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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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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巷道果然有个门洞,生了锈锁着的小铁门,应当是旁边这片住宅区的侧门,夜夜夜本来就不临大街,旁边的巷子更加幽深安静,没有月亮的晚上,也没有路灯,只有路口无声闪烁的霓虹灯,与头顶遥远迷朦星光,背后有高高院墙,隔阻了小区人家的灯火,除非走进小巷,很难被发现。
女孩整个人软软靠着小高,还在不停扭动,身体热的烫人,展昭有点急,毒品过量,不仅有可能那么简单。
其实是在违背警察的基本原则,他想,虽说是片儿警,可抓捕罪犯是每个警察的基本义务,然而他理所当然信任了白玉堂的判断,不仅没有惊动其他人带出这女孩,连那三个涉嫌罪犯也放过了。
小高刚才本来就喝不少,勉强提着精神一口气冲出,这会叫夜风一吹酒劲上来了,头晕恶心,脚底虚,最要命到现在没搞清怎么回事,那女孩的身体直往下坠,快扶不住了,高得胜小声问,“刚才是白玉堂那臭小子帮了我们?”
展昭点头,“是他。”他将那女孩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挪一些,“也不算他帮我们,是我们帮他吧。是他先看出这女孩被灌了药。”
小高嘀咕,“邪性儿,没看出那小子会管这种闲事,现在怎么办?”他问。
展昭犹豫了一下,“再等等吧。”他说,“不知量多少,会不会有其他问题,白玉堂看起来比较有经验,叫他看看不行再送医院吧,不然捅出去这姑娘就毁了。”隔的近了看清女孩子的脸,一脸青涩的稚气,多半还是在校生,好奇跟着人混,或者明知别人是恶棍,却天真的以为自己是能拯救魔鬼的天使。
酒劲上涌,高得胜赶紧伸手捂住嘴,总算把那股难受劲儿压下,打个酒咯颇有些悻悻然道,“好吧,真是,就知道遇到这小子准没好事。”他不当回事的随口道,“不过是那小子,吸过大麻什么的倒不算稀奇事儿。”
展昭没有出声,他不太愿意相信白玉堂有任何吸毒史,不管出于好奇还是放纵。
然而那种满足是虚假的,他所隐隐感觉到的那个白玉堂,不管飞扬嚣张也好,锐利狂放也好,都不是没有底气的夸耀,而应当源于强大的自信与真实坚强的心。也许会迷茫,却不会软弱。
迪吧门口的嘈杂声小下去,可能是保安到了,黑影一晃,轻灵迅捷,径直向这边走来,展昭踏前半步,将高得胜和那女孩掩在自己身后。
果然是白玉堂,淡淡星光下他的眼晴清而冷,姿态放松中隐含凌厉,象一把才归鞘,但随时可以再出鞘的剑,这种极度清醒的冷静与刚才的无理挑衅再次判若两人。
看不出太多兴奋,心情不错,也就是不错,对别人性命攸关,可对他小事一桩,看到了就出手了,既然出手就必定成功,仅此而已,不需要给再多关注。
展昭淡淡一笑放松下来,他让开位置,等白玉堂走近那女孩低声问道,“她这样子要不要送医院?”白玉堂翻开那女孩眼皮看看,“不用,量不算太大,躺一晚,多灌些冷水就好。”都没有说其他话,好象刚才的默契联手不是偶然相遇,而是早就策划好的一次行动。
已经过了午夜,隔着街偶尔有喇叭声和一晃而过的车灯,迪吧门口已经变得很零落的呼喝声,除此外,就一片安静,院墙里的住家户只剩了零零星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高得胜有些口齿不清的问,“咦,你很有经验啊,是不是也嗑药?”白玉堂神情一冷,傲声道,“我怎么可能去碰那种东西!”停了一会儿,他轻声道,“以前一起玩的朋友有弄这个的。”这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干涩,从发现这件事起就被想起的那些不愉快回忆,再次兜头兜脑涌上来。
痛恨毒品,没错,异常痛恨,甚至连烟都不愿意碰,然而最终这能证明什么吗?哗”的一片灯光急速闪过,白玉堂有点茫然的下意识抬头,视线与另一个人交接,他微微一怔,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管怎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就统统抛在脑后吧,“走吧,这边有条小路。”他说。
四个人高一脚低一脚往巷道深处去,白玉堂在前,展昭和高得胜扶着那女孩跟在后,小高已经脚步不稳,走的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展昭在心里叹口气,这小子没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那三个人呢?还在打?发现人不见了有什么反应?”他轻声问道。
“能有什么反应啊,跑里面找去了,找不到也没办法。”白玉堂好象在走神,漫不经心答道,“明摆着有人乘乱黑吃黑么,他们能怎样。”然后他想起什么回头挪揄的笑,“放心,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吃他们的是警察大哥。”
展昭嘴角上弯,想笑又有点想叹气,换了我也猜不出,他想,警察摸黑干这种事,还穿巷子走后门,倒真象小贼一般偷偷摸摸,然后他想起来了,“有什么放心,明明是我们立功的机会啊。”
白玉堂“切”一声从鼻孔里出气,要是那种稀罕立功的警察,他根本就不会找,展昭接着道,“何况不是警察黑吃黑,明明是你叫我们带她出来,我们在给你打工对吧,工钱很贵的啊。”他说,明净双目中浅浅笑意流动。
转弯处到了,白玉堂霍然站住转身,板着脸干脆利落道,“警察敲诈!”展昭哈的一下笑开。白玉堂声音中的干涩消失了,这是指控他刑讯逼供时用的那种带点修饰的华丽嗓音,仿佛月光下被匠人细捶出的银制酒壶或者酒杯。
轻微的震动,又一辆夜归的车灯晃悠悠从巷口缝隙扫过,房屋、树木还有的人影子拉长变短再拉长,高得胜迷迷糊糊站直问,“怎么了?小展你笑啥?到地方了吗?”
