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族生活》麦克黑

4、第 4 章

　　麦克白配合着“麦克黑”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在庭院路上，“麦克黑”走在他旁边，时而甜蜜地仰视他，上班路她已经走过上百遍，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无视，她不知道这条路还可以这么美，虽然远处一片模糊，只能看得见脚下的路，近旁的树，身边的人，但景因为人而鲜活起来，她的视界缩小了，世界却丰富了。

　　路的尽头就是梧桐剧院，远离城市喧嚣，颇有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味道。越过剧院外围墙，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座仿欧式石质建筑，古风犹存，能够想象这栋建筑在过去肯定是风光一时的，这就是剧场，所有的剧目都会在这里上演。

　　麦克白拿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锁，和“麦克黑”一起走进剧院，越过剧场，走到剧场后面，这有一栋两层楼的建筑，是剧院工作人员的办公楼。建筑的一楼是练习室，二楼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建筑的右边紧挨着一个一层楼的建筑，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堆放着各种舞台用品。

　　麦克白的练习室在一楼的最左边，他进了练习室不做休息，立即放好乐谱，拿出大提琴做好，开始练习。庭圆圆第一次看他练习就被震撼到了，她以为演奏家是曲目为单位，整首曲子连贯练习的，却没想到他是一段一段地练习的，事无巨细、不厌其烦地练，把第一段练好，才进行到下一段，直到最后一段完成才会整首连起来练。

　　有时候进展不顺利，一段他就会练上一天，她自愿做陪练的时候，听得都快吐了，他却还在坚持。练琴的时候他是严肃而专注的，每一个音符都要求准确，只听得到耳中的音符。

　　一开始庭圆圆还不了解他，到了中午听见乐声停了就敲门进去叫他吃午饭，可他半天没回过神来，明显还处在音乐的世界里，虽没有乐声，可他的大脑还在思考着音乐，庭圆圆又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眉头紧蹙，有些不悦，她只好抱歉地关上门。

　　今天麦克白似乎不在状态，一直卡在一个音符上，只见他摇头又摇头，不满又不满，心情也烦躁起来。“麦克黑”在窗台上担忧地看着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只有无能为力。

　　她很想走进麦克白的世界，理解他的欢乐与忧愁，可他的快乐与忧愁又是与音乐紧密相关的，她喜欢音乐，但不甚了解，因此她报班学习了五线谱和钢琴，掌握了一些音乐知识，但离麦克白的世界还有很远，也许他的音乐世界本来就是无解的，孤独的。

　　“麦克黑”失落地走回家，尽管想陪在麦克白身边，但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起床啦，上班啦。”“麦克黑”对着依旧裹着被子卷成一团的“庭圆圆”宣告工作日的开始。

　　“这么快就要去上班了吗？”“庭圆圆”坐起身问，精神还属于游离状态，经过周末的学习和信念，“庭圆圆”的行为勉强像个人类。

　　“今天没有时间做早饭，就在路上买早点吧。”“麦克黑”打开衣柜，挑选好服装拖到床边。

　　“庭圆圆”虽然无奈，但还是起床穿好衣服，在“麦克黑”的指导下洗漱完毕，拎着包出门。

　　路过街边的早点摊，“庭圆圆”自然地从钱包里拿出钱买了热腾腾的煎饼果子，“麦克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教育成果，“庭圆圆”则满意地吃着煎饼果子。

　　“分一点给我吃吧。”“麦克黑”一边说，一边抑制唾液的分泌。

　　“庭圆圆”不理她。

　　“整天吃猫粮，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过正常的食物。”“麦克黑”带着哭腔说。

　　“庭圆圆”仍然不理她，自顾吃着煎饼果子。

　　“麦克黑”愤然跃起，跳到“庭圆圆”胸前，瞄准煎饼果子咬下一块，时隔几天吃到像样的事物，是仅次于能够接近麦克白之外最幸福的事，“太羡慕你了，能够吃到这样热腾腾的食物。”

　　“你抢我的食物。”“庭圆圆”愤怒地说。

　　“谁让你不给我吃啦，再说这是你的东西吗？这可是花我的钱买的，我自然有资格吃。”

　　“照你这么说，你就没有资格吃猫粮，那是麦克白花钱买的。”

　　“猫粮确实是麦克白买的，但他同意给我吃呀，而且还是亲自给我吃的。”

　　“还不是因为你假装成我。”

　　“你以为我想假装成你啊，我巴不得马上换回来，换不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假装成我，吃我的东西，你要我假装成你，还不让我吃你的东西，你太贪心了，我不干了，我要去找麦克白把真相告诉他。”“庭圆圆”快步往前走。

　　“麦克黑”追上她，拦在她面前，说：“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我的东西了，我只是让你分我一点解解馋，算了，以后买两份，你一份我一份行了吧。”“庭圆圆”停步，但没有转身去上班。

　　“医院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没有人会相信的，说出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你被关进精神病院。”“麦克黑”补充说，“庭圆圆”这才慢下脚步。

　　“猫粮不好吃吗？我觉得挺好吃的。”“庭圆圆”突然问。

　　“作为猫，我承认猫粮是好吃的，但作为人，我还想吃别的东西，就像你很喜欢吃鱼干一样。”

　　“庭圆圆”若有所思，说：“不过人类的舌头确实奇妙，体会到的东西很不一样，比我以前体会到的味道丰富很多。”

　　“是吧，等我换回身体了一定要大吃特吃，吃到肚子爆掉。”

　　“肚子还能爆炸？”

　　“我这只是比喻，不过听说真的有人吃太多把胃撑爆的。”

　　“胃又是什么？”

　　“就是身体里消化食物的地方。”

　　“猫的身体也有吗？”

