还早,展昭坐在桌前打量下书,把才看完的《侦查实验》插回书架,不小心碰倒最边的笔记本,他拿起随手翻,纸页里掉出枚火红色枫叶,叶形完美,叶脉分明,叶根上拴着根丝线,很精致。展昭捡起那片叶子,笑一笑,小心放回原处。

      大学同学送的,那女孩是警校校花,明明做了这行可性子偏文静,容易害羞的不得了,很多男生狂喜欢她。大二集体劳动,女孩不小心扭伤脚,展昭送她去医务室,两人就算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展昭当她妹妹一般,毕业时同学都互送礼物写纪念册留言,展昭没准备纪念册,那女孩就送了这枚书签。毕业告别,展昭是第一批离校的,那女孩跟其他同学一起送行,车发动了展昭从车窗里探出头招手,女孩怔怔看他,忽然紧跑几步追上来大声叫,展昭!我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你!!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不,甚至连故事都没有,可她如果不说出也许要后悔一辈子。展昭对人那么好,他微笑着看你时,眼里有天长地久的温暖,好象所有的寒冷孤单都在此刻被抚慰,什么烦恼都可以尽情倾诉。而你对他有一点一滴的好他都会珍惜,把它们小心的、温存的珍藏在心底。然而,那与爱情毫无关系。

      书架太小,放不了多少书,窗台就成了现成的另一个书架,窗台跟书桌间还隔着张床,展昭探身,想把书插进去,隔的有些远,他屏住气,一手撑住床一手努力向前伸。

      “嘭!!!”巨响声震耳欲聋,床都在抖,展昭一惊,几枚礼花带着尖锐哨音蓦然从窗前腾空划过,暴出无数绯红色星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噼哩啪啦的鼓掌声和乱七八糟的口哨声,有人齐声胡吼怪叫,展昭听清了后半句,“……,展昭起哄!!”

      一口气没接上,警校的高材生扑通栽倒,还好下面就是床。

      展昭有点狼狈的爬起来,正屏息的时候被惊住,不幸岔气,他一边咳嗽一边努力听,彻底听清了,应当是红旗招展,展招旗红,但是那个旗字很自然的被喊成“七”,红字则理所当然的变重声,于是分分明明一个展昭起哄,再听一会儿,有个带点南方口音的,夹在一起马马虎虎也能听成展昭去滚。展昭三步两步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向下一望,空地上十来个混混模样的人,摆开了阵势坐地上,点着一堆枯叶,几扎啤酒,不远处还有几只打开的箱子,里面放着各式烟火炮仗,够开小型火药库的存量。另一边有人在叼着烟卷放炮,每放一枚这几个人就一阵欢呼,欢呼的口号自然就是那句红旗招展,展昭起哄,再掺合进摔酒瓶子和杂入大量粗口的喧哗声,“我操!咋没弄个发射器,打的高更热闹!!”“小样儿!就你这熊样还要发射器,老娘把你发射了试试看,那才叫热闹!”

      还要怎么热闹?!想不想索性炸楼?

      住户全被惊动了,就跟下午派出所一般的阵势,几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探出脑袋,四楼才满百天的小孩哇哇的哭。这小区打从建成那天起从没这么热闹过。

      嘈杂声里联防办的推门进来,惊魂卜定的问展昭,“下面怎么了?在过狂欢节吗?那些人是干嘛的?我听大家都在反锁门呢,差点吓出人命。”

      昨儿平安夜和女朋友腻到好晚,今天据说是亲情时刻,早早把他撵回来了。上楼梯正好炮响,那真叫耳边一个焦雷,脚一软几乎跌倒。

      展昭说,“嗯,知道了,我下去看看。”眉间薄薄一层嗔怒,说完抓起衣服匆匆忙忙往外走,联防办的愣愣看他出了门,才突然反应过来,“喂,他们好多人,别吃亏了?要不我们报警?啊,不对,你就是警察。”彻底搞不清状态,窗外鬼哭狼嚎般的呐喊声,“……,红旗招展,……,展昭起哄!”夹着浓厚硝烟味儿的冷空气向全身一冲,展昭猛然站住,深吸口气,觉得冷静了许多,他朝菜地边的林带望去,果然,树下有个人,抱着胳膊斜靠在机车上,正好站在明暗的分界处,身前是热火朝天的痞子集会,身后是无垠夜空。烟火不停绽放,一朵朵映进他的眼晴里,流光溢彩。
      讨厌烟味儿,所以站在远处,但是显然那个警察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他朝他大步走过来,白玉堂愉快的勾起嘴角,什么叫从不发火?就不信,真是太好玩了,这个展昭。“白玉堂,那些人是你叫来的吗?你想干什么?”快到跟前了,展昭霍然止步,压住火气问。他稍微直起些腰,靠着机车懒洋洋答道,“哦,原来是展警官,怎么,下班时间也要执行公务,你当这里是讯问室吗?还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又给了你什么权力?”就知道,小心眼,展昭吸口气,语气放缓些,“已经很晚了,大家还要睡觉,你叫他们不要在这闹,吵着别人了。”

