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族生活》麦克黑

3、第 3 章

　　天还灰蒙蒙的，麦克白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他一醒，ｃｅｌｌｏ也跟着醒来，只有“麦克黑”一反常态地还在睡着，这一点麦克白也是拉开窗帘之后才发现的。

　　半梦半醒中的“麦克黑”感到光线刺激了眼皮，还听见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和麦克白的轻笑声，她猛然惊醒，眼前是一张毛茸茸的大脸，漆黑的大圆眸子盯着她，讥笑地说：“你也有今天。”她翻身站起，发现麦克白也面带笑容看着她，阳光般明媚的笑容让她脆弱的小心脏猝然停了一拍。

　　麦克白溺爱地摸了摸她，又摸了摸ｃｅｌｌｏ，拿着手机下床离开卧室，ｃｅｌｌｏ也跳下床跟在他后面，留下摸不着头脑的“麦克黑”，她正要下床，ｃｅｌｌｏ又走回卧室对她说：“你很奇怪。”

　　“我……我哪里奇怪。”

　　“你不像麦克黑。” ｃｅｌｌｏ果然敏感。

　　“我不像麦克黑像谁？”

　　ｃｅｌｌｏ答不上来，又无趣地离开了卧室。

　　“麦克黑”松了一口气，其实被ｃｅｌｌｏ知道真实身份也没关系呀，他说的话人也听不懂，她如是想，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朝阳正在挣脱最后的黑暗，又到了麦克白工作的时刻。

　　麦克白很喜欢在清晨世界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的安静时刻练琴，他洗漱好，换上休闲运动装，背上大提琴，信步走向梧桐剧院，“麦克黑”则跟在他后面，对于她突发奇想的陪伴，麦克白又惊又喜，他不知道她已经默默陪伴他很久了，从他打算来梧桐剧院开音乐会的第二天起。

　　“麦克黑”还清楚地记得麦克白走进梧桐剧院项目统筹部办公室，并宣布要在梧桐剧院长期开音乐会的那一天。

　　庭圆圆在梧桐剧院官方微博上更新完一个昆曲剧目的演出信息后，百无聊赖地刷起了微博，一边思量着是否要辞职，虽然她是凭借一腔对戏剧的喜爱才到剧院上班的，可梧桐剧院的表演项目实在太少、太陈旧，以至于她做的杂活远远多于招聘要求上的项目策划。

　　她偷窥了一眼坐在办公室右部办公桌后的麻哥，体型消瘦头发有些凌乱，无框眼镜下的双眼流露出焦虑之感，他是剧院实际上的管理者，曾经是哈利波特的疯狂粉丝，梦想就是当个魔法师，但当他走进社会工作岗位之后发现自己仅仅只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什么奇迹都创造不了，所以就自称麻瓜，不知不觉大家都叫他麻哥了。

　　就是这个落魄艺术家般的领导给了她新的工作机会，而且只因她的一句话就录用了她，所以她实在说不出辞职的话。她又环视了项目统筹部充满怀旧气息的办公室，它不是刻意怀旧，而是本身就陈旧。

　　办公室的空间不大，大门正对着一扇木质的窗户，窗户半开，梧桐树翠绿嫩叶探入窗内，随风轻摇，窗下是一条黑色皮质沙发，沙发前是一方茶几，茶几上空无一物，办公室左部有两张背靠背紧挨着的办公桌，每张桌上各有一台台式电脑，办公桌旁边靠墙的地方放着三个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文件和书，办公室的右部还有一张办公桌，桌后的墙上挂着两张水墨山水画。

　　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是梧桐剧院的全部在职员工，人员之少由此可见梧桐剧院拮据的经济状况。她不由叹了口气，感觉其他三人也在叹气。

　　“叹什么气啊。”

　　打破沉闷的声音吓了庭圆圆一跳，她急忙转身望向敞开的大门，梧桐剧院的院长高天任（名字反过来念就是任天高，跟他下棋的老人们都叫他高老头）刚走进办公室，喜上眉梢。

　　“院长，什么事那么高兴啊。”方子琪率先问道，她坐在庭圆圆的正对面，身材高挑，皮肤吹弹可破，负责梧桐剧院所有表演项目的服装和化妆事宜。

　　“是有件好事，你们听我说完这件事也会很高兴的。”

　　“院长，您就别买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吧。”坐在沙发上的罗大耳朵说，他性格开朗，喜欢跟方子琪拌嘴，负责剧场里的音响和灯光控制。

　　院长清了清嗓子，说道：“麦克白长期决定在我们剧院举办音乐会。”

