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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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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昨天下午带他们回派出所的那个中年大个儿警官忤在门口,看清来人白玉堂立刻垮下肩,整个人松懈下来,刚才的清醒劲儿散了一大半。
不是听到警察所以紧张,是时间不对,睡得正香有警察敲门这种事,没几个受得了,尤其半夜三更,一声警察,再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会一激灵,不晓得哪里出了什么事,等弄清楚了自然另当别论。事实上白玉堂在警察面前根本不懂怕字怎么写,有段时间他是警局常客,几乎把那当家,随来随去,高二下半学期,这个顽劣少年突然宣布决定改邪归正,警局负责少年教化的政工科全体科员感动的痛哭流涕,就差没齐声合唱哈里路亚赞美我主。
并非坏孩子,可他那种从心所欲的个性太可怕,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少年白玉堂会认为,只要我觉得对就去做,管它什么法律不法律,我就是法律。可所谓无政府组织闯进别人家杀人放火叫犯罪,军队以国家之名义进别人家杀人放火美其名曰军事行动,同样的事可能会有完全不同后果,世间的事哪儿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吸引力与破坏力都太大,有时笑起来满目阳光,仿佛快乐不过如是,叫人不忍心拒绝,有时明明在笑可没有一点热度,手段狠毒刻薄,看了听了心里凉森森。
如果高得胜早知道派出所算白玉堂半个老家,绝对不会在局子里给他脸色看,那叫老虎头上拔毛,尤其白玉堂昨天心情奇差。大李比较老练,深知遇到毛皮动物最好顺着捋的道理。至于还有个片儿警,可以叫出乎意料,根本不在掌握中的化学反应。
“没事吧?怎么半天不开门?”李凯看清了屋内情形第一时间决定好要用什么态度,和颜悦色问道,好象刚才那个着了火般拼命按门铃的不是他。
白玉堂没好气瞪一眼,言简意赅答,“睡觉!”门敲的急,光蹬好裤子,他回头瞅瞅,转身朝沙发走过去,抓起 T 恤往头上套。
李凯挠挠头,有点抱歉,“我叫李凯。昨天带你们回警局的那个,还记得吗?”衣服里传出声音,“嗯。”早晨做好讯问,大概拟完处理意见,看时间还早,就到合作单位要联防资料。路过这边,想起笔录白玉堂报的住址就在这里,毕竟是自己管的片儿区,辖区里有白玉堂这种敢和警察对着干的醒目人物,居然一点不知道,这片儿警多少当的有些失职,拿完资料正好顺路上楼看看。
防盗门没关,应当有人,李凯便下了决心的敲门,等到传来听不太清的动静,更加发挥警察的警觉性,非得敲开才算数,万没料到这个点儿居然有人在睡觉。
还好这小子虽然没什么礼貌,倒也没有把门砰一声再关上,索性来个拒之门外。李凯伸出脚,脚尖试探的点点躺在门边歪七扭八的闹钟,确定它绝无挽救可能,便轻轻踢开,径自进了屋。房子不大,也就六十多平米,中间一道墙被打通了,显得空间很宽敞,简单的装修,没多少家具,沙发、茶几、电脑桌、电视柜,外加一只超大的床。
床上、地上,到处摊着图纸,看上去稍有些杂乱,但是房间很干净,没有一些异味儿。这时候白玉堂已经穿好衣服,正拿着只水杯朝厨房走,还是一副半朦胧样子,李凯扬声,“不用倒水啦,我不……”
话没说完就咽回去,但见白玉堂倒好水抬头一口气半杯,根本就没给他喝的意思,喝完水,白玉堂好象稍精神了些,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直接了当问,“找我干什么?还是昨天的事儿?”天色晴了大半,窗帘全拉开了,冬日阳光毫无阻碍的闯进来,一室明亮。
大李乐,“昨晚几点睡的啊,现在才起,来来,抽根烟……”白玉堂斜眼瞅瞅,露出厌恶的模样,“我不抽烟,我家也不许抽烟。”
“啊?”这倒没想到,这年头,混江湖的哪个不吸烟,了不起做老大抽雪茄,可那也叫烟。李凯嘿嘿一笑,把烟盒塞回口袋给自己找台阶下,“好习惯,我们这行干久了大都烟鬼。”白玉堂眼晴闪闪没出声,李凯问,“这是你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你家人呢?”