      “圣诞节么,热闹一下有什么不好。”不以为然的口气。

      “这样又摔又打的象什么样子?”展昭沉住气,要给他伴奏一般,叮里哐啷的酒瓶爆裂声。“放心,他们没醉,就是放放烟花开心下,再喝点酒行个酒令。”那个恶劣的笑容扩大几分,小小的得意,“展警官,我教他们的这个酒令怎么样?红旗招展,展招旗红,哈哈,有趣吧?”盛大的背景音鬼哭狼嚎,展昭从没想到他的名字能被叫的这么难听,红旗招展,展昭起哄……,见鬼!起哄的是他吗?!“幼稚!”

      “我高兴!”

      闭眼,深吸气,再睁眼时重新冷静下来,“好吧,我道歉怎么样?昨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虚伪!”展昭一愣,那个恶劣的笑容转成叽嘲的角度,懒洋洋的神色消失了,薄而锐的刀,白玉堂冷冷看他,“你真觉得自己错了?所以才道歉?”

      怒火终于忍不住,展昭脸一沉,伸手指向身后笼罩在嘈杂声中的居民楼,“你知不知道这个小区住着很多小孩?你可以睡到大中午,他们明天还要上学上课。这里一向安静,有心脏病或高血压老人,经不起你们这样闹腾。”他伸手揉眉心,无可奈何的叹气,“道歉也不行,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半天没人应声,展昭到有些奇怪,他放下手,正想说什么,白玉堂一点火,发动着车子,机车驶出林带,他对那些还在叫嚣的混混叫道,“东西收好,都跟我走!到城南公园没人的空地去!!”“老大,怎么了?”

      “操!叫你们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机车轰着油门,发出呜呜的轰鸣,排气管气流激得尘土飞扬,才驶出又斜斜转弯,划出漂亮回旋弧停在展昭跟前,最后一朵金红色烟火绽放,映入眼里满是生机勃勃的明亮,白玉堂笑道,“反正也气着你,就先算了吧,不过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哦。”说完松开油门,机车绝尘而去,其余的飞车党们慌里慌张收东西跟上。很快空地上就只剩展昭一人,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走的也太利索了。第二天上班没多久,白玉堂闹腾小区的事已经在派出所传开,那个红旗招展,展昭起哄的口号,还有绑在一起放的巨型炮仗笑的小高肚子痛,他用力拍桌子,“这小子是天才。”大李有点感冒,瓮声瓮气道,“老苏说的没错,那就是个找事的祖宗,赶紧出国祸害资本主义去吧。”他问展昭,“他说还没完?”

      展昭忍不住小小叹气,“嗯,说帐还没算完。”

      “天啊,他还能想出什么花招。”小高说。

      这个答案很快揭晓,下午下班的时候,展昭才出门就觉得不对,一辆摩托车跟过来,明目张胆的跟踪,或许不叫跟踪,叫跟班更准确,机车手他从没见过,可他紧紧跟着他,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还不时玩出些花样,好象在挑衅示威,又好象在当场献艺。

      展昭从小就不喜欢太过引人注目,尽管每到一个地方,最终他都会变成众人瞩目的焦目,可是以这种方式令满大街陌生人为之侧目,绝对第一次。来来往往行人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和那个机车手,搞不清这算警匪一家大哥带小弟呢,还是准备押送精神病院。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每天换不同的人,第五天,老苏、老李还有所里其他的人一起出动,走群众路线,得到的情况不出所料,白玉堂挨个挑战本地飞车党,但凡战败就一条件,跟着展昭,烦死他。多好的一举两得,赛车是手痒,正愁没彩头呢,白少兴致盎然斗志十足,短期内不缺手下败将。大李就纳闷,感冒越发重了,他囔着鼻子大惑不解,“奇怪,不都说猫捉老鼠,照理这些小混混见了警察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你说这小子哪儿这么大胆子,专逗猫玩。”

      老苏弹弹烟卷,慢悠悠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孙女说还有种专吃猫的老鼠,好象在莫比克的地方。”

      哭的似模似样,且是老旦调,展昭板不起脸了,忍不住一笑掉开头,这笑容明朗而生动,江南三月,桃红柳绿时节,燕子穿过柳枝,在碧波上轻轻一点,剪水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