白玉堂伸手一指,“从这里出去,就上大街了,可以搭到车,你们送她回去吧。”高得胜说,“不行了,我……,我先在这里呆会儿再走。”说着就想往地上坐,那女孩的重量几乎都在展昭这边了,展昭努力腾出一只手拉住他,“高哥别,再等会儿。”
他转头对白玉堂笑道,“喂,来帮帮忙吧,我一个人不行啊。”白玉堂歪着脑袋看看那女孩,看看高得胜,再看看有些狼狈的展昭,好象在仔细思量酒和毒品哪个更能接受,最后不情不愿走过来扶住小高。
展昭稍轻松了一些,仍然站着没动,白玉堂有点奇怪的说,“走啊。”展昭很诚恳的看着他,“我的宿舍在顶层六楼。”白玉堂怔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斩钉截铁道,“休想!”展昭指指已经完全靠在她身上的女孩,“是你让我们救的。”非常理直气壮的模样。
这是明摆着的事,早就知道白玉堂家在大李辖区,明明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却很熟悉这一带的偏僻小巷,只有一个解释,就在附近,这一片又都是带电梯的小高层,如果不想把小高和这女孩背上六楼,无疑这是最佳选择,虽说用的方式有那么一点无赖。
白玉堂冷冷瞪他,眼晴在这无边夜色里要命的清亮,好象星星落了进去,但是毕竟是残冬,就连此刻头顶的星辰,都不再象寒冷冬季那样冻的硬梆梆,叫人担心不留神掉下来,会脆脆一声响在地上砸出个白坑。
残冬特有的清新的冷风不停吹拂,风中已经带着泥土的新鲜味儿,最后那点寒意也撑不住了,白玉堂眼珠一转,就象那天跟大李说话一样,突然一乐,笑开,浅浅孩子气的顽劣与一丝清澈的欣赏,“算啦。”他挥挥手,很大度的说,“反正我也在你家门口搅了那么长时间,就让你们去我家呆一晚吧。”
四个人分成两组,一人扶一个,展昭猜的一点没错,白玉堂家岂止在这片,根本绕过去走进前门就是他们刚才呆的那个门洞后的住宅区。
电梯嗡嗡震动,七楼,比展昭宿舍高一层,可是太方便了,进了楼门就立刻暖和起来,热气薰的人暖洋洋,白玉堂打开门,沙发旁有盏落地灯没关,伞形灯罩在开阔房间打出一圈椭圆灯光,将整个房间分成明暗两半。
地上摊了几张图,房子里倒没电梯暖和,窗户没关严,高得胜半清醒半迷糊的抬起头,正想说话酒气上翻,“恶”的一声弯腰捂住嘴,白玉堂一把提住他伸手一指,恶声恶气道,“卫生间在那边!敢把房子弄脏我杀了你!!”高得胜忙不迭的点头,弯着腰就往那边冲,不一会儿就传来干呕声。
白玉堂一脚踢上门。
展昭汗颜。
“带她过来!”白玉堂道,客厅和大卧室被打通了,还留着间小卧室,白玉堂嫌那空间小,在客厅睡得多,不过铺盖是齐的。展昭半拖半抱着那女孩进去,身上已经不那么烫了,扭动频率少了许多。意识可能也有一点点恢复,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呻吟。
展昭不出声的叹口气,把那女孩放好,进来的时候已经大概扫了一眼,显然少有客人来,没见纸杯什么的,还好有个饮水机,他犹豫了一下,没找白玉堂要,自己去厨房找了个碗倒满水,回去扶那女孩喝下了,女孩微弱呻吟一声,眼角渗出泪水。展昭轻声道,“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关灯走出房间,顺手带好门。
除了抱进一床被子,白玉堂就不再管他,好象那女孩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不是他救回的人,纯属被展昭“赖进来”的一个麻烦。
路见不平,白少会毫不犹豫的拔刀相助,然而助归助,其他事与他概无关系,连听人说声“谢谢”的耐心都欠奉。这姑娘被灌了药不能不管,可天真和无知不值得付出太多同情,就算身败名裂,也是她应得的代价。
另一个麻烦也出来了,吐过之后再洗把脸,小高看起来清醒许多,不那么难受了,虽然前因不明,但是现在的状况一目了然。
高得胜笔直朝房间看起来最舒服的那个地方走过去,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总算还记得打个招呼,“我睡会儿哦。”白玉堂冷冷道,“起来……,睡地板。”高得胜嘿嘿傻笑,“我失恋了。”白玉堂骂道,“太阳你,你失恋了关我什么事!”小高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什么,总之先赖这里再说。