　　“有。”

　　一人一猫你一言我一句地向梧桐剧院靠近，引起过路行人的注意，不过没有人都把“庭圆圆”当做自言自语的疯子，这全都受益于现代科技的发达，大家都以为她是带着蓝牙耳机在打电话。

　　“早上好。”一句冷冷的问候在办公室里响起，“庭圆圆”按照“麦克黑”教授的问候语向同事问好，意思是传达了，不过没有一丝热情。

　　“问候的时候要热情一点。”“麦克黑”急忙补充道。

　　“早，圆圆你已经好了吗？这么快就来上班啦！”方子琪首先过来关心。

　　“嗯。”

　　“哇，圆圆你终于回来了，没有你我们都忙疯了。”罗大耳朵跑上前，热情把“庭圆圆”逼得向后退了几步。

　　“圆圆，你身体刚好，工作不要太勉强。”麻哥说。

　　“那我可以不工作吗？”

　　三人都没有想到“庭圆圆”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麻哥正想着怎么回答，“麦克黑”就跳到众人面前张牙舞爪地企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的企图成功了。

　　“哪儿来的黑猫？”罗大耳朵问。

　　“它什么时候进来的？”方子琪问。

　　“它一直跟在说身后。”“庭圆圆”回答。

　　“你家的猫？动作好搞笑？”

　　“不是。”

　　“那它怎么会跟着你。”
　　在“庭圆圆”说出“她是带我来上班的”之前，“麦克黑”抢先告诉她要说“她是我邻居家的猫，很喜欢我，我走哪她就跟到哪”。尽管“庭圆圆”的行为比较像人类了，但思维仍然是猫的思维——想到什么说什么，“麦克黑”只能时刻跟着她，教她说话做事，以免坏了自己的名声。

　　“真的？好羡慕，我从小都不讨动物喜欢。”方子琪说。

　　“麦克黑”知道要是想待在剧院里，就必须要讨得大家的喜爱，走到方子琪的腿边，很是亲昵地蹭着。

　　“居然有猫亲近我了！”方子琪惊叫，蹲下身子，试探地向“麦克黑”伸出手，“麦克黑”很优雅地把左前爪放在方子琪的手上，惹得方子琪又一阵惊呼，“好可爱的猫。”

　　“我也来看看。”罗大耳朵也蹲下来伸出了手，“麦克黑”自然很乐意地把右前爪递给了他。

　　“麻哥，能不能把这只猫留在办公室里？”方子琪抱着“麦克黑”请求。

　　“让猫待在办公室里不太好吧。”麻哥说。

　　“麦克黑”从方子琪怀里跳出，跳到麻哥的脚边，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又在他脚上蹭来蹭去，最后抬起头睁大猫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可是老大，必须要各种卖萌，把他攻破。

　　“有什么不好的，你看，这只猫多么可爱，就让他待在这里吧，再说了，剧院现在不正是需要猫的时候嘛。”方子琪说。

　　罗大耳朵接话：“就是，猫也是咱们剧院的救命恩人，麻哥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麻哥语结。

　　一个星期之前，麻哥接到了舞台剧《猫》剧组的电话，制片人表示想要来梧桐大剧院考察一下，如果合适就会在梧桐大剧院上演《猫》，这种从天而降的大馅饼，麻哥当然求之不得。

　　不过当《猫》的制作人和导演到梧桐剧院考察的时候还是把梧桐剧院吐槽了一遍，地理位置太偏僻、剧院装潢太土、舞台设施太陈旧、工作人员太少等等，不一而足，唯一拿得上台面的就是舞台本身——没有花哨的装饰，舞台宽度、深度都很适合舞台剧的布景。

　　眼看上演《猫》的机会即将失之交臂，一同前来考差的导演说了一句话：“这里挺好的，剧院虽然老旧，但不正符合垃圾场的感觉吗？《猫》的故事舞台就是城市中的一处垃圾场。” 虽然这是导演为梧桐剧院说的辩护词，但听着却格外凄凉。

　　“垃圾场的效果可以布景来解决，没必要在这种偏僻的剧院演出。”制作人反驳道。

　　“古老而充满回忆的感觉可不是任何剧院都有的。”导演继续说。

　　“可是……”

　　“你认真看一看这里。”导演打断制作人的话，示意他向四周观察。

　　制作人带着不耐烦地再次观察剧院，“你要我看什么？”制片人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看那边的长椅上。”

　　“不就是两只猫趴在上面吗？”

　　“你在看看别的地方。”导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长椅上、树枝上、房檐上、花丛里，都有猫的身影，时而还有不怕人的猫与行人擦身而过，原来导演从一开始踏进剧院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是猫的乐园。

　　“怎么这么多猫？！”制作人问。

　　“哦，附近的居民喜欢养猫，我们剧院的环境又比较僻静，所以有很多猫会到剧院来玩耍。”随行的院长回答。

　　“怎么样，这里确实符合《猫》要的环境吧。”导演对制作人说。

　　制作人不语，沉默思考，片刻之后终于说：“我们可以在这里表演几次，但不做独家演出，而且剧院必须配合我们做很多改进。”

　　麻哥急忙点头，“没问题，舞台设施、人员配置我们都会改善。”

　　多亏了附近的猫们，梧桐剧院才有幸得到了舞台剧《猫》的承演机会。

　　“麦克黑”继续抱着麻哥的腿，拼命用头蹭着他，这一动作让麻哥也动了恻隐之心，“得得得，我说不过你们，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被你说成什么卖国贼呢，它可以留在办公室里，但是不能因为它影响工作哈。”

　　“您放心，绝对不会。”方子琪和罗大耳朵异口同声地回答。

　　“麦克黑”松了一口，奸计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