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式》轩辕大富

5、4 有些东西死

　　椭圆的鱼缸里，一条拖着破烂如拖把的深蓝色斗鱼孤独的游着。鱼缸不小，里面除了鱼和水什么都没有，显得很空。
　　江黎喜欢在它游来游去时看他的尾巴，因为打架而变得破烂不堪，在水里漂浮如棉絮又如水藻。
　　深夜一场雨突如其来，淋的空气格外阴冷，隔绝了全世界的语言只剩沉默。
　　他的鱼不游了，睁着眼睡着。他维持着趴在沙发上的姿势，也睡着了。
　　有脚步声，倒水声，喝水声，身下的沙发一陷，有人坐在他的身旁，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气息靠近，湿润的呼吸扑到脸上。江黎很辛苦的睁开眼，意识却还是迷迷糊糊，他太累了，又闭上眼。像落入蜘蛛网的昆虫，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江黎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困倦织的网。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眼角，唇畔……他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跳动，他感觉自己靠在结实的胸膛前，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拥着。那人的衣服是潮湿的冷，身体却是令人舒适的温暖，他带着雨的气息，以及如鱼缸里的水那样的冰冷。
　　有人闯入他家，拥着他挤在窄窄的沙发上，他们贴的很近。这只是个梦，江黎想，呼吸渐渐不像刚才那样紊乱，变得有规律。
　　他梦到贫穷的童年，无论是物质还是情感。他走过最灰暗的时光，破碎混乱的碎片，拼凑出他坚硬的心脏。经过寒风冻雨的洗礼，有些东西死去了，但他没有死，在孤独中顽强的活下去。跌入暖洋洋的海水中，有些咸腥，但很清新，海水是淡粉色的，如水晶般透彻。弥补了二十多年来缺失的温暖。
　　想看你哭泣，然后拥抱你，吻你。把你逼到悬崖，让你跳下去，然后救你。
　　毫无预兆的睁开眼，江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总是会惊醒，然后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外面天空泛着莹莹蓝光，五点左右，室内依旧昏暗。江黎看着姜怀放大的脸，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他刚醒，大脑需要时间恢复。
　　姜怀的脸贴的他很近，呼吸轻轻打在脸上，平时扎起来只有一小撮的头发散着，微微卷曲，令那张线条冷峻的脸有些柔和。
　　待大脑恢复工作，江黎才发现他侧卧着，后背抵沙发背，被姜怀紧紧抱在怀里，他们几乎不留缝隙的紧贴在一起。这憋屈到死的姿势。
　　为什么姜怀会在这里……
　　江黎用力推开他，同时抬脚用膝盖把他顶下沙发。姜怀实实摔在地上，也算醒了。接着被拎起领口，又实实挨了江黎一拳，终于完全清醒。江黎还挥舞着拳头想招呼上去，被摔了一下又挨了一拳后的姜怀抬手拦下，一拳打到江黎肚子，着实不轻，一大早肚子里也没什么东西，江黎疼得蜷在沙发上。
　　姜怀攥着江黎胸前的衣服，把他拖起来按在沙发上，凑到他耳边吐气，“起床气太大，要改。”
　　疼得骂他都没力气，江黎恨恨地瞪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
　　“我今天就换锁。”
　　“随便你。”姜怀说完趁机掐住他的下巴，稍稍颔首带笑不轻不重吻在唇上，离开时江黎的下嘴唇便冒出血丝。
　　“你最好，一出去就被车撞死，不然我迟早会让你变成肥料。”江黎褪下愤怒的表情，冷冷的看着他。
　　“我等着。”
　　背着光江黎看不清他的表情，便看不到他眼里近乎病态的温柔。
　　记不得姜怀是怎么离开的，江黎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桌子上残留着水渍的玻璃水杯。很讨厌姜怀，恨不得将他烧成骨灰，洒在土壤中。他纠缠他，从未说过有什么目的，态度暧昧不清。闭上眼，他能感觉到，心脏有力跳动着的温暖胸膛，那双有力的手臂，雨的气息。左心口的伤疤一突一突的疼。没意思的人生，却并不希望有人打扰。姜怀让他感到危险，同时又有种冲动，可不管危险还是冲动，都不是他喜欢的感觉，因为不能控制。