展昭在旁边听两人对话忍不住笑,白玉堂横他一眼。
总算差不多安顿妥当,白玉堂闻闻自己袖子,露出厌恶神情,“臭死了。”他说,“去冲澡,你先坐。”这句话倒还有些主人模样,可展昭再四下张望,除了小高霸占的沙发,还能坐的地方只剩电脑桌前的电脑椅,和靠窗顺墙放的一张大床,不管坐哪里似乎都不是好主意。
电脑开着,一缸深海鱼在屏幕上游来游去,卫浴间哗啦啦水声,展昭走近电脑桌,若有所思的看看,没去碰那把椅子,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缓缓向窗边走去。
没多久,白玉堂出来了,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水,拿一块毛巾乱擦,身上热气蒸腾,他在房间随意扫一眼,眼神一跳,“啪”的落在窗前,夜色无边,展昭安静伫立。
动作停顿,他们对视片刻,彼此心照不宣,白玉堂嘴角逸出一个漫不在乎却又隐含锋锐的微笑,他想他果然没猜错,展昭没有让他失望,然后他重新开始慢慢擦头发。
小卧室那边悄无声息,沙发上高得胜小小扯着呼噜,那么,谁先开口?头发擦好了,他扔掉毛巾,光着脚走到桌旁拿起水杯,懒洋洋倚在那里,喝口水,对展昭扬扬下巴,是他们第一次相见,那种桀傲不逊的神情姿态,,可这一次他的眼底有分明笑意。
展昭思索了一下,安静道,“你不是偶尔到那个夜夜夜去的,也不是亲眼看到那姑娘被灌了药才那么笃定。”他的声音在这静夜里象流水一样悦耳,夜的妖精在沉静眼底悄然挥动翅膀。
“说下去。”白玉堂命令道,浅浅的带着笑的声音。
“讨厌烟味儿的多半不喜欢那种场所,去迪吧的很少一个同伴都没有,走的时候没有关电脑,有些仓促。”
“那又如何。”白玉堂不以为然。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整个夜夜夜,或者不如说,这里正好是附近这片观察夜夜夜最好的地方,你很喜欢站在这里?”展昭问道。
“闲的时候,作图作累了,站那吹风舒服,夜夜夜正好在眼皮底下,顺道看看,有什么不对?”白玉堂反问道,眼里的锋锐明明白白在说,你说的都没错,可还不够。
展昭微笑,这笑容先从眼底开始,慢慢扩展到眼角、嘴角、全身,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温存,好象在温和的说,别再耍赖啦,我已经抓到马脚了,“那盏落地灯是以前房间的主人留下的吧。”他问。
白玉堂一怔,“切……”他掉开头。
“灯罩以前显然不是这个位置,丝口有道明显旧痕,你特意调过,就在最近。”展昭眨眼,“调过后最大好处,亮着灯站在窗边却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没有影子印出。”然后他舒口气,单刀直入问,“那么,你站在这里,开始无意,后来有意,到底发现了什么?”
没人说话了,可这沉默并不安静,房间里充斥着声音,不是小高的呼噜声,管道里邻家的水声,而是夜的海潮般的呼吸在一波波翻滚。
终于白玉堂回过头,他上上下下打量展昭,展昭微微扬眉,正想再说什么,白玉堂抢先开口,笑盈盈道,“就算你说的都对,我的确发现了什么,而且也是为这个才会去夜夜夜,可是,凭什么我要告诉你?就凭你是警察吗?”十足十的顽劣霸道语气。
展昭怔住。我就是耍赖,你能怎样?不能怎么样,他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认命的闭上眼,然后再睁开,清澈明净眼晴盯住白玉堂,认认真真问道,“不是警察在问你,凭我们是朋友,可以告诉我吗?”
又是一阵安静,白玉堂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水杯,正色道,“你先想清楚了,这不是片儿警该管的事。”
固若磐石的纯黑双眸没有一丝波动。白玉堂点点头,双目一寒,刹那间锐气迫人。
上大学有“白少”这个绰号前,在更小的年纪,白玉堂还有另外一个称号,“五爷”,那时他只有十六岁,结识了四个后来叫哥哥的人,卢方、韩彰、徐庆、蒋平,他们管他叫五弟。
每当被圣母的猫和蛮横的鼠雷到时,我都想大吼一声,还我一对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南侠和锦毛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