困意全都跑回来了,不停往上涌,白玉堂打个哈欠,“没其他人,这是我哥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房子空着,我也在等出国手续,呆在省城无聊,到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难怪,家在省城啊,就说以前从没见过你。”李凯有些意外,听成功伟大添油加醋说他修理小高的架势,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可这会儿倒是有问必答,“对了,以后睡觉关上防盗门啊,刚才打你留的电话没人接,过来又见防盗门开着,所以敲门看看怎么回事。”这是标准的没话找话,有道是开门揖盗,其他人家睡觉前关好门窗是对的,按此人身手和习性,恐怕热烈欢迎小偷上门。
白玉堂别开脸,含含糊糊答,“电话昨天弄坏了,还没顾上修。”
大李说,“哦。”灵机一动朝墙角看,果不其然,跟闹钟差不多下场的电话机。李凯心想,多半昨天跟人吵架了,难怪心情不好,藏不住的戾气。今天就很不错,象现在这样缩在阳光下打盹的样子多好,看上去人畜无害。“处理决定已经做好,等所长签完字就能发,下午没事去所里领一下吧。”他说完站起身,“普通的打架,那俩小子也没偷着什么,就算了吧,行不?”“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已经开始头往前冲打瞌睡了,回答问题还是风格照就,一点不让人。“毕竟偷你的东西,总得说声。小高态度不好别放在心上,那小子,性子急,不象小展好脾气。”大李嘿嘿笑,站在房子里发感叹,“年轻人还是稳点好啊,不要乱发脾气,发脾气自己心情也不好,你看小展,我就没见他什么时候生过气,情绪稳定,今早心情尤其好,叫别人看了也舒心啊。”
一点一点的脑袋猛然停下,白玉堂抬起头,他盯住大李,一双眼晴慢慢从迷糊到彻底清醒,仿佛刚才在梦游,这会儿才醒过来。
李凯被他盯得怔住,不由自主抬手摸摸脖子后面,觉得那里的汗毛有些竖,“怎么了?”他问。阳光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白玉堂挪开视线,侧头寻思了下,掉回头冲他灿然一笑,“没什么。”重新窝回沙发,“展警官今天心情不错?好的很啊。”这一笑配上他神彩奕奕的眼晴,看上去意气飞扬的美丽,又带着些说不出的邪气,让人总想凑近多看一会儿,再看清点,可又有些不敢看,出门老远,那个笑容还在眼前晃。
大李忍不住又摸摸后脑颈,嘀咕道,“邪性了……,笑的这么怪。”李凯不看武侠,不懂怎么说,要是祁跃现在这里,看到这个笑,就会立时辩认出指着跳起来,邪魅一笑!这就是邪魅一笑!
所谓的邪魅一笑,……,真好,睡迷糊了,不说差点忘记,昨天那个警察,展昭是吧?……,虚伪的骗子!“啊嚏!!”
展昭揉了半天鼻子,终于仰天打出个大喷嚏,顿时好受许多。喷嚏不是因为被人诅咒,鸡毛撩的。“喔咯咯,喔咯咯……”芦花大公鸡拼命挣扎,英明神武的片儿警一翻手腕,变成倒提的姿式,被当场生擒的家伙立刻老实许多,虽然还在扑腾,不至于羽毛乱飞。
高得胜在人群里扬手,“这里!这里!小展,在这里!!”身后好大一只鸡笼,里面关了七八只大大小小的公鸡母鸡。
早晨安排两人一起跟着老苏排查,老苏在所里资格最老,干了一辈子基层民警,明年就退休了。没大李那么爱说话,可是很擅长逗人说话,又有一双好耳朵,慢悠悠听人家说东家长西家短,时不时滋巴一口烟,从来没见个着急样。
就这样说着说着,什么事都别想瞒过他,老派的办案方式,需要付出极大耐心,若单论警民关系,比大李还好。他的辖区是旭东区各分管片区最棘手的,有个棚户区,还有个小型集贸市场,相当难管,老苏倒不太在意,跟展昭他们说,“各有各的麻烦,别瞅着大李那邻市中心近,住的人素质高,比这边人多热闹,才叫讨厌咧,热闹了不是?有两个舞厅在那边,忒容易出事。还好有刑警队帮着守,尤其过节人多的时候,怕是便衣都进啦。”
山东兵,说话带些口音,尤其念不准“人”字,老是银啊银的。
老苏很喜欢展昭,展昭来了三个多月后的某天,正在院子里帮人装文件袋,老苏在办公室隔着玻璃看他,过会回过身背着手对黄所说,“这小展,将来不得了。”非常笃定的语气。
他见过的年青警察多了,才入警队的,大都喜欢刑警,年青人,哪个不想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好遇到个震动全国的大案要案,想起都热血沸腾。
很少有初入行的乐意做片儿警,做了的也大都不甘不愿,觉得是在鸡毛蒜皮的琐事里消耗大好年华,但展昭做的不急不燥,从没有一点不耐烦。
跟警校的校长素不相识,从未谋面,可凭着自已的阅历和经历,老苏隐隐约约猜到些校长的想法。他想展昭并不太明白校长对他的期望,可他没有让任何人对他失望。
他喜欢展昭,相当喜欢。这个年青人身上有种沉稳与从容,他心明如镜,异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种沉稳从容可以让他在任何时候坚持自己。