　　“麦克白？那个中德混血大提琴家？” 罗大耳朵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庭圆圆立即在搜索引擎里找到了麦克白的资料，德籍华裔大提琴家，姓白，名麦克，外国人习惯叫他麦克白，国内也随了这种叫法。

　　“臭小子，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太好了，我们剧院有救啦。”罗大耳朵欢呼起来。

　　麻哥从办公桌后走到沙发旁，拍了一下罗大耳朵的后脑勺，示意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院长倒是没有在意罗大耳朵的话，继续笑着说：“所以，有了那么好的机会，你们一定要好好宣传策划，搞好票务工作啊。”

　　“院长放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会办好的，”麻哥一边说一边走到高院长面前补充道：“院长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要跟你说一下。”

　　“等会有时间，不过我现在要想给大家介绍一下音乐会的主人公。”院长话音刚落，麦克白就从门后露出真身，身材瘦高，栗色头发、微卷，五官立体，但更偏向于亚洲人的含蓄，而不似欧美人那么突出，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西裤，一边向大家打招呼，一边走进办公室逐个跟项目统筹部的人握手。

　　“今后的音乐会拜托大家啦。”麦克白露出微笑，态度既不热切也不疏离。

　　“哪里的话，感谢你到我们剧院来表演，你的到来对于我们绝对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音乐会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们提。”麻哥虽然语气愉悦，但表情却不明快。

　　“马主任，你言重了，梧桐剧院环境优雅，正是欣赏音乐的好地方。”麦克白由衷赞美。

　　“要是大家都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麻哥感叹，转身对方子琪和庭圆圆说：“子淇，你和圆圆带麦克白逛一逛剧院，听听他对音乐会有什么要求，之后写个策划案出来。”

　　之后两拨人走出了办公室，麦克白、方子琪、庭圆圆朝剧场方向，而高院长和麻哥则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一关上院长办公室的门，麻哥就开始了提问攻势。

　　“院长，你是怎么请到麦克白的，他居然还要在剧院长期办演奏会，您不会是瞒着我们给了他额外的好处吧，那么大的腕儿，咱们剧院可养不起啊。”

　　院长笑了笑，悠闲地坐下，悠闲地端起办公桌上的茶杯，悠闲地喝了口茶，这一系列慢动作可把麻哥急死了，院长慢悠悠地回答：“我当什么事呢，你啊，就是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不要对我们剧院这么没信心嘛。”

　　“那我且听听您的说法。”

　　“我跟麦克白的爸爸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好朋友，剧院从国营变为私营后经济状况每日愈下，我就去请他爸爸帮帮忙，让麦克白来咱们剧院表演，我也不知道老白是怎么跟他说的，反正他就是同意了。是麦克白亲自来我的办公室说是要在剧院长期表演，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很喜欢清静的地方，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

　　“真的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麻哥狐疑地看着高院长。

　　“真的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一切都是按照剧院规章制度办事。”

　　“那我就放心了。这麦克白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放着大剧院不去，喜欢清静的地方？”

　　“别琢磨了，每个人都有他对事情的看法，更别说麦克白那样的艺术家了。”

　　这段内幕还是罗大耳朵偷看偷听来的。

　　另一边，方子琪和庭圆圆带着麦克白逛了一圈后来到剧场，剧场里没有表演项目，光线暗淡，冷冷清清。

　　“白先生是第一次来梧桐剧院吧？”方子琪问。

　　“叫我麦克，或者是麦克白就可以了，其实我小时候来过梧桐剧院。”

　　“怎么会？”

　　“我父亲在附近的Z大里教书，所以小时候我偶尔会到梧桐剧院来玩。”

　　“原来是这样，那我的介绍是不是多余啦？”

　　“那倒没有，我记忆中的是过去的梧桐剧院，你介绍的是现如今的梧桐剧院，两者之间的变化还挺大的。”

　　“是辉煌与落魄的对比吧。”方子琪自嘲道。

　　麦克白没有回答，只是环视着剧场大厅。

　　“您刚回国应该挺忙的吧，音乐会的时间怎么安排比较好？”方子琪问。

　　“在梧桐剧院的音乐会一个月帮我安排一次就好，因为我还会经常到其他地方去演出。”麦克白抱歉地说。

　　“恩，好，那音乐会我就安排在下个月，具体时间会再跟您商议。”方子琪虽然希望麦克白一个月多安排几场音乐会，但毕竟人家是大忙人，能抽空在梧桐剧院演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庭圆圆在手机上记下麦克白下次音乐会的时间要求。

　　“谢谢，具体时间我回去再看一下行程安排在联系你们。”

　　“好的，那音乐会的形式您有想法吗？”

　　“我比较想要小型一点的音乐会，观众人数不要太多，先是独奏会吧，然后我再联系一下朋友做个协奏会，最后再跟交响乐团一起做一场交响音乐会。”

