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江湖》楚戨

3、插翅出逃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天空中厚云积压，山风阵阵，一幅山雨欲来的景象。
　　一个黑影跃上清风亭，她举目向庄中一扫，看到数名家仆向各个方向分散奔跑。她知道再不走怕是走不了。
　　当下内力凝聚，轻轻一跃，脚尖在亭角上一点，借力出去，轻飘飘的落到了不远处的围墙上。
　　这一身黑衣劲服的人双手持平，保持身体平衡，两眼直视前方，脚下一刻也不停的往前疾走。这围墙临万丈悬崖而建，她心里清楚，若低头瞧一眼，怕是要吓得腿脚哆嗦，坠崖丧命必不可免。唯有一口气奔到庄中西北角，借由院墙外那几十株已经长到枝干入墙的大树遮挡身体，方能绕到庄前的山路上去。
　　这院墙建得奇高，西北角上那一片全无建筑，没个借力点潇源实在没把握能跃上墙头，并且那地方离松鹤院太近。她可不想出师未捷。
　　潇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那几株粗壮的大树已在眼前，她一猫腰，便钻进了浓郁的枝叶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老天也帮了她一把，这阵阵山风掩护了她猿猴一般在树枝间跳跃的动静。
　　她背上还背着架古琴，在这枝桠间窜动自是不便，却还是舍不得丢掉。

　　终于绕到藏剑山庄的正门了，潇源回首看了看紧闭的庄门，踌躇良久，一咬牙正准备下山。突然从庄中传出阵阵马蹄声，她身形一闪，躲到门口的石狮旁。马蹄声越来越近，突然“吱呀”一声，山庄大门开了，从里面一前一后窜出两个骑马的人。
　　她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他爹跟夏侯叔。因为山路崎岖，马比较难驾驭，绕山而行一来损伤马力，二来太过危险，所以藏剑山庄的马厩是设在山脚下的。庄中只有两匹大宛汗血宝马，正是她爹和夏侯叔的专骑。
　　从门里又跟着跑出来一个人，一手拿一件蓑衣，叫到：“庄主，要下雨了。。。。。。”话没说完就发现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得又折了回去。
　　古庄主已是多年未下山了，这次为了寻女亲自出山。潇源心里一阵感动，她甚至有些后悔这样对她爹。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走到这一步，她若现在调头回庄岂不成了笑话？

　　天空中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青黑的夜色。
　　黄豆般的雨点说下来就下来了。潇然抹了抹脸上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珠，算了算时间，以那两匹好马的脚力应该早已走远了。
　　她运气提身，飞速往山下赶去。山路上照明灯早已点起，一路蜿蜒到山下，狂风劲雨抽打得她的脸生疼生疼的，她不敢停下。
　　她虽轻功了得，但内力有限，十几个起落后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好在已经快到山下，她一路跌跌撞撞的飞奔，已算不清跌了多少个跟头。
　　她这16年跑过的路和时间加起来也没有今夜多，何曾吃过这等苦？衣服浸满雨水血水和泥巴附着在身上，腿脚已被牵扯得迈不开。但是她想着那个人，仿佛就在前面等着她，即使疲累不堪，眼里依然冒着精光，嘴角带着甜甜地笑，她每走一步，都是在向他靠近。这种想法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但是这弱小的身体却承受不起这份力量，她已实在跑不动：“流毓，流毓。。。。。。”
　　她气若游丝，在哗哗的雨声中，这呼唤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前面就到三岔口了，到了，到了，要坚持住，潇源暗暗对自己说着，突然脚下一绊，她已完全没了多余的力气来稳住身形，只能由身体柳絮般向前扑去。
　　就在这时，旁边林中一道黑影闪出，一条有力的臂膀从她腋下穿过，轻轻一提，潇源就昏死在这双臂弯中。

