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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展昭再次遇到白玉堂,是上个世纪遗留下的残冬,雪已融而花未开。所谓再次,不是说他们第二次见面,而是又一次交集。
      千禧年已经过去二个月多,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世界仍然该繁华的繁华,该荒芜的荒芜,末日教徒们有些失望,圣子不曾降临,他们开始把目标转向九星连珠,据说那一天九颗星将联成硕大十字架,劫火漫延,天使吹响号角,审判罪恶累累的人类。
      总有些相遇和别离无法解释,于是人们相信掌中的纹路,相信星辰的轨迹,相信是它们安排好了一切。谁知道呢,也许就象遥远的东部海岸,莱克特医生用钢笔碰碰他的嘴唇,在信上这样写:
      猎户星座此时己出现在地平线上,它的附近是木星,二千年之间再不会有比这更灿烂的时刻。我不打算告诉你现在是几点,那星有多高。但我希望你也能看到它。我们的一些星球是并没有什么两样的。
      嗨,克拉丽丝,羔羊停止尖叫了吗?
      犯罪没有停止,羔羊仍在尖叫,世界的各个角落,警察与罪犯永不停歇的上演一个个故事。
      2000年春天就要到的时候,展昭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片儿警。这年慢摇吧刚刚开始出现,舞厅里流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这年宽频让网络渐渐普及,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走入大众视线,稍后的这年九月,悉尼奥运会让世人惊叹,这是北京错失的一届,人们期待次年申奥成功,可以2008相约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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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一那天老黄给展昭卖关子的“出事喽”终于兑现,不算什么大事,至少这时候看不是大事,只不过果然有的忙。
      三月第一个星期的周末,所里通知全体开会,传达最新精神,大李不乐意,嘟嘟囔囔,“这不才三讲完又有啥精神,好容易周末不让人早早回家,人家其他单位早就双休了。”原本按惯例,周末下午上班也就和不上班差不多。
      黄所横他,“有工作安排,以为光讲精神啊。”难得会议室凑齐人,下午阳光好,晒的人懒洋洋,就是抽烟的人多,尤其老苏烟瘾太大,一根接一根,满会议室烟气腾腾。展昭坐在窗边,想把窗户打开又忍住了。
      这所谓的大事听起来挺莫名其妙,要各基层严密关注管区里有没有练发□□,和利用这功干坏事的。老苏算资格老,都摸不清头脑,“那不气功吗?好多人都练气功,什么中功、香功,活动活动胳膊腿儿有啥不好。”
      黄所摇头,“专指发□□,和那些气功没关系。”他咳一声,很独家的模样说,“听说这是邪教组织。邪教组织知道不?集体杀人集体自杀都敢玩的。”老苏舌头捻着烟卷,含含糊糊道,“还兴这个?回去可得好好问问我老伴,她天天跟人打太极拳呢,看有没入什么团伙。”
      “听说有骗钱的,还说病了不用吃药,练功就好,结果病死。”黄所威严的扫视一圈,“明白了吧?这次清查摸防很重要,专门下了红头文件,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各片区的主管民警要把工作做到家,所里的日常事务小高小展你们多担些!”他提高些声音对展昭他们说。

      展昭笑笑,“知道了所长。”伸胳膊捣捣高得胜,小高正在发呆,回过神没精打采道,“哦。”黄所瞪他一眼,正想什么,BP机嗡嗡震动,小高摸出机子看留言一下来了精神,“所长,请个假请个假。”跳起就往门口走。
      黄所鼓眼晴,高得胜嘿嘿一笑两手合什,“我女朋友来啦,就在外面,说有事找我。”黄所拿他没办法,老苏小声说,“算啦,年青人么。反正他在也没心听,有啥事叫小展给他说就好了。”他吸口烟,笑咪咪对展昭道,“别看小高比小展早来,可是现在怕是小展可以给他当师博啦。”
      展昭笑,“怎么会,高哥有高哥的长处,片儿区好些居委会大娘可喜欢他了。”清澈眼晴与认真神情,老苏点点头,不再言语。
      接着开会,按黄所传达的会议精神,除了挨个走访本地居委会,和他们共同配合好,尤其要注意,如果有外来的,发现了立刻汇报,查明后遣返原籍。
      烟味儿薰得辣眼晴,连光线都变得雾腾腾,不过才从烟卷冒出的烟在阳光下很漂亮,它们丝丝缕缕在空气中变幻着各种奇妙形状,再渐渐消散,有时候空气些微波动,烟气儿会化成尖锐形状,向眼晴猛然扑过来,但在快到的时候终于力竭,无声嘻笑着散去。
      黄所说大家注意了,这事儿挺严重,但却是人民内部矛盾,要以教育为主,咱们最终目的还是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老苏哧哧笑,说你这三讲可真没白学,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开始每次会议结束前必经的闲扯。展昭微笑着听,没有插话。
      他把视线移向窗外,天空高远,几缕薄云飘飘荡荡,残冬的风悠长连绵,吹面不寒,他想起曾在海边见过掀起滔天巨浪的大风,它们充斥着粗暴狂猛力量,在天地间往复回旋,将海面整个掀起再狠狠砸下,以亿吨计的海水大声咆哮着挤压碰撞,待到风平浪静,海天交接处白云直上碧空如洗。
      用不着专门宣布散会,大家很有默契的三三两两出门,回自己办公室再出办公室、出院门,哼着小曲盘算捎什么菜回家。
      很快只剩展昭一个人,他整理好办公桌,看看表时间还差一点,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老苏或者大李的卷再移几个过来,门响了,小高失魂落魄进办公室,一屁股垮在椅子上,展昭有点吃惊,“怎么了高哥?”
