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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待嫁之身 六月,虽还 ...

  •   六月,虽还未入盛夏,但正午时分已然骄阳似火。
      潇源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睛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眉黛浅锁,手上一把湘妃扇若有若无的扇着。流毓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叫着:“晒死了晒死了。”一屁股坐在潇源旁边,潇源这才睁大了眼睛,笑嘻嘻的拿着扇子帮她扇风,她轻轻摇着,流毓却嫌不过瘾,一把抢过来哗哗的扇,说也奇怪,越用力却好像风越小了。潇源赶紧从她手里夺过来,嗔怪到:“瞧你那粗咧样,好东西都给你糟蹋了。这可是上等的湘妃扇,上手极轻,轻轻扇一下就很凉爽,用力了反倒风小了。”
      流毓笑道:“要说少爷倒真是对小姐有心,送的礼物必定都是时令货,这才入夏,就怕把你给热坏了。”
      潇源合起扇子,盯着扇骨上那与泪滴极其神似的斑纹,抚摩了良久,却露出了黯然神色,悠悠道:“舜帝崩,湘夫人以涕挥竹,才有了这湘妃竹,这是要我效仿么?还盼不盼我点好了?”说完自己也觉得辜负了送礼人的一片心,禁不住笑了起来。
      流毓看着她忽悲忽喜的,也跟着笑了,说道:“夫人派人来传话了,说庄主今天出关了,让你和少爷晚膳都到松鹤院去用。”
      “哦。”潇源只淡淡应了一声。
      “难得跟庄主一起用个膳,你怎么看着这么不情愿呢?要我说,这庄中虽大,倒真是缺了些人情的味道呢。”
      “这话怎么讲”潇源还是头也不抬的抚摩着扇骨。
      流毓看着窗外,带着一种神游的感觉说:“这庄主吧,经年累月的闭关,这些年少爷也老是往外跑,你跟夫人没有什么要紧事也是不碰头,一日三餐都是在各自园中解决,你看这么大的家有哪一点像家了?倒不如山下平民过得温馨呢。”
      她说完扭头看着潇源,潇源已从榻上起身,走到窗边,并未搭她的话。
      她心下里也在想着,虽与爹爹难得碰面,但可以感觉得到爹爹还是关心她的,虽然兰姨重男轻女对她并不上心,但每每兰姨在爹爹面前说她的不是,爹爹总是帮着她的,甚至有几次把兰姨凶得很利害,所以后来兰姨才很少再强迫她学一些刺绣女红之类她很讨厌的东西,也很少再挑她的不是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就觉得应该先去向爹爹请个安的。于是对流毓说:“你去帮我准备件好看点的衣服,等下我们早一步过去,爹爹这么久没出来,我也该先去请安的。”
      “哎。”流毓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就进房去了。

      松鹤院虽是庄主的寝院,却处在庄中最偏的地方。庄主夫人过世后不久,古庄主就从他们夫妻居住的竹园搬到了这里,只为清静。
      此刻,潇然正在这里。他看着年过半百的父亲,一个多月未见,仿佛又老了许多。只是精神依然矍铄,腰杆永远挺直的就像年轻的小伙,一袭淡灰的长衫洗得都有些发白了。他曾问过兰姨,父亲并不缺衣服,为什么总是穿这件都快洗烂了的旧长衫。兰姨说那是因为是心爱之人所制,自是不忍舍弃。潇然想,那自然是娘亲了。
      娘亲过世已16年,父亲心中依然放不下,像这般重情重义的男子,世间又能有几个?潇然心中对父亲又多了一份敬意。
      他正胡思乱想着,古庄主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的父亲也正奇怪地看着他:“然儿,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有些时日没看到爹了,不知爹身体可好?”
      古庄主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微笑,眼里含的尽是父爱的温柔,即使他与两个孩子不常相聚,但是他的爱只会比别的父亲更深沉。
      “我很好,你这次去京城一路可还顺利?”
      “一切都很顺利,爹要我交给小王爷的信也亲自交到他手中了,小王爷向山庄的方向行了跪拜之礼,让孩儿回来禀报您,康王府上下必定不负您老人家所望。”
      “嗯,这孩子我终究是没有看错他。把源儿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潇然一愣,忙问到:“爹的意思,难道是要把源儿许配给小王爷?”
      “嗯,”古庄主呷了一口茶,“为父早年间曾与老王爷有过几年交情,这孩子我也曾看着他长大,人品脾性都是值得托付的。”
      “可是,我听说这小王爷是被太后指了婚的呀,”潇然急道:“虽然外面都在传说小王爷为了拒婚不惜抗旨,但是也没听说太后有同意他拒婚啊,天家的事,一旨定乾坤,我想这也不是他小王爷能反抗得了的吧。”
      “所以,我这次让你去王府传信,就是告诉他,不必为了当年与我藏剑山庄的约定而违逆太后,要知道,太后每走的一步棋必定都有政治关系,不是以他之力就能违抗的,与其强硬抗旨惹祸上身,不如顺其旨意。他既生在皇室,此身就必定少不了一些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可是,如此,源儿岂不是要、、、、、、”潇然话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潇源颤抖的声音:“爹爹的意思,难道要源儿为人妾室?”
      潇然回头,看到潇源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他们父子二人的对话她都已听得明白。
      潇然忙过去扶住她走进来:“源儿你先别急,你听爹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可说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一定要等到羞辱的话直白的说出了口才能懂得吗?”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已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时,兰姨也刚好带着几个下人把备好的酒菜送了过来,进门就听见了潇源的声音,她走进来,脸似寒霜的盯着潇源:“姑娘家的,有什么事值得大呼小叫的,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没有?”
      若在平时,尽管兰姨对她不是很友善,但她总觉得她一个人打理着庄中一切,让父亲无后顾之忧,也可算得上是父亲的贤内助,所以即使不开心,她在表面上也一直对兰姨保持尊敬。但此时她已气过了头,多年来的委屈顺着这个撕口倾泻了出来:“大家闺秀?这16年来我何曾做过一天的大家闺秀?又有哪家的大家闺秀是嫁与人为妾的?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她看也不看兰姨,用手指着她,眼睛刀一样的看着她的父亲,一字一字的问:“爹爹,你养育我16年,就是为了让我的人生像她一样,一辈子毫无自尊的依附于一个男人吗?还是一开始就把我当作您攀权附贵的工具?”
      “你。。。。。。”莫兰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潇然也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些话来,一把拉住她喝到:“住口,你胡说些什么呢?”
      古庄山不但没有生气,看着潇源的眼睛里却闪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莫兰,你先回去,我与他兄妹二人有话要说。”
      “可是老爷。。。。。。”莫兰还想说什么,但是古庄主没有给她机会:“下去!”这一声低喝中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力,莫兰恶狠狠的瞪了潇源一眼,甩袖而去。

