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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也许此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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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换了衣服戴上手套开始将花盆转移,很多都在原地放了有些时日,搬开后会看到各种各样的虫子,以及盆底留下的印记。江黎爱惜他的盆栽,好像除了植物和鱼,没有什么能值得被他爱惜,或者他有能力去爱惜。
这样就够了。
虽然搬起一盆花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可搬了二十几盆后就微微觉得有些累了。江黎直起身,用袖口抹了抹额角冒出的汗,看向天际那层渐渐逼近的黑云,很快就要下雨了,风也吹得有些大。
要快点搬完。这么想着江黎又弯腰抬起一盆。
经过一段时间搬运,大部分花盆都被移至楼道内。这栋楼不高,住户不多,很少人会上顶楼,江黎住在四楼,离顶楼还有两层,于是这里就成了他的私人花园。
剩下几盆是他搬来时就有的,很大一盆,单凭他一个人也不一定搬的动。但是他喜欢它们,不知道是什么,夏天会开一树或粉白或嫩黄的花,一簇簇,很漂亮。
快到花期了。看新闻这次的台风很厉害,说不定连他搬不动的花盆都可以吹起来。那脆弱的桠杈,更别想存活的事。
黑云在天边翻滚,任凭风扑在脸上,江黎认真的看着那些不知能否存亡的植物,原本葱绿的叶子在昏暗的天空下变成墨色。
雨大颗大颗砸下,江黎沉默的站在雨中,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滑下。他伸手扯住接近零落的叶子,恍惚。记忆变得混乱,穿过一层层枝叶,总是没有尽头。
他忘了要回去,忘了下雨要躲避,忘了台风即将过境。他知道要回去,知道要躲避,知道台风会来。虽然从来没人告诉他。他总是这样,不分场合,坏情绪就来了,莫名的。
也许此时他站在深海中,身边有很多鱼游过,还有水母。
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楼道间,不顾他抵触的表情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水渍。他的手指冰凉,如同雨水。
江黎挥开他的手臂。没兴趣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江黎稍稍垂眼,只有淡淡血色的薄唇紧紧抿着,仍有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淌下,安静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脆弱。
就是没办法,正常地对江黎表达自己的感情,江黎似乎也不能理解。他的厌恶和距之千里,明显到能令姜怀清晰的感受到,又因为这种清晰而有些难过。江黎不是很正常的人,他的童年,他的秘密,他是个冷淡而又不乐观的人。他对任何人都温和友善,有一群好朋友,有女生喜欢。但也是他在雨夜将花盆推下去,踹下那个滑梯上的小孩,把受伤的小猫丢出去……他不善良。不肯真正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他危险。姜怀迷恋这种危险。
换下湿衣,江黎草草冲了个热水澡,透过氤氲水汽,他又瞥见心口的疤痕。他想起就在刚才,姜怀把他从雨中拉进室内,用冰凉的手指试去他脸上的雨水,在他突然晃神的时候。他讨厌任何人的触碰,姜怀不但摸过他的脸,还吻了他,咬破他的嘴唇,很疼。
江黎刚从洗手间出来就愣住了,姜怀正坐在他的沙发上,没有穿上衣,而他腿上穿的那条灰蓝色的棉布短裤好像是他的。桌上的水杯也是江黎常用的那只,红红的茶水正冒着热气,姜怀的手上拿着剥了一半的青柑。
听到声响后姜怀抬起头,看到江黎后不怀好意的露出痞笑。
江黎刚才没有拿干的衣服进去,于是只是穿了一条短裤便出来了。却没想到家里又被不速之客闯入。江黎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眼神一如既往冷的渗人,站着被姜怀用“欣赏”的眼神打量遍后转身走向卧室。
而身后对他臀形很满意的姜怀脸上的笑容不可自制愈来愈深。
他有些生气,姜怀这样随意出入他家是对他的不尊重,并且令他不安。姜怀令人无法捉摸,他好像总有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仅仅是进出他家,还包括最近的花盆事件,还有王教授出车祸的事。他可以到大学代课,也可以做地下手术。而他的眼神最让江黎不舒服,江黎的脾气并不好,他只是从未表露出来,姜怀总是那样看他,时而狂热时而冰冷。江黎深知自己心态不正常,而姜怀则比他更不正常,也比他更会伪装,凭他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可见。
换衣服时他想了很多,脑子里的思绪乱糟糟绞成一团。
他出来时姜怀正在吃青柑,看到他,姜怀将又是一笑,“现在不是吃橘子的时候。太酸了。”很平淡的语气,像是他们的关系好到就是这种可以讨论日常琐碎的程度。
那是江黎在超市看到堆成一堆绿油油的青柑,突然想吃才买的。虽然后来只吃了两个后剩下的就被丢进了冰箱,很酸。
那不是橘子。江黎想纠正他。
姜怀总是出现在他身边,说着莫名的话。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一样,这一点也令江黎反感。
“你能出去吗?”江黎站在门口,拉开门,看着姜怀。
姜怀早就知道他会下逐客令,摇了摇头。
“这里是我家,你穿的裤子也是我的,并且我没有同意你进来,还有穿我的裤子。”他用同陌生人讲话时那样礼貌的语气同姜怀讲。
姜怀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江黎面前,握住他的手,关上门。
他眯着眼,靠近江黎,几乎贴到他的脸,轻声说:“你脾气不好,也要改。”
几乎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江黎便右手握拳毫不犹豫挥过去,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姜怀实实拦下他的攻击。江黎的脾气真的不好,挥着左拳头往姜怀脸上砸,被姜怀躲过,顺势绕到他身后,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压在墙上。
江黎挣扎,可仍然被钳制住,他力气不小,可在力量上还是受姜怀牵制的,姜怀用的是狠力,拧的江黎手臂几乎折掉。紧咬牙关,江黎恨不得咬的是姜怀,再把他撕碎。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听话,请朋友到家里坐坐不行吗。”姜怀贴在他身后在他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江黎感到很压迫。
“我跟你不是朋友。”江黎忍着痛压抑的说出这句话,接着又冷冷道:“我很讨厌你。”
姜怀轻笑,“哦?”他用低沉暧昧的声音说:“我恰恰相反。”低头在他颈间轻轻印下一吻。
像羽毛划过,江黎轻颤一下。
他觉得屈辱,还有愤怒。
“你这样我只会更加讨厌你。”从有些颤抖的语调可以听出他压抑的愤怒。
姜怀毫不介意。
他松开钳制着江黎的手,江黎马上转身后退远离他,接着很快地,他抄起桌上素青的长颈花瓶往姜怀头上砸去。姜怀抬起手臂阻挡,花瓶破碎,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唇畔的笑容变淡,虽然依旧在笑,却有阴狠从眼底浮现,直直看着江黎,盯的江黎心里发毛。
他的手臂在流血,可他好像不疼。他看起来好像真的生气了。
江黎突然有些怕他,竟有些慌。他想到姜怀在他心口开刀,试去他的眼泪,用指腹摩挲他的嘴唇,跟他说:“帮你缝上吧。”
姜怀靠近,他就后退。
平时姜怀也总是好脾气的样子,像现在这种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眼神阴沉带有警告意味的模样,怕是没几个人见过。他就是表里不一。江黎心想。并警惕的看着他。
“坏脾气。”姜怀低声说。然后拿上他放在椅子上的湿衣服,便离开江黎家。他穿走了江黎的裤子。
地上的碎片沾着血,不多,原本淡青似浅茶样素的花瓶,就这样碎了,他还没有将香槟色玫瑰摘下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