      小高趴在桌上怜巴巴抬头看展昭,哭兮兮道,“小展,我失恋了,女朋友刚才来找我,说她左想右想,我们性格不合,再在一起两人都痛苦,不如分手。”
      展昭无言,过了半晌小声说,“既然都痛苦那就分手呗。”
      小高不理他,“我说没有啊,我和你在一起一点不痛苦,我女朋友说,但她痛苦,说我要真为她好就分手吧,你说我还能说什么啊小展?”
      “唔,可能真的不适合你,缘份没到吧。”展昭努力回忆警校同学失恋别人的安慰话,“再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正觉得词穷,小高打断他大声宣布,“我要去借酒浇愁!”他猛地扑上去揪住展昭袖子用力扯,“小展,陪我去迪厅我们蹦迪吧!找个女孩一起喝酒跳舞!”
      展昭一下没避开,整个人被扯过去,赶紧站稳了往回拉他的袖子,“这哪儿行,三讲还没全完呢,在职警员除非执行任务否则不许进这些娱乐场所,你还要找个女孩?”
      小高沮丧,“还没全完啊,都这么久了。就是找个没伴的女孩一起跳跳舞,你以为我想干啥。”他想想,说,“不行,你得陪我去,今晚我不能一人回家,会不停想,想疯掉的。”然后振作精神狠狠瞪展昭,“是你欠我的!都是你乌鸦嘴,说我要失恋了!”展昭又好气又好笑,“好吧好吧,我陪你去,你先松手。”
      还好办公室放了套便装,展昭边换衣服边问,“想去哪里?”高得胜耷拉着脑袋说,“去那个夜夜夜吧,那里人多热闹。”
      “夜夜夜。”展昭笑道,“好吧,就那里。”
      到宁城后展昭从没去过迪吧,干警本来就有纪律,不适合去那种地方,况且兴趣也不大,不过他并不排斥,当初在警校之所以会回晚了翻墙头,有两次就是因为被人拖进了迪厅。
      是陪朋友去的,其实迪厅展昭并不陌生,高中就进过,虽然年纪小可是个子高,再努力作出一副酷酷的沉稳模样,硬是没让人看出是个未成年,也是陪朋友,一个女孩。
      警校同学有交游广阔的,找来外校女生联欢,约在迪吧见。别的学校大都女多男少,警校毫无疑问阳刚太重,向外发展最佳途径,据说叫来的有个校花,就硬拖展昭去,说得给咱们警校长长面子,叫他们知道,就算是匪也有俏罗成上了瓦岗寨,不见得就是土匪,那叫绿林好汉。
      这理由听着有些那个,展昭当即毫不客气一拳揍出,学着燕山公冷笑一声说,就不怕小爷脑后逆骨一枪一个六亲不认,同学捂着肚子哎哟的叫,嘻皮笑脸说咱展昭是谁,哪儿能做这种事呢。
      夜夜夜在大李辖区,算是繁华地段,附近大都高级住宅区,舞厅缩在高楼大厦里,小小一幢四层楼,开发商窥伺已久,一直谈不下征迁。
      楼前竖着高大霓虹灯,艳红灯管做成两只大苹果的形状斜在招牌顶端,夜色里看上去醒目招摇,高得胜小声对展昭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展昭摇头,小高说,“就是屁股啦。”他扭动身体,“大家一起进迪吧疯狂扭屁股。”展昭愣一愣,看一眼那两只大苹果忍不住笑起来,“高哥你还有心想这个,失恋也不算什么么。”
      小高立刻想起,重新痛心疾首,“对哦,我在失恋啊。”展昭微笑不语,想不用太过担心,还有心说笑,伤心也就有限,
      没有恋爱过,至少没有失恋过,所以不很清楚那种心情,要按他自己揣测,失恋的话,可能就象把一棵已经长在心里的树连根拔起,树小还好,要是参天大树就惨了,树根庞大,连皮带肉挖出一大片,等拔完后,那里也空了。看来小高心里这棵树还不大,这很好。
      舞厅在一楼,这幢楼与左右小高层间距还算宽,紧急状况可以当消防通道,没有后院,楼顶有个天台,三楼那边竖着几根钢管,要是有心,可以从那里爬上去。
      展昭皱皱眉,这样不太安全,不过敢开舞厅多少有些势力,想来没小毛贼不长眼,跑这里偷东西。好象听大李说过,夜夜夜在迪厅算偏乱的,只是老板很厉害,能压住场,上次老苏也说过,过节时治安大队的便衣有时会来。
      不过春节才过完不久,治安大队总算能松口气消停一下,估计现在不会有人在,况且就算被认出也没什么,展昭有点坏心眼的想,要是有人一状告到黄所那里,说他和小高晚上进迪吧,跟小太妹们跳舞扭屁股,不知道所里人什么表情。