　　庭圆圆继续在手机上记下麦克白的要求。

　　“恩，好的，我明白了。协奏会的演奏家和交响乐团都是您自己联系吗？”

　　“对，我跟他们确认好时间之后会告诉你们，演奏的曲目也会订好提前告诉你们。”

　　“好的，十分感谢，”方子琪露出崇敬的眼光，“不愧是专业人士。”

　　“对了，关于音乐会的宣传我希望不要太大，太多的媒体吸引过来也不利于观众欣赏音乐，我也不想受到太多干扰。”

　　方子琪神色为难，她很希望多一些媒体来采访麦克白，顺便也能向大众宣传一下梧桐剧院，“这个……”

　　“我知道这会让你们很为难，但还是麻烦你们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宣传方式，既可以保证听众的数量，又不会招来很多媒体。”麦克白目光温和但恳切。

　　“其实以我们剧院现在的经济实力想要大规模地开展广告宣传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一般就是在网站和微博上公布演出信息，售票量不足的情况下还会到街区里拉观众，您的号召力很大，根本就不用我们去拉观众，音乐会的消息一出来票就被一扫而空，这一点不用担心，但只要网站和微博上一有有您音乐会的信息，大量媒体们也会自发而来的。”

　　麦克白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不会让媒体进到剧场的，您可以通过员工通道进出剧场。”

　　“谢谢。”

　　“不客气，一些保护演出人员的措施我们剧院还是有的。”

　　庭圆圆的大脑飞快运转，虽说麻哥让她写音乐会的策划，但音乐会的形式和内容麦克白都定好了，再加上他还希望宣传从简，所以基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最多就是根据麦克白要演奏的曲目想一下音乐会的主题，为音乐会起一个文雅点的名字。

　　三人走回办公楼，麦克白又问：“剧院的练习室在哪里？”

　　“就在这。”方子琪指着办公楼一楼近靠楼梯口左边的一个房间说，并带麦克白来到房间窗前，“房间不大，是专门给乐手练习用的。”

　　麦克白往房间里看了看，说：“大小够用了。旁边的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也是练习室。”

　　“两个房间会相互影响到吗？”麦克白走到另一个练习室窗前。

　　“不会，做了隔音处理。”

　　麦克白点点头，又问：“练习室的钥匙能给我一份吗？”

　　庭圆圆接话，“可以，”麦克白把目光转向她，“但我手里只有一份钥匙，要去再配一份才能给到您。”

　　“谢谢，麻烦你了。”

　　“您要哪一个房间？”

　　“就边上这一个吧。”

　　“好的，那麻烦您到二楼办公室稍等一下，我这就去附近配钥匙。”

　　“办公室我就不去了，我去后花园转转，你配好钥匙到后花园找我吧。”

　　麦克白果然对梧桐剧院很熟悉，庭圆圆心想，连剧院背后有一个后花园都知道。

　　倒霉的是附近唯一一家能配钥匙的五金店居然关门了，门上写着“店主有事，今日休息。”

　　庭圆圆回到剧院，在后花园的池塘边找到了麦克白，一脸歉意，“对不起，配钥匙的店今天关门了，估计得明天才能配得到钥匙。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那就后天吧，明天下午５点我再过来拿钥匙。”

　　“您是打算明天就开始练习的吗？”麦克白话前的停顿让庭圆圆猜测到了他原本的打算。

　　“是，不过配不到钥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句话倒像是在安慰庭圆圆不要自责。

　　“如果您想明天就开始练习，我可以配合您的时间，早一点到练习室开门，而且我在场的话，万一您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您解决。”

　　麦克白摇头，“我的练习时间太早，怕麻烦到你。”

　　“不麻烦，”庭圆圆客气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麦克白笑道：“真的不用了，我等钥匙拿到再练习好了。”

　　第二天还是没配到钥匙，这一天剧院放假，庭圆圆偷了个小懒，在与麦克白约定时间的半小时之前才去配钥匙，结果五金店还是没开门，也来不及再去远处找配钥匙的店了，因为这个原因耽误练习，庭圆圆可不能原谅自己。

　　“没事，您就说吧，明天几点开始练习。”

　　麦克白苦恼了一下，说：“早上６点。”

　　于是，那一夜庭圆圆留宿梧桐剧院项目统筹部办公室里，以沙发为床，那时候她住的地方离上班地点太远，早上６点公交车都还没开始上班呢。

　　这份记忆是她一次又一次从脑海中搜索和丰富而来的，在她喜欢上麦克白之后，在她感受不到他的好感之后，在她实在找不出其他与麦克白相处的回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