　　等她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奇痒侵袭。混身像有无数小虫在爬，身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咯得她生疼。
　　她支撑起上半身，天已微亮，勉强能看清四周的环境。这是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废屋，屋中间居然摆了付巨大的棺材，周围沿墙堆满了柴禾。她的身下铺了一层干草，难怪会觉得庠觉得咯，她那细嫩的皮肤什么时候接触过这些东西？
　　潇源挠了挠已经有好几处红肿的胳膊，感觉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定睛一看，已是吓得浑身僵硬，只见一条腥红条纹的赤练蛇已游上她的脚腕，口吐蛇信，发出“丝丝”的声音，丑陋的在她身上扭曲爬行。
　　“啊”的一声惊叫，她下意识里脚一蹬，那条蛇就被她甩到了旁边睡着的流毓旁边，人在自卫时的本能反应是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的，此时看到蛇被甩到了流毓旁边，情急之下，又想起身去抓。流毓已被她的一声惊叫吓醒，眼睛一扫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左手闪电般伸出，食指和中指无比准确的夹住了赤练蛇的七寸，向门外甩去。
　　刚好听到惊叫声的秦朝也赶到了门口，一个闪身避开。
　　潇源已疯了似的在身上乱抓，脚上鞋子已踢掉，身上的轻纱罩衫也已扔到很远，她觉得无比恶心，好像混身还有无数条蛇虫在爬，浑身都充满了那赤练蛇的腥臭。

　　秦朝的心里一直保留的是潇源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而现在的她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除了容貌比别的女子漂亮，其它再无区别。她一样会喊叫，会跳，会闹。甚至会乱脱衣鞋。这个发现并未让他感到失望，相反，他的内心有种莫名的放松。
　　自从清风亭初见后，潇源在他眼里是圣洁的神，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他只想远远的看着她，即使是远远的看着，他的内心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他连呼吸都会忘记。
　　而现在，他觉得他能靠近她了，他已经没有了那种压抑的感觉。
　　秦朝脚下虚滑，一个眨眼已经到了潇源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腰，飞身出去，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洗一洗。
　　破屋外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瀑布，刚刚下过大雨，正是水势凶猛的时候。他把她带到水流最大的地方，双脚一灌力稳稳的站住。潇源自然是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冲击力，差点就要倒下去，秦朝搂在她腰上的手一紧，没等他开口，潇源的手臂已死死的抱住了他。不抱，她就得被冲走。
　　天已大亮，山泉清冽，即使是夏季，水也是透凉的。没一会儿潇源已经开始哆嗦。瀑布声太大，秦朝俯首在她耳边问了声：“可洗干净了？”她点了点头。秦朝微微笑了，这笑中竟带着些促狭。

　　潇源换好衣服便再也不想待在这破屋中，她走到门外，看到秦朝反手背立在一块巨岩上，身形颀长，算得上玉树临风，气宇不凡。
　　她一禁想起初见他的那个晚上，那个有些拘谨的他，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她很奇怪一个人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变化如此之大。
　　她不知道，这才是本来的秦朝，梅园屋顶不过是被她的风姿震撼，才生出了对神明一般的虔诚膜拜。

　　她走下台阶，秦朝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看见潇源未施脂粉的脸有些苍白，却依然掩盖不了她的清丽绝貌，华服在身，双手抬在胸前款款向他走来，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又回来了。
　　“秦大哥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她带笑的问到。

　　在松鹤院自知事已定局无法翻身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要出逃，她更知道轻易骗不了她爹，要走只能即刻就走。但是以她的内力，轻功无法持久，早晚还是被抓回来。于是她就想到，要想不被追你的人抓到，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追你的人走在你前面。
　　于是她就草草写了封信，让流毓去回报潇然说她已经离家出走了，然后收了清风亭的古琴，故意在围墙上留下脚印，并折断了西北角处了树枝，让潇然相信她真的已经跑了。流毓自知没看好小姐，心生悔悟，要求将功赎罪，与潇然一起出去找潇源。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但到了山下却是一个三岔路口，流毓报信的时候，正遇上潇然给秦朝送行，一听妹妹不见了，只好请秦朝帮忙，兵分三路去追。而潇源早和流毓商量好，流毓假装和他们分头去追，实则暗中躲在三岔路口等候潇源。
　　但是她们没想到，就在她们出了松鹤院边走边计划的时候，让秦朝无意中听到了，所以他才急忙赶去向潇然辞行，想赶在她出逃之前先到三岔路口等着，好暗中护她。

　　当然，秦朝这些并未告诉她，他只是微微笑着，自从来了藏剑山庄，他觉得他笑的时候多了。
　　“可以走了吗？”他淡淡一问
　　潇源愣了下，问道：“你要我走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秦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潇源一急，往后退道：“我不会回去的，你休想送我回去。”
　　她一着急，神色就像亲近的邻家孩子。与那美人如花隔云端的高贵脱俗比起来，秦朝更喜欢这样她。
　　“你想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潇源听到这句话，瞬间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