然而就象璞玉,他尚需琢磨,时间和生活是最好的能工巧匠。那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事,看似寻常,却是流动着的,生生不息的生活本身。
排查最后一站农贸市场,才过来就见人群一阵乱,“我的鸡!抓住!那边那边,抓住!”一只鸡在前面扑腾,鸡贩子提着刀在后面追。
想是打开笼才拖出来,没抓稳被跑了,鸡翅膀上沾点血,挂着片菜叶连飞带跳,有人上前抓的,也有往边起躲的。标准鸡飞狗跳。
老苏走的慢,还在后面,展昭和高得胜走前边,眼瞅鸡朝高得胜这边过来,高得胜一个箭步冲上,没捉住,擦翅膀飞过去了,那鸡叫他一惊用力一挣,想从旁边逃掉,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鸡贩气喘吁吁追过来,正好老苏也到了,“老夏头。”他叫那小贩,“不看好你的鸡,惹出来给大家找麻烦,治安管理处罚了不是。”老夏头赶紧掏出盒烟递过来笑,“苏警察,那不正好有你们来么。”他看着高得胜打开鸡笼展昭走近一把塞进,伸出大拇指夸道,“新来的?精神!好身手!”老苏接过烟,“这是小展,警校毕业的,那是擒拿手呢,抓你的鸡算啥?杀鸡用牛刀啊。”周围传来一片哄笑声,“老夏头,这鸡别卖了,好好供着,擒拿手捉住的!”就有人说,“还会什么?抓鸡可以抓人行不?”老苏笑呵呵对展昭一甩头,“小展!露一手给他们瞧瞧!”他冲展昭挤眼,朝小高那边扬扬下巴。小小意外令整个市场分外活跃,比平时热闹许多,是冬季,昨夜才一场小雪,太阳还没有出全,空气里寒意十足,但那些善意的哄笑声叫人从心里暖和起来。
展昭原本微笑着听老苏跟他们掉花枪,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稍一愣神,然后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朝高得胜眨眨眼,眼里露出点顽皮神情,小声说,“高哥,不好意思,拿你练手了。”小高才有点反应过来,展昭一伸手搬住他肩,就势一拧屈膝在脚弯轻轻一顶,小高哎哟一声毫无反抗能力,直接就往前裁,没等他倒下展昭另一只手跟上,照他另一个胳膊一扭,这半跪不跪的姿势就此固定。这一手露的干净漂亮,动作简洁利落,市场上的人围成圈子看,就有人大声喝彩,“好!”七零八落掌声很快响成一片。老苏神气的说,“大家留神点啊,这片儿最近出了几个小偷,专乘人多时摸包,都注意点!人少了喊一嗓子,人多了别怕,一起上揍他!要不赶紧报警,找我们小展还有小高!”三个人一起慢慢回所。
小高揉着肩半真半假嘟囔,“我们成马戏团的了。”老苏搂头照他后脑一掌,笑道,“以后他们就都认识你们啦,有什么事我不在,你们俩个谁来都成,我说小高啊,等我退休这片区就交你吧。”“我才不要!”高得胜一梗脖子,掉头对展昭道,“没义气!老苏叫你上你就让了?亏我一直当你好兄弟。”展昭在一边悠闲自在走,姿态放松可背影劲拔,见小高向他抱怨笑道,“不是啊高哥,不是老苏,是我今天总听你念叨,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所以帮你应个景,小小不好一下,算是破了这劫啊。”眼神清澈表情无辜。高得胜张张嘴,说不出话,半晌假装赌气,一指展昭痛心疾首叫,“我现在有异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小展,你就要有非常非常不好的事发生了!”展昭微笑,不再出声。
难得人齐,所里人都在,想是圣诞节开恩,连老黄去开会都被早早放了,正端把椅子坐窗边,边晒太阳边看报纸,看他们进门抖抖报纸打招呼,“回来了?来,没事和我一起学习学习三讲。”他是所长跑不掉,最近学三讲学的快郁闷死,学完了还得回来写心得,老苏每次都笑话他,当官多好啊,就是有觉悟,三讲你不学谁学?
老苏嘿嘿笑,正要说什么就听轰鸣声无比刺耳,那声音快速从远到近,满院子人愣住,派出所门口那窄的道有人敢这样飙车?再过会儿听真了,不偏不倚,声音直冲着派出所而来。
展昭眉毛一跳,猛然反应过来来者何人。
腾腾两下,机车连门都不带让的直接冲进,进了院车手用力一提车身半立车头打个旋,蓦然就地止住,漂亮的飞身停车动作,高得胜张大嘴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叫正宗马戏团!
机车手摘下头盔非常帅气的一甩头,飞扬的年青面孔,漆黑眼晴四下扫视,满院子人愣愣看他,视线找到展昭停顿下来,两人对视片刻,然后掠过,对从办公室叼着烟卷奔出,呆呆站在门口的大李一点下巴,算是打招呼,“来拿处理决定。”白玉堂干脆利索道。
中午吃饱后连午觉带昨晚的份全补足,大哥又打来电话,心情大好,这两天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好跟着干劲十足。
展昭认命的一闭眼,在心里默默叹气,小心眼,昨天被他骗过的暴力不良族报仇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