      古庄主把手伸向潇源道:“你过来,到爹这边来。”
      潇源无动于衷,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刀一样的目光依然盯着她的父亲。古庄主眼里那丝异样的光更浓了。他嘴角掀起一丝笑意,慢慢踱到潇源跟前,打量了她很久,捋了捋她脸颊边的长发,那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仿佛闪耀着液体的光,而这一刻,潇源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的父亲,才发现他已老了很多,鬓角已几乎被白发覆盖,眼角的皱纹也几乎拉到了发际,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但倔强的她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
      “我的源儿长大了,容貌和脾气都越来越像你娘了”古庄主淡淡得说道。
      潇源心酸得眼泪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爹,如果娘在世,源儿相信这16年会过得不一样,源儿也相信娘不会让我委屈为妾。”
      古庄主那压制的眼泪也再控制不住,潇源的眼泪流也流不尽,他就那么不停的帮她擦着:“爹知道这些年来对不起你,爹未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但是你要相信爹,你是爹最爱的,也是唯一的女儿,爹不会害你,这世上若还有一人能保你一生无忧无难,此人必定是小王爷。”
      “就因为他的皇室身份吗?那爹为什么不送我入宫?嫁给皇上岂不是更安全?”潇源赌气地说。
      古庄主叹了口气笑了:“康王爷一个正室的位置你尚且容不下,皇上的三宫六院你若能接受爹把你送入宫也不是不可能。”
      潇源气得直“哼”。
      古庄主摸了摸她的头道:“康王爷为了信守承诺与太后已闹得不可开交,难道真的要他造反不成?他能为了此事去拼命,为父心里已经很欣慰,却不能让他真去涉险,那样对大家都不是好事。正室妾室并非特别重要,只要他用心对你,不使你受委屈,这便是爹的唯一心愿了,我相信他会做得很好的。”
      潇源已不再反驳什么,她知道,当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时候,不如歇歇神,什么都别说。
      “爹的一翻苦心源儿都懂”她的情绪已经很冷静了:“早就听说这个康王爷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美。爹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嫁出去呢?我倒有些等不及了。”
      古庄主也不理会她的怪腔怪调,只是一味的笑看着她:“近几日聘礼应该就会到,你不妨问问你哥哥,爹爹帮你挑选的夫君,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会令你失望的。”
      潇源也不搭话,微微一颔首道:“那源儿安心等着就是了。”
      说罢扭头就走。
      潇然见妹妹如此无礼刚要拉住她教训,庄主一摆手示意让她走,等潇源出了门,庄主才对潇然道:“这几日你要多留意着你妹妹,别让她乱跑。”
      “爹的意思是,怕源儿会离家出走?”
      “她的脾性跟她娘越来越像,表面看起来温顺,实则内心里主意大得很,不愿做的事岂肯轻易就服降了?她越表现得平静,就越表示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你暗中多留意着些。”
      说到这里,一个人走了进来。
      夏侯渊,是这庄中身份最特别的人。非主非仆,亦主亦仆。庄主一闭关,他也消失不见。庄主一出现,他必定伴随左右。
      他走进来,也不行礼,潇然叫了一声“夏侯叔”他也只微微点了个头:“大哥,然儿带回来的那个秦朝来求见。”
      “哦?”古庄主扭头看着潇然。
      潇然忙说:“他是孩儿这次在路上结拜的兄弟,虽然少言寡语,但孩儿认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庄主一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秦朝是来辞行的。他来得急,去得也急,并未跟庄主多叙什么。潇然本要再留他住段时间,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只好出去送他一程。古庄主和夏侯渊看着他二人的背影,两人互视一眼,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意味着,他们对潇然交友的眼光还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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