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长安》一水公子

5、 缘始相逢四

　　“柳儿，你来了啊。”李婆婆在侍女搀扶下来到大厅。
　　柳儿？听到这名，风羽差点忍不住嗤笑出声来。
　　一旁的墨寒柳自是察觉到了风羽忍耐的笑，倒也不做声，就让他憋着吧！自个儿拉着李婆婆聊了起来。

　　“柳儿，你这是好久都不来见我这老婆子了，今日来是有啥事找我这老婆子吧！”看得出李婆婆对于墨寒柳的到来甚是欣喜，话虽带些嗔怪，却眉眼含笑，褶皱的皮肤里笑容依旧明显。
　　“怎么说得好似没事就不能来似的，难道我很讨人厌么？”
　　李婆婆笑了笑，只说了声：“傻孩子”。倒是一旁的侍女撇了撇嘴，略带不满地说道：“谢天谢地，你总算知道自己讨人厌了。公子你哪次来是没事的！我说风羽公子，你是他好友吧？”

　　听到侍女叫自己的名字，风羽愣了一下。好友？他们认识还不及一日，怕是连朋友都谈不上吧！

　　见风羽不语，那便是默认了，侍女继言道：“那我便要劝劝你了。你是不知这人平日里是有多任性，多难伺候。就上次，他非得要吃那什么叫花鸡，自己不肯做，便叫婆婆做给他吃，婆婆心善自然是答应了。可是我怎么能够让婆婆去做这些费力的事，没办法只好我来做了。结果这人吃完后不仅拍拍屁股走人，还说我做的这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你说，哪有这样的人，懒就算了，还如此不知好歹。我劝风羽公子您啊最好离这人远些，也好多几年寿命！”
　　墨寒柳听此倒也不生气，反而嘲言道：“那也不知是谁，整日缠着我要糕点吃。若是以后太肥嫁不出去，我可是概不负责。”
　　尚未出阁的侍女听闻此言，立即脸红起来：“你......”
　　“好了，看来得要塞点吃的到你们嘴里，你们方能安静会儿。婆婆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就不能清静会儿？”李婆婆一发话，两人的气焰倒是收敛不少。

　　“这位就是风羽吧！”李婆婆对着风羽说道。
　　风羽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李婆婆轻作一揖：“正是在下。”
　　“坐坐坐，和我这老婆子客气作甚。柳儿啊，学学人家，别整日里没个正经的。”
　　“婆婆，你怎能胳膊肘往外拐呢？虽然我平日里呢是懒了点，任性了点，说话讨人厌了点，可是除此之外，我并没什么缺点。常言道日久见人心，看来婆婆还是不够了解我。”

　　一旁的侍女实在听不下去了，立马出言阻止道：“别别别，别再这般厚颜无耻了，听得我都一身鸡皮疙瘩了。你不是要给风羽公子做衣裳吗？我且先带他去量量，也顺便远离你这污浊。”语毕，还未等寒柳出言反驳，便拉着风羽量体裁衣去了。
　　看着风羽渐远的背影，墨寒柳再次陷入沉思。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莫不是你有断袖之癖，看上人家了？”李婆婆不愧是宫中之人，见识多，这平常人忌讳少语的“断袖”却是轻松说出。
　　然而此次墨寒柳并没有在意李婆婆的打趣，而是拿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淡茶，蹙着眉头。
　　“婆婆，当年的事，可曾后悔过？”

　　“当年的事？若说不后悔是万不可能的，谁会愿意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可若是不帮他，我想我也是会后悔的。帮人本是无对错之言，何况还是熟人。自古以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是可恨当年未能先为家人安排好后路，否则也不至于让他们为我而亡了。”已是半身黄土，却依旧难忘旧情往事，这是折磨，自我的折磨。
　　“婆婆……”此时的墨寒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是他勾起了婆婆伤心事，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突然的静默令墨寒柳不知所措，然而此时却从前铺传来一阵吵闹声，似乎还夹杂着污言骂语。
　　“你们织的这是什么破衣服，老子还没穿一天就破烂成这样。老子可是听闻你们这衣坊的名气才来找你们制衣的，没想到你们竟然用这么差的布料来糊弄老子！叫你们坊主出来，今儿必须得给我个说法。”说完还一掌大力地拍在一旁的桌子上，嘭的一声吓得铺子里的人皆是一愣。
　　拨开幕帘的墨寒柳看到此幕，不免冷哼一声。不过一无端挑事者，五大三粗，肥头大耳的，看样子是个粗俗愚笨之人，对付这样的人再容易不过。

　　而一旁的李婆婆倒也是从容不迫：“这位壮汉，本店向来是不屑于粗糙烂造之料。婆婆我在此做生意也是有些年头了，这名气在外的，岂能做假？”
　　“看你这语气是老子诬赖你了？难不成这衣裳不是出自你们之手？告诉你，别看你是老人家就以为老子不会动你！说吧，你们打算如何赔我。若是能让老子满意，老子就放过你们。”
　　“一口一个老子，还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看这衣服上的破洞，显然是你自己故意而为之。想要讹人可不可以用点高明的手段，这种小孩子的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墨寒柳就这样靠在门框上，抱着双手，冷眼相对。