　　自姜怀代课来江黎第一次去上他的课，温蕊和张小花还有几个平时较熟悉的人坐在一堆，看到他马上朝他挥手。江黎温和的笑了笑，朝他们走过去。
　　虽然讨厌姜怀，但平心而论，他讲课确实比那个王教授更能令人听得下去，也会跟学生们来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课堂气氛。其实光凭他这张脸，来上课的女生中就没一个人睡觉。
　　在座的也许只有江黎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姜怀的课前几排都会有人坐，不像王教授的课，大家全挤到后几排。这就是个人魅力？江黎眼底没有过多情绪，不冷不热的看着讲台上的人。
　　自那天闯进他家后他就换了门锁，虽然有预感姜怀还是有办法进去。不过这些天姜怀都没有招惹他，倒是和温蕊他们打成一片，关系很要好的样子。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温蕊跑去缠着他，十分崇拜姜老师呢。
　　江黎的生活很简单，惦记的无非是上课，兼职，家里的鱼和顶楼的盆栽，这就是他的全部。
　　只是偶尔会和温蕊他们出去聚会。再正常不过的生活。他看起来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这几天台风会来，江黎正盘算着抽时间把那些盆栽转移到室内。上一次考虑不周全，仅仅盖了几层塑料布，压几块砖头。可那次的台风连花盆都吹上了天，何况几块砖和几层塑料布，最后顶楼的阳台俨然成了一片废墟，一棵完好无损的植物都找不到，还清理了很久。
　　搬到楼道里好了，跟房东说一下。
　　刚做好决定，就碰到了温蕊跟她的损友张小花，她问江黎这星期要不要跟他们去“花园”，还神秘兮兮的说姜怀也会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黎语气不怎么好的说：“一口一个姜怀，你跟他什么关系？”话一出口，江黎便有些窘迫，感觉怪怪的，好在语气只是微微不快，并非很激动。又忙给自己找台阶下，他只是不喜欢姜怀而已。
　　温蕊发现一提到姜怀江黎就会变得奇怪，刚才的话也不像他会说的，怎么想都觉得很酸。愣了一下，随后温蕊脸上就露出个大大的甜蜜微笑，“你想到哪儿了，喜欢姜老师的是张小花，”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江黎的肩膀，“你吃醋啊？”又低着头扭捏起来，“我们只是朋友，你吃什么醋……”
　　张小花在一旁已经目瞪口呆，温蕊那样子，简直就一怀春少女。早就知道她对江黎图谋不轨。
　　“……没有。快下雨了，我先回家。”江黎被她一句吃醋说的心里有些怪异。他和姜怀确实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可跟他仅有的几次接触都很诡异。江黎并不太了解他，但他知道姜怀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如姜怀也知道很多他的秘密。他对姜怀的感情始终保持在厌恶的程度上，看他被一群女生围着时，那种厌恶的感觉就更强烈了。吃醋是怎么回事？
　　江黎不懂。
　　“那你去不去呀？”身后温蕊的声音竟变得有些温柔。
　　“不去。”头也不回的说道，然后像想到什么般，江黎停下脚步转身对温蕊说：“少喝点酒，长的是不怎么好看，但也别被占便宜，记得叫人送你回学校，不要叫那个姜老师。”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你最好也别去。”
　　温蕊一愣一愣地听他讲着，脸不知怎么就烫了起来。
　　一旁的张小花摆出单身狗受到一千点伤害的表情。
　　温蕊很乖的“嗯”了一声，江黎才转身离开。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恋爱了。女人就是容易多想，那边温蕊已经溃不成军，这边江黎只是在尽一个朋友最起码关心的义务。完全不知道温蕊那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