      正值周末,舞厅人很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小高找到个角落坐好,扬手就叫了四杯扎啤。
      展昭看他,他把啤酒杯重重一顿,“看什么看,就一杯是你的,其他全我的,喝完啤酒喝白的,慢慢来。”想想又苦上了脸,“别劝我,等喝多了你把我弄回宿舍就算兄弟。”提前和家里说好,今晚去宿舍住。展昭安慰,“好好不劝,随你喝。”
      来时嚷的很凶要找女孩跳舞,这会儿倒不太出声,缩在一边喝酒。
      夜色越来越深。子夜将至,最疯狂的时刻。
      DJ在台上跳出热舞,伴着鼓点节奏嘶声呼喊,气氛接近狂热,大堆男男女女暗沉沉灯光下醉生梦死,尽情挥霍着他们的青春,一张张迷醉的脸疯狂摇摆,女孩大声操着脏话骂街,男孩脸上暴出一颗颗青春痘,胡乱挤压后开始溃烂。
      或者也没什么不好,被挥霍的青春老去后才没有遗憾。
      小高抬胳膊捅捅展昭,“小展你怎么不去跳舞?不用管我。”展昭正专注看舞池那边,听他叫回过头,浓厚烟气后寒星般明亮双目,小高一怔。
      展昭表情有些严肃,他悄声对小高说,“高哥,你瞧瞧那边那桌的女孩子,是不是不太对?”高得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另一个角落,一帮人在喝酒,四个人,里面有个女孩似乎喝多了,软软趴在桌上不停扭动身体,长头发,看不清长相,可身段很好。
      高得胜说,“没什么啊,喝多了呗。”
      展昭问,“你看那些人和她什么关系?”高得胜看了半天,说,“衣服差好远,那几个穿的根本不成样儿,一看就是酒吧混惯的,可能是朋友。”他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啊,谁生来就会泡吧,那女孩看起来清纯,大概是第一次,可她自愿来谁也没办法,我们哪儿能管这种事。”展昭轻声说,“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他想。
      高得胜不再去看,拍拍他肩,“我去厕所方便。”展昭起身让开,站在柱子后灯光的暗处,这个距离稍近,那种不太对的感觉更强烈了,可仍然察觉不出哪里不对。
      这时候那群人有了动作,他们嘻嘻哈哈起身,一人带路,剩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那女孩往外走,女孩穿着素色裙子,灯光下隐隐绰绰看到裙摆大片酒渍,垂着头随他们半拖半抱的踉跄。
      小高还没回来,展昭索性站在原地不动凝神看,有人从身后轻轻按上他的肩,展昭一凛,但他立刻放松下来,气味完全陌生,然而声音很熟悉,他本来已经准备把这声音和它的主人彻底当成回忆,可它再次出现,突如其来并且不容抗拒。
      白玉堂沉声命令道,“我去搅乱门口,你们乘乱把那女孩弄出去,到右边巷子门洞那等我。”展昭没有回头,轻声问,“怎么回事?”白玉堂简单道,“他们准备那女孩。”
      他松开手,从展昭身边走过,往门口那边移动,放松的姿态,但是展昭知道,那只是表面,他微微眯起眼,这个白玉堂与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张扬不见了,这一刻他的沉稳几乎可以比上他。他的凌厉锋锐被若无其事潜藏起来,在夜的最深处。
      沉静清澈眼晴陡然吐出刀锋般锐光,随即消隐于昏暗灯光下。
      白玉堂看到了他们,并且看出他在注意那边,这并不稀奇,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的判定那女孩被下了药?凭警校里学的,和他自己了解的,都无法得出准确结论。
      最后一阵喧闹过去,DJ猛然跪地,将手中的话筒扔上天,震耳欲聋的掌声、口哨声,嘈杂声慢慢消失,柔情时刻到了,灯光突然暗淡,彻底漆黑,屋顶缓缓亮起一颗颗小小的星。