　　这壮汉在外得罪了高官，从他人口中得知此处后，特来此处躲避风头。可是这身上的银两不够花，又不愿低首为他人做事，便打起了讹人的主意。暗中调查一番后，得知这衣坊的坊主是位老太婆，身边也不过一群女流之辈，无甚威胁，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举。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狠角色，不过看这人肤白细嫩的，想来也不过一个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的公子哥。
　　“你……哼，好小子，让你尝尝老子的拳头！”说完，急匆匆地冲过来，惹得周围的人为这不知好歹的公子哥堪忧不已。

　　靠在门框上的墨寒柳不为所动，只是冷眼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拳头。
　　一步，两步，三步……
　　若是进自己七步，便要不客气了，也正好放毒时不殃及他人，想想这毒可是要折腾一阵子的，便心有大快之意。

　　可不等这毒放出，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他前面。此时风羽正一手握住袭来的拳头，再反向用力一拧，疼得那人嗷嗷哀叫。而后一脚踢向那人膝盖，那人禁不住如此猛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风羽根本不给那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继而一拳打其脸，那人立即倒于地，再是一脚踢其肚，硬是将那人踢出了衣坊。
　　周围的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已是被这眼前快速猛烈的战斗所折服。李婆婆和侍女更是目瞪口呆，这哪是那个翩翩有礼的风羽公子，这拳之刚猛，气之暴戾，活脱脱的就一武林侠客。

　　那人见势已去，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打算逃走。风羽正欲追上去，却被墨寒柳抓住手臂。
　　“算了。”墨寒柳拉起风羽的手，看了看有些擦伤，通红的手。“不就一个小人而已，何须如此较真，看你都受了些伤。”
　　风羽不语，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墨寒柳给自己处理伤口。他想起族里的长老曾说过的一句话：若要得人真心以待，须得先以真心待人。
　　不过一些小擦伤，墨寒柳处理得很快。
　　“婆婆，我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且先回去了。衣服过些日就来拿。今日出了这样事，想必那人也是不敢再来捣乱，婆婆就不必担心了。”
　　“有你们在，婆婆还怕些什么？”
　　“那我们走了。”继而又对着惠儿调笑道：“少吃点。”
　　未等惠儿发火，墨寒柳便拉着风羽逃之夭夭了。

　　静默的小巷，青苔的石阶。街道的坑洼是流年的刻痕，屋檐影下，一白一灰的身影漫步其中。
　　“风羽，若我真如她所言，是个又懒又任性的人，你还会继续照顾我吗？”温暖这东西，是能让人上瘾的，一旦拥有，便难以舍弃，墨寒柳如今便是如此。虽说李婆婆待他也是极好，只是墨寒柳平日里甚少出门，也甚少与外面的人接触，大部分时间还是做着他的书房公子。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了，他所熟悉的也就李婆婆和那侍女，其他人也不过面相之缘。能有这样的一人陪在自己身边，这样固定的温暖，自是不舍。
　　“你待我有恩，我自当是不离不弃。”
　　不管是因恩情还是什么，墨寒柳听闻此话，依旧是感动不已。
　　“看来以后我是有理由懒了。那好，今日先赏你顿好吃的。我们去买菜。”

　　等墨寒柳做好了饭菜，恰至晌午。三菜一汤，看得是风羽垂涎三尺，风羽突然想起长老曾说过的一词：贤妻良母。他知道这词用来形容寒柳稍显不当，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任何词了。若得友如寒柳，实属幸也。
　　“看看你那口水，注意点！开始吃吧！”
　　得到命令的风羽先是舀了一碗由鸡肉搭着红枣、枸杞、党参，桂圆等小火炖之而成的鸡汤，汤汁呈金黄色，鲜汁浓汤的喝得风羽的胃实在暖和。一道红烧肉色泽油亮，肥瘦相间，风羽尝了一口，十分香甜松软。再是一道鸳鸯鱼，一鱼分两道，一道清蒸，一道油炸后淋上特制酱汁，而后两道拼盘一起，清蒸的鲜美，油炸的酥香，各显其味，吃得风羽甚是大爽。最后当然是墨寒柳认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青菜，今日是油淋菜心，排列好的菜心，加之墨寒柳特调的油淋汁，普通的青菜也甚是美味。
　　吃美味的后果是什么，自然是吃撑了。可就算是吃撑了，风羽还是坚持去收拾了风云残局。而墨寒柳还是老样子，舒服地躺着。
　　等风羽收拾好灶房，发现墨寒柳不知何时已经拿着本两书和一把桃木剑在灶房门口等着他了。
　　“有事？”
　　“今日看你有两下子，便想你该是个学武的好苗子。不过你应该没有怎么接受过正统教导，这里有两本书，一本是心法，一本是剑法，你自己好好研究。目前我就只有这把桃木剑余下，也挺适合你初学而用，待你以后学得一二，我们再做把真剑。”

　　风羽接过墨寒柳手里的书与剑，却在不知不觉中湿了眼。风羽不曾想到竟有这么一天，有人会为他如此着想。谁言萍水相逢无真情？直教人湿了眼眶，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