      音箱里开始播慢调的曲子,木吉他叮叮咚咚,从容不迫的旋律,带一点点沧桑与忧郁。On a dark desert highway,Cool wind in my hair,Warm smell of colitas,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白玉堂已经抢先一步接近大门,他的速度慢下来,那四个人还在牵牵扯扯走,展昭轻轻向后退半步,避开一对贴着脸沉醉的情侣,两拔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小高还没回来,白玉堂没任何动作。有响动了,小高的声音,“对不起让下。”
        他从沙发上拿起高得胜的外套,小高走近,展昭侧身,在高得胜耳边小而稳定的说,“高哥,我们朝门口走,等会儿乘乱把那个被架的女孩带出去,她被下药了。”
      应当是被不知不觉灌了超量□□,而白玉堂见过这种症状,或者甚至曾经亲身经历,所以才能这么准确的断定,他想,他的心微微缩了一下,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理解。
      They livin' it up at the Hotel California,What a nice surprise,Bring Ur alibis,Mirrors on the ceiling,The pink champagne on ice。And she said 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of our own device。
      小高猛然愣住,呼吸一下乱了,低声急促道,“那怎么办?我们报警吧?”
      展昭轻轻摇头,“来不及了。”他说,然后他微微一笑,“再说了,高哥,我们不就是警察么。”语气强大自信,高得胜冷静下来。
      那边有些骚动,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展昭在心里笑一笑,白玉堂的时机算的很好,本来还担心小高不来就有动作,凭他一个人不太好带那女孩出去。可是白玉堂走在了前面,压得那几人只好慢慢走,到这时才行动。
      显然白玉堂的意思是不要惊动他人,悄悄的救出这女孩,这有些奇怪。
      虽说片儿警没资格佩枪,不可能象警匪片那样,猛然纵身跳上桌,再一枪打碎吊灯,摸出警官证大叫,住手,放了那女孩,我们是警察!但是即然牵涉毒品,又很肯定那女孩是被骗的,为什么不愿意声张?除了自信凭他们就能解决,还有其他原因吗?
      因为讨厌警察,不想被警察问来问去?展昭不太确定的想。他很自然的朝门口走,和普通散场的人看不出任何区别。
      动静渐渐大了,高得胜跟在展昭身后,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追上一步小问,“你怎么知道这边会乱?还有我们的人在吗?”展昭正要说话,眼晴一亮一扯小高疾声道,“快!乘现在!”
      架着女孩的两人离门口只有一点距离,空手领路的那个稍前些正看热闹,白玉堂嚣张跋扈堵住小半个门,正指着一个人横行霸道骂,“给老子听清了!就是故意,老子就是故意踩你的脚,你想怎么着?!”
      那人扑上去就揍,“踩人你还有理了?!”白玉堂不知怎么一扯一让,这一拳就飞上了看热闹那人的鼻子,顿时踉跄后退,后面的兄弟急忙伸手扶,还没站稳又有人撞过,才被踩过脚的倒霉家伙。
      踩的时候早选好人,专挑面相不好眼露凶光的,一挑拔立刻冒火,这种专爱惹事的揍了也白揍,前面的人伸手一摸,流鼻血了,后面跟过的家伙还敢说,“滚开!别站在这挡道!”
      “操你妈!”
      舞厅门口乱成一团,打成了片儿,白玉堂陡然侧身,撞开两个人腾出地方,展昭和高得胜扶着那女孩从